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失眠打字机
难道幸运女神终于垂青他了?
纲吉还想说点什么,铁栅栏再次作响,狱警又带了个人进来。对比纲吉的不安、原住民的冷静、这位新朋友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抱怨。
“我非要住在这吗?”
被狱警推搡进来的少年,拥有一头黑色卷发与碧色双眼,说话懒洋洋的。纲吉为他捏了把汗,他知道辛亚拉的狱警有多不讲理。犯人稍有微词,连警告都不给,直接棍子敲在后背上。
“不住这你想住哪?皇宫里?”
对方运气不错,狱警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将人推进来后重新关上了栅栏门。
“那个……”纲吉犹豫着要不要主动搭讪,对方却先一步开口。
“日安,诸位,我叫蓝波,是意大利人。”
意大利人怎么会选择辛亚拉服刑?
纲吉有一瞬疑惑,不过自己既然能来阿美利卡出差,那意大利人怎么就不能拜访新墨西哥。他同样磕磕绊绊地自我介绍,然而听到纲吉来自东京,蓝波挑了挑眉,无缝切换为一口流利的日语。
“原来如此,今后还请多指教。”
嗯?
纲吉怔住了。
辛亚拉有多少犯人,他不清楚,但刚才匆匆一瞥不会少于三千人。日语又不是常用语,这间囚室里居然聚集了三个人都会说?
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蓝波耸了耸肩:“我掌握了四门语言。”
他随之又切换到意大利语、英语、还会说一两句中文,不过中文的水平很一般。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中文太难了。”蓝波摊开手。
“太,太厉害了!能学四门语言,这一定不容易吧。”纲吉对室友的才华目瞪口呆。这句话宛若一个开关,下一秒蓝波脸上绅士的笑容就碎个稀里哗啦。
“当然!你没有体会过被老师用枪指着背单词,老爸还没收了信用卡,把我扔到大阪足足四个月,为了和人交流不得不学手语!”
“也没有体验过被逼着默写字典,错一个词当天的糖果立刻取消,错两个承包家里所有义务劳动,三个以上一周不能看漫画打游戏!”
“呜…要忍耐……忍不了完全忍不了,我真搞不懂,又不准备去竞选世界总统,他就没想过给孩子一个温馨快乐的童年吗!咳,万分抱歉,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纲吉:……
他亲眼看着原本绅士优雅的蓝波气到跳脚,边吐槽艰辛的教育史边嘟囔着要忍耐。和纲吉对上视线后他猛地直起身,咳嗽两声后若无其事地重新挂上笑容。
至于对方说的经历,听起来更像是奇幻故事。用枪指着背单词,流放大阪……这是夸张描述对吧?
纲吉最后僵硬着嘴角,给对方一个礼貌性的答复:“那真是太辛苦了。”
这句话说完他下意识寻找囚室的第三人,然而那个男人重新躺了回去,压根没打算加入他们的谈话,甚至懒得自报家门。
蓝波和纲吉混熟的速度和他选择床位一样快,就在纲吉对面下铺。他边铺床边喋喋不休地吐槽,几乎三句里就有一句是讲他老爹的,剩下两句在抱怨辛亚拉的设施环境为什么这么差。
不过纲吉能看出来,蓝波的家人其实很爱他,只是学习上管教得严了些。倘若是对孩子完全不闻不问的家庭,很难养出自理能力这么差的人。
铺床垫不是多一块就是凸起一块,被子叠得乱七八糟富有“美感”至于套被套更是惨不忍睹,被芯在里面拧巴成一团。最后纲吉实在看不过去,他过去搭把手,三两下直接搞定。
再转过身时,蓝波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救世主。
“我会报答你的。”
“一点事情而已,不用谈什么报答啦。”纲吉摆摆手,因为从小一个人生活,他对家务很擅长。
蓝波下意识掏口袋,可他忘了这是监狱,包括自由在内什么都缺,没钱没物资。最后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到让纲吉无法拒绝的要求。
“给你增添这么多麻烦,我教你英语吧。”
别的纲吉都能拒绝,这个真拒绝不了。他是标准的哑巴英语,能读写不会听说,这导致来阿美利卡后,反应迟钝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也不怪他,纲吉出发前以为翻译器就足以解决问题,哪能想到自己会被迫失去手机。
语言不通意味着处于劣势,还意味着会错过很多有用的讯息,纲吉在临时关押所就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学英语,哪想到监狱里居然能碰到一位同时精通日语和英语的室友。
“话说纲吉,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被判了几年?”蓝波突然发问。
“七年,故意杀人,但我的律师会继续上诉走假释,因为我被人陷害了。”
这件事是纲吉心头沉重的石头,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勉强。没等蓝波出言安慰,从上铺飘了句话下来。
“我劝你不要太乐观。”
原住民室友踩着梯子下床,他似乎非常善于观察,在没有获得信息前不会轻举妄动。直到确认了纲吉和蓝波的无害性,才会开启话题。
蓝波显然不喜欢这副姿态,他脸上又挂起彬彬有礼的笑容。
“这位先生,在打断别人说话前,我觉得您应该先自报家门。”
“迈尔斯.阿普舍。”男人平静地说道。
蓝波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但纲吉险些一脚踹在桌角上。
“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叫出声。
!!
