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3个月前 作者: 失眠打字机
很新鲜
也令人嫉妒。
人生来就会呼吸、睡眠、进食,这是自然赋予的本能。可连这种本能,也是他争抢,掠夺来的。
幸福贯彻身体那一刻,恶意也汹涌而来。
“是空调开太低了?有点冷。”
纲吉嘟囔一句,他把温度往上调了调,又拉拉被子,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始终没有消失,直到他转头,发现白兰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怎,怎么了?”他小心地问。
“纲吉很害怕和我躺在一起吗?”白兰仍在看他,声音飘渺,宛如鬼魅。
“不是很怕,就是有点不习惯。”纲吉老老实实地回答。
白兰:“即便你旁边这位是个精神病人,满脑子都是激进的想法?”
“有多激进?”白兰这么一讲,纲吉也有点紧张。
白兰:“比如毁灭世界,消灭人类,把你和我拷在一起,直到世界的尽头。”
“呼,我以为要扣我工资呢。”纲吉拍拍胸口。
激进的想法谁都有啊,他当初上学被老师拎到走廊罚站,面对全班级的嘲笑与冷眼,有那么一瞬间也想过天降核弹,把整个学校一起铲平。
但现实既没有核弹,学校也好好地在那里。
正因为有些事现实不可能发生,所以人类才能在头脑里肆无忌惮地幻想。
然而白兰似乎固执地在等他的回答,面对难搞又患有失眠症的boss,纲吉想了想,问他:
“那您现在打算这么干吗?”
白兰认真琢磨一会。
“现在啊,现在暂时不想,但是”
“好,现在不想就行,那就睡觉吧。要不要听音乐?还是我给您讲个故事?”
纲吉点开手机,开始上网搜索,如何安抚严重失眠的病人。
网友的回答千奇百怪,除去高赞的播放白噪音,讲故事,听数学公开课,还有人建议物理催眠法即拿根大棍把人手动砸晕。
纲吉点开一段数学公开课视频,刚打算放到白兰耳边,一转头却发现这人睡着了。
呼吸平稳,身体微微蜷曲,看起来全无防备,褪去了所有伪装和外壳,他躺在白色床单上,同棉花的气息融为一体。
他怔愣一下,随后退出公开课,轻手轻脚地下床,关闭床头灯。
“晚安,白兰先生。”纲吉低声说。
他摸黑走去沙发,也没有翻找其它毯子,随手扯过来抱枕枕着,又拉过旁边的外套,裹在自己身上。
用不了十分钟,房间内响起两道均匀的呼吸声。
.
人类为什么憎恨命运,因为昨天已成既定过去,未来一片迷茫,而命运玩弄的是当下。
避无可避。
凌晨一点,墙上钟表不紧不慢地走,偌大的房间内一片寂静,直到响起拖鞋悉悉索索的声音。
白兰,他宛若午夜游荡的幽魂,慢慢从卧室中飘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冰冷,冷汗把衣服一起打湿。
他看向沙发上那团蜷在一起的影子,慢慢踱过去。
纲吉睡得不错,身上裹着白兰的外套,但或许是新环境,或者脑内若隐若现的潜意识在作祟,这个姿势很没安全感。客厅落地窗外是一轮惨白的明月,它的光线给屋内镀上了一层银霜。
白兰俯身,他凝视着这张恬静的睡颜,腰身越俯越低,直到两人的发丝都摩擦在一起,呵出的热气轻轻撩拨纲吉的睫毛。
在极窄极小的空间内,共有两双眼睛。
一双紧闭,一双睁开。
假如纲吉现在睁眼,他全部的视线都会被白兰所占据,并且在那双紫色眼睛里看到满满的,几乎要倾斜出来的恶欲。
他又做梦了。
前半截的睡眠和平而恬静,但也正因如此,它稍纵即逝。至于后半截……
他的目光在纲吉手指上徘徊。
睁开眼的前一秒,这只手燃起璀璨的火焰,捏碎了他的喉管。
那是种怎样的感觉?脖颈先是一凉,而后一热,鲜血泊泊流出,说话的能力被完全剥夺,每一次呼吸都有破碎的冷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放任白兰尚未死透的身体倒在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身漂亮的黑斗篷,指尖上闪烁的彭格列戒指,还有始终皱紧的眉头。
拜托,你都杀了我这么多次了,怎么还是一副不开心的表情?
