第276章

3个月前 作者: 磬歌
    "可是我们已经找到了缓冲方案!"王天忆将数据手套重重拍在量子终端上,全息屏炸开暴雨般的演算结果,"室温超导的突破,让磁通钉扎强度提升了三个数量级。"


    他眼角的皱纹在蓝光里颤动,眼神甚至带着几分恳切:"你亲自验收的材料数据,难道就为了否认我们,就要推翻它们的可靠性吗?!"


    “我没有为了否定而否定,而是你们忘记了我屡次强调的安全冗余问题。”


    "你二十一岁破解超导临界态问题时,可从来没说过要什么安全冗余。"王院士摘下眼镜,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年轻总师:"去年你要把实验室液氦储备全部调去做临界电流实验,我们这群老家伙可从来没有阻拦过。"


    季听的双眸敛了一瞬,再抬起时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我是这个基地的总师,一切实验方向由我决定,听清楚了吗。”


    两位老人同时僵住。在这里两年多的时间,季听从来没有用总师的身份压过他们,哪怕在学术上有争执,对方也会用充分的数据来说服他们。


    王院士忽然笑了一声,眼中却满满地都是失望:“季总师,我承认你确实是千年难遇的天才,但天才的傲气是一把双刃剑,既斩得开困境也容易划伤自己,我希望你能记住我这句话,永远保持清醒。”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实验室,曹院士注意到季听垂在身侧的手正在颤抖,那是种极其克制的战栗,仿佛有看不见的锁链正在勒进掌纹。


    他叹了一口气,上前劝道:“小季,王院士从年轻时就是直肠子一个,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


    季听说的不是场面话,因为两人固执的模样,与记忆里那个在爆炸前疯狂调试参数的自己已然重叠。


    “小季,这次真的不一样,我们做了十七次短脉冲测试,约束时间已经突破……”


    "九十六秒。"季听截断了他的话,因为这个数字,曾是爆炸前的最后停留在他视网膜上的记忆。


    他阖了阖眸,深吸了一口气:“曹院士,这个方向的模拟实验我做过十三次,数据你们也都看过,你们的梯度设计根本达不到安全阈值。”


    曹院士拧起眉,“可模拟终归是模拟,只停留在这个层面上,我们真的不甘心。”


    季听沉默了半晌,一字一句地道:“看来您没理解我刚才说的话,那我就再跟您说一次,我不同意。”


    “小季,心态沉稳是科研者的宝贵品质,但实验探索的本质就是在未知的领域拓荒。”曹院士看着他,语重心长地道:“科学试验允许失败,但绝不允许裹足不前。”


    说完,他拍了拍季听的肩:“太晚了,早点回去休息。”


    两个人走后,季听独自留在了实验室。


    天亮时,常所长找了过来。


    他人在这里,自然也能感觉到这段时间空气里的紧张感。他虽然不明白季听为什么不同意两位院士的方案,但常所长知道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小季,咱们这些搞科研的有分歧很正常,没有才是坏事,所以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季听没说话,常所长坐下来正要继续劝,他忽然站了起来。


    他准备再做一次模拟实验,就按照他上一世的那次来,等数据结果出来再好好跟两位院士谈一谈。


    常所长安静地坐着,不打扰他的思路。


    就这么过了两个多小时,大领导来了。常所长告知对方季听正在进行模拟实验,大领导却一反常态地出声叫停。


    “小季。”大领导开口时的语气有些尴尬,又带着几分无奈:“这是王天忆院士发起的请愿书,他申请开启阶段实验预案,已经有不少人签字了。”


    季听垂眸看了一会儿,抬手接了过来。


    上面密密麻麻的书名和手印刺入了他的眼眶,足足有67个,相当于一多半的院士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其他两人都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说难听一点,这相当于是强迫季听点头。


    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季听竟然点了这个头。


    "启动预案需要总师权限,我同意开启,但是有个前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如同从深海传来,手指用力的攥入掌心:"实验全程必须由我亲自操作。"


    ****


    就在季听开启预案的同一天,国家开放了无人驾驶汽车部分试点的政策,在这个基础上又制定了非常严苛的市场准入条件。


    对此舆论纷纷猜测,国家是否在为新一代l3智驾功能铺路,世力又能否消除大众心目中对无人驾驶安全性的质疑。


    上午季砚执看了最新的实施路测影像,看完后,他只问了邓路青和王冕一句话:“你们有信心吗?”


    两人对视一眼,坚定地:“有。”


    “好。”季砚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叫齐所有人开会,商量最后的发布会方案。”


    这一忙就忙到了中午,过了午餐时间,季砚执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早上起床发现自己感冒了,这会儿太阳穴闷闷的疼。


    秘书进来问他午餐想吃什么,季砚执一点胃口都没有,吃了药打算休息半个小时。


    他到休息室里换了衣服,头几乎刚挨上枕头,整个人就陷入了睡眠状态。


    等季砚执再次睁开眼,竟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昏暗破旧的楼道里。


    第415章 别害怕,我保护你


    他下意识地朝四周环顾,脑中的记忆仿佛被突然清空。


    季砚执不知道这是哪里,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满心的莫名间却漫上一股诡异的熟悉感。


    他带着疑惑再次朝周围打量,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防盗门忽然响了一声。


    季砚执闻声转头,一个瘦削的中年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对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扬起的笑容挤出眼角的细纹:“你来了,一路上辛苦了,进来吧。”


    对于女人突如其来的邀请,季砚执心里竟生不出一点防备,这种感觉仿佛他原本就是来对方家里做客的。


    斑驳的绿漆防盗门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发出砰的一声撞响。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玻璃投射进来,褪色的地板上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拖把水痕,蜿蜒着钻进客厅。


    季砚执打量着房子的布局,狭小的两室一厅,家具看上去都很老旧,但整个房子却透着一股干净温暖的生活气息。


    “听你的声音好像感冒了,要不要喝点姜茶?”