额外多说一句,reborn不是蓝波的老师ww,小宝不要误会。
蓝波小剧场:
“啊啊啊本大爷到底为什么要学鬼画符一样的东西!”
英语和日语,蓝波还能勉强忍耐,轮到中文时他是真崩溃了。不管家庭教师在身后怎么叫他,都把教材一扔,径直往门外冲去。
逃跑行动就持续了十分钟,就被保镖老老实实拎了回来,拎到他爹面前。
现任波维诺家主以手扶额,显然对自家孩子也没招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学这四门语言?”
那当然是因为你想折磨我!但这话蓝波还是没敢说出来。
“意大利语是我的母语,英语是世界通用语,日语……”
他的表情一看就没理解,波维诺家主又叹了口气。
“意大利语是我们的母语,它代表西西里事业的荣光;而美国黑帮近年愈发崛起,以杰索家族为首;日本的山口组实力也不容小觑,至于中文……香港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
这世道越来越乱了,波维诺家主心头忧虑重重,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把重担压在蓝波身上。
他挥挥手,示意保镖给对方放一天假,看着孩子欢呼一声跑出去,波维诺的首领想起那座残忍、冰冷的监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第7章 福音
“chow time!chow time!”
狱警的喊声响彻了整层楼,这标志着晚餐时间到了。折腾了一天,纲吉肚子饿得咕咕叫,但他完全没心思进食,满脑子回荡着一个名字。
“迈尔斯.阿普舍”
他之所以来阿美利卡,为什么前往巨山病院,全部拜眼前的男人所赐。公司让他寻找的同事就叫迈尔斯.阿普舍。
纲吉早就对找人这件事绝望了,毕竟自身都难保,然而在最不可能相遇的地方,他的室友居然是迈尔斯。这不是概率能解释的问题。
他魂不守舍地跟着大部队,离开囚室前往餐厅集中用餐。
作为巨山病院资助的监狱,辛亚拉设施显然资金雄厚。餐厅足足有三层,地板是灰色的金属板,桌椅都牢牢地固定在地上,防止原住民用它们做点吃饭以外的事,特指抡起来砸别人脑袋。
食堂并不安静,纲吉他们并非最早到达的一拨人。刚走进门起码有三波视线扫过来,在纲吉与蓝波的脸上停留,有的目光很快收回去,而有的目光在他们俩脸上舔了一圈才收回去。
虽然纲吉的眼镜又大又笨,但体量瘦削的犯人在美洲很多监狱里还可能面临另一种遭遇。
迈尔斯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别人的视线,示意俩人跟着他快走。
晚餐是豆子、还有炸得油腻腻的鸡块、每个人还能拿到橙子作为餐后水果,圆滚滚的橙子堆在不锈钢框子内,负责分发食物的犯人挑挑拣拣,拿个最小的放进纲吉的托盘。
他们三人坐在餐厅很不起眼的角落。
屁股刚一沾凳子。纲吉便如同竹筒倒豆子把他的来意和遭遇都说个遍。
“前同事?纲吉,你在监狱里还有熟人呢?”蓝波不可置信地问。
“嘘!小点声!旁边的人都看过来了!”纲吉从盘子里插起一块土豆,堵住蓝波的嘴。
“所以迈尔斯先生,巨山病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纲吉最想得知的答案。
迈尔斯咽下一块鸡块,又喝了口发涩的水,纲吉的到来显然是意料之外,他足足思考了五分钟才开口:
“实话讲我知道的未必比你多多少。”
“但不管是巨山病院,还是辛亚拉监狱,这里发生的一些事情,很难理解上帝为什么会允许。”
时间倒退一周半,当迈尔斯踏上这片布满沙尘与狂风的土地,他同样没有想到,这次简短的外勤,将会为他的一生蒙上厚重的阴影。
“病院里的病人,不全都是精神病。”
“精神病在里面才是珍稀品。”
迈尔斯在病院周遭蹲守了三天,通过角落花园一处残破的铁丝网,他成功潜入了巨山病院。
“释梦治疗。”迈尔斯吐出一个陌生词汇。
“我不清楚他们想干什么,也不清楚释梦治疗怎么进行,唯一能确定的是巨山病院致力于把普通人变成疯子。”
他亲眼见到一名失眠的病人接受三天释梦治疗后变得歇斯底里,口吐白沫。也亲眼见识到原本情绪稳定的病人在进入治疗室后变得狂躁不安,最后居然一头撞死在窗台上,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不管怎样,释梦治疗摧残着病人的精神乃至性命。
纲吉打了个寒颤,迈尔斯的话似乎勾起了他潜在空白的记忆,但他仍然什么都记不起来,唯一能体会到的情绪只有惊悚。
惊悚、极致的恐怖。
很多记者有个职业病,这个职业病能帮他们功成名就,甚至拿下普利策金奖,也能将其打入地狱,为自己的行为终身付出代价。
这个职业病叫刨根问底。
迈尔斯没能获得普利策金奖,地狱大门对他敞开了。
他试图挖掘巨山病院更深层的奥秘,并在前往真相的道路上暴露。
“他们抓住我后,将相机和录音笔一并抢走,当面掰断了内存卡。”
没有拘留,没有诉讼,甚至不给迈尔斯保释的机会。跳过所有手续,他直接被扔进了辛亚拉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