他伸出手,抚摸面前沉睡少年脆弱的脖颈,柔软温热的皮肤被掌心缓缓摩挲。
“看你,睡得真好,这多不公平啊。”
白兰微微用了点力。
但是纲吉没醒,只是略微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被毛茸茸的小动物轻轻碰撞,却刺得白兰猛然收回手。
做梦太久的人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况且,他在梦境里度过的时间,远比现实要久。
平行世界很多事物和当下毫无区别,彭格列、杰索、单调,重复又恶心的一天。
只有一样东西是不同的,只有一样东西是梦境里绝对没有的。
白兰抱起了沙发上那团影子。
他转身走向卧室。
纲吉莫名奇妙做个梦,梦里他躺在柔软的云朵上睡觉,睡着睡着却发现身下的云朵变成一条白蛇。
他打算逃跑。
却被轻而易举地追上,缓缓缠住。
他猛地睁开双眼。
面前没有云朵,也没有白蛇,入目是满墙的展示柜,从天花板到地板。
纲吉脑袋不灵光地转了两圈,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昨晚是在顶头老板家过夜。
哦,老板,过夜……睡不着……
他下意识想捞手机看时间,却发现身体动不了。
?
目光下移,一颗白毛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呼出的热气不断吹拂皮肤上的细小绒毛。
一条手臂横过胸口,将纲吉两只手齐齐搂住,再往下,他的双腿被一并夹在对方腿间,甚至脚踝还勾着他小腿。
纲吉浑身开始颤抖。
对啊,他昨晚不是睡沙发吗?
“白兰……?”他轻声说,连敬语都忘加了。
那颗脑袋更过分地埋了进去,开始蹭,直到嘴唇擦过纲吉的动脉,仍不满足地贴上同时胸口的手想把人继续往怀里带。
完全是下意识反应,连纲吉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娴熟!
他双手一卡,一扭,将对方手关节牢牢锁死,腰部发力,行云流水地一撑宛若金蝉脱壳,从对方的桎梏中脱身。
哐!
代价是,白兰的脑袋撞在了床头上。
哪怕是无往不利的大反派,你也很难指望他在难得的好梦中反应过来!
白兰显然被摔懵了,他眼冒金星,好久眼前景象都有重影。
他视野里,纲吉宛若兔子,从床上径直蹦起来,先是目光掠过完好无损的睡衣纽扣,而后看向自己,脸颊通红却又不敢上前。
“真不该让你和风学这招。”白兰低声呻吟,慢慢直起身。
“什,什么?”纲吉紧张兮兮,生怕把人摔出个好歹,自己被迫背负天价医药费。
“没事,亲爱的,真是别致的‘早上好’啊。”
白兰摆摆手,嘴角弯弯。
看着他这副样子,纲吉脑内没来由飘过正一昨天说的话。
别人这么干会被他踩死,你这么做,他多半问你累不累。
良好的早晨,从两个人的鸡飞狗跳开始。
这场清晨上演的全武行,被定性为老板半夜起夜,发现员工在沙发上冷得缩成一团,遂良心发作,亲自把员工抱到主卧,又给予温暖拥抱暖暖身体。
乍一听仿佛能入选感动阿美利卡,但仔细思考,完全是扯淡。
但白兰显然睡得不错,他心情极好,荣光焕发,对纲吉暗戳戳的指责全盘接受,虚心道歉,半点架子也没有。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们两人到公司,白兰大手一挥,给纲吉放了半天假,告知他的爱好老师已经帮忙安排,他可以下去先和老师见面,午后再上来工作。
纲吉报的是自由搏击、谈判、射击。
其中自由搏击是个小热门,等他抵达训练场地,发现来的人不少。
零零散散近二十个,并且女学员数量占据了大多数。
起初纲吉不理解,但细想也有道理,女孩子学防身术有利无害,保护自己不是什么坏事。
老师还没来,剩余人彼此都是同事,相互认识,三三两两聚在角落里聊天。只剩纲吉自己形单影只。
不是没人注意到他,但这少年脸生,又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在这工作的人基本都是人精,大家远远地观望,没人上前搭讪。
但这不代表他不能听别人讲话。
旁边两位女性似乎是财务部成员,一边做热身运动,一边说小话,纲吉七零八落地听了一耳朵。
“听说你们部门拨款了一笔医疗报销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