    季砚执不喜欢姜的味道,但潜意识里却无法拒绝这种关心:“好,谢谢。”


    女人去切姜片,声音再次从厨房传来:“南边的卧室是我新布置的,你感兴趣的话可以进去看看。”


    季砚执走入向阳的那个卧室,映入眼帘的就是白色的书桌和衣柜,空气里还残留着新家具特有的味道。


    两套同样崭新的被罩放在床边,静静地等待着新主人挑选。


    明明跟他没有关系,可季砚执心头却浮起一抹暖融融的感觉,仿佛在替那个被认真对待的人感到高兴。


    “那个孩子喜欢看书,我在想要不要再添一个书柜。”女人走了过来,将手里的杯子递给了他:“小心烫。”


    季砚执接过杯子,杯口分明腾着雾气,可他的手心却一点温度也感觉不到。


    这一刻他终于确认自己是在做梦,面前的人,这个地方,都只存在于他的清醒梦中。


    虽然已然意识到了这点,但季砚执却很自然地点头:“嗯,一个书柜应该不够。”


    女人扬起唇角,指向窗户旁边的位置:“那就再买一个新的放在那儿,窗台上正好放两盆薄荷。”


    两个人讨论完卧室的布置,转身回了客厅。客厅里只摆的下一个长沙发,于是季砚执顺手从旁边拿了个凳子。


    这个过程里女人一直看着他的脸,是一种很温和的端详,又像是是透过他在看某个人。


    季砚执的余光注意到她的目光,坐下时特意将腰背挺得更直。


    女人笑了一声,像打趣似的:“你好像有点紧张?”


    季砚执唇角微不可察地收了下,点了点头。


    “其实你不用这么拘谨,像你这么好看的小孩,谁见了都会喜欢的。”


    季砚执抬起眸,不自觉用上了敬语:“那您呢,您眼里的我……合格吗?”


    女人做出犹豫的神情,见季砚执愈发紧绷起来,又忽然噗嗤一笑:“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从你愿意听他讲笑话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季砚执悄悄松了一口气,随之又问出了那个一直好奇的问题:“您真的觉得他讲的笑话很好笑吗?”


    女人身体微微前倾,抬手半掩着嘴:“悄悄告诉你,那些笑话呀,冷得能冻住三伏天的知了。”


    季砚执一怔,“那您为什么还……”


    “因为可以保护他啊。”女人笑得眉眼弯弯,“你没发现他每次讲笑话的时候都很认真吗?就像捧着一腔赤诚来敲你的门,谁舍得让那团火苗被冷风吹灭呢?”


    季砚执眉心微动,可回忆中的人却模糊成一片影子,唯有那双浮着微光的眸子。


    “肯为这点笨拙的真心笑一笑的,都是愿意陪他守着火苗的人。"女人朝他眨了眨眼,像是在暗示什么:“所以我告诉他,喜欢听你讲笑话的,才是真正愿意跟你做好朋友的人。”


    季砚执看着女人鬓角的几根白发,心头一时百感交集,那种复杂的感觉就像酸涩中又掺杂着后知后觉的庆幸。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情绪,女人微微一笑,主动切换了话题:“其实我今天也有一点紧张。”


    “为什么?”


    “昨天公示期满,我今天就马上去办了收养手续。”说到这,女人垂下了眼睛:“可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他愿意。”季砚执坚定地道:“就算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一直在等着您带他回家。”


    女人忽然陷入了沉默,良久,她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我之前打过他。”


    季砚执瞳孔骤然放大,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女人,仿佛连呼吸都被掐死在喉头。


    “……为什么。”


    女人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讲起了自己的故事:“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可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被我前夫陈明伟家暴流产了。后来他坐了牢,我们也离婚了,我搬完家就辞掉了原本的工作,再然后我就去了特殊儿童之家。”


    她的语气很淡很轻,根本不像是在描述自己的苦难:“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碰见陈明伟了,可偏偏就在几个月前,年三十的前一天,我在大街上碰见了他。”


    “陈明伟当时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冲着我笑了一下,我就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女人说到这里,稍稍停了一下:“连带我手心里的那只小手,也被我攥得生疼。”


    客厅里的空气陷入静默,季砚执沉声道:“是他吗?”


    女人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继续讲了下去:“陈明伟走后,他抬起头,竟然第一次开口跟我说了话。”


    「你是不是害怕那个人?」


    尽管她当时一再否认,可不知道是不是眼里的恐惧出卖了她的情绪,五天之后,陈明伟差一点死在了车里。


    女人不敢将事情联想到一个8岁的孩子身上,可心里有个声音总是推着她,只能试探地开了口。


    「那天之后,你有没有再见过那个穿黑外套的男人?」


    男孩点了点头,仍旧像往常那样不说话。


    女人当时感觉心脏都挤到了喉咙,嗓音发着颤:「你对他,是不是做了什么。」


    男孩第二次开口,语气很认真,甚至是一字一句地:「我在书上看到过,如果车辆处于怠速状态,并且门窗紧闭,发动机燃烧不完全就会产生一氧化碳。这些一氧化碳通过外循环模式被吸入车内,人在里面睡觉,呼吸会导致车内氧气减少,同时二氧化碳增多,两相结合就会引发昏迷甚至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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