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3个月前 作者: 媂元清
可云澈那张脸……实在太像了。
掌书仙子是她的好友,于她更是恩重如山,与容貌肖似她的人接吻,感觉无异于乱。伦。
这样想来,自己还是有那么点道德底线在的。
然而,云澈却并未就此放弃,执拗地望着她,明明外表那般安静怯生,说出口的话却直白得惊人,“那要怎样做,主人才会爱上我?”
沈玉妍仰头望着牢顶上悬着的油灯,幽幽道:“除非时光倒流,光阴逆转,否则我绝无可能爱上你。”
换言之,永无可能。
她的心早已死在了前世那场雷劫之下,她不会爱上云澈,也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人。
一切,都不过是错误时间里的,错误的人。
……
云梦泽边境,一艘仙舟正静静悬停在云海中。
船舷边立着两人,若是沈玉妍在这里,定然一眼认出,这二人正是仙盟专使秉公执正长老。
秉公无意插手金家与无情宗的恩怨。
只要不涉及资源与势力之争,仙盟都不会过问各派是非,非但如此,反而乐得见九大宗互相争斗,如此仙盟方能地位稳固。
要是九大宗一条心,铁板一块,那仙盟离倒台也不远了。
他本来是打算带了朱劳子的尸身,尽快回去仙盟复命,却未想还没驶离云梦泽,金家方向便传来一声惊天动地般的打斗声响。
旋即,天色骤变,白昼成了黑夜,流星如瀑坠向凡间。
他惊呆了。
不就是对付无情宗那个炼气境的门徒吗?金莫荇用得着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就连一向沉静的执正脸上也露出了惊讶之色。
二人立时停船不走了,祭出巡视法器前往探查,不一会就看到了法器传回的画面。
影像所现,恰好是廉繁行现身的那一幕。
直到亲眼目睹金莫荇被压在五色石下,两人因惊愕而张大的嘴就再未合拢过。
执正皱眉,“这件事,仙盟要插手吗?”
秉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的安危,“就算仙盟要插手,也不该是我们两个插手。”
廉繁行被金莫荇伙同亲妹背叛,在地牢被压了两百年,她们去了,难道还能阻止她报仇不成?
只怕对方盛怒之下,可不管什么仙盟不仙盟的,将他也一并打死了。
执正的注意力却全在沈玉妍身上,“区区炼气境,也能驱使五色石这等上古法器?白宗主这位高徒,实在不简单呐。”
秉公嗤笑一声,“你该不会连这个障眼法都看不破吧?那五色石可是廉家传承至宝,岂是沈玉妍那等小娃娃能使得动的?自然是廉繁行在驱使。”
执正心中微恼,她的直觉告诉她,此事的关键就在沈玉妍。
只是她拿不出证据,只能不理会秉公的讥讽。
直到沈玉妍蓦然抬头,视线直直朝巡天法器看过来,仿佛穿透画面看到了她们。
她陡然一惊,脱口而出,“是她!”
秉公神色不悦,“大惊小叫作什么?”
执正此刻却已顾不上生气,“你看不出来吗?她长得很像一个人,尤其是刚才那眼神!”
秉公的视线随之落到影像中的沈玉妍脸上,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注视这个练气境修士的面容。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打了个寒颤,“真的很像,太像了,尤其是那双眼睛,冷淡疏离,又透着阴狠,活脱脱就是——”
执正骤然打断他,“不要说出那个人的名字!那人手眼通天,可绝非虚言。”
秉公立时噤声,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眼中透出真切的惊恐。
执正沉吟道:“还是将此事报告给盟主,让他来定夺吧。”
顿了顿,又道:“可惜朱劳子没能抓住那魔修,只怕已让她逃回魔教了。”
两人乘着仙舟驶离了云梦泽,却全然不知,此时的魔教尊主,正乖乖待在沈玉妍的洞府里抄写《道德玄经》。
…
金莫荇乃化神境修士,他的陨落足以震动整个修真界,金家的衰败也势必会影响九大宗的格局,此事根本瞒不住。
即便没有秉公执政的探查,仙盟也会很快知道此事。
因此,已在大厅上安稳坐定的廉繁行,自始至终都未想过要隐瞒自己重归人世、并直接铲平金家的事。
她也丝毫不为将来有可能到来的劫难苦恼,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廉繁行活了几百年,可还从未真的怕过谁。
眼下,倒有一件比这更要紧的事。
廉繁行看向坐在下方的白妩清,慈祥笑道:“白宗主,你当面招揽我孙云澈的事,我不与你计较,不过,有一件事,你可得答应我。”
白妩清想到此番能与沈玉妍全身而退,全因廉前辈出手,便点了点头,“前辈请说。”心中想着,只要是她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廉繁行展颜笑道:“老身很是喜欢你那徒儿,不若你让她转投我的门下,我可将廉家的星辰诀传授给她。正好,我看她和云澈也投缘,大可让她们义结金兰,如此,她也算是我半个廉家人了。”
白妩清脸色微变,还未来得及思索,便已脱口而出,“不行!”
廉繁行缓声道:“白宗主,为何不行?你既得茂漪真传,修的无情大道,理应更懂得缘起缘灭,一切都不可强求的道理。如今既有更适合令徒的机缘,你合该放手成全才对。”
白妩清触到她那双洞视一切的眼睛,心中一震。
是啊,她为何不肯放沈玉妍离开?
明明在此之前,她便已决意要将这觊觎自己的逆徒逐出宗门,此刻廉家主主动将人要过去,不是正好顺了她的心吗?
她本该顺势同意,就此斩断与沈玉妍的师徒关系,如此才不至于真的乱了道心。
然而,纵使心中想得明明白白,待要开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哑然。
沉默良久,她收敛了心绪,重归平静,淡然道:“廉前辈说的是,若玉妍愿意转投廉家,我绝不会强留。”
心中却笃定,那孩子为了得到她的真心,连情毒的险都敢犯,如今又怎么可能轻易放手呢?
然而,下一瞬,便听一道清亮果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玉妍愿意,拜廉前辈为师。”
白妩清如遭雷击。
她僵硬地转过身去,却见沈玉妍牵着云澈的手,并肩走进大厅。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们十指交握的手上,竟觉得。
无比刺目。
作者有话说:
问题来了,白妩清vs云澈,选谁好呢?[吃瓜][吃瓜]
第66章 惊心
廉繁行见到她们携手出现,举止亲密,当真如一对璧人般,心下更觉欢喜。
她笑道:“玉妍,方才寻你不见,我就猜你定是去安慰云澈这孩子了。”
又将目光转向云澈,问道:“云澈,你可好些了?”
云澈刚在地牢中被沈玉妍拒绝,心中难免失落,不料到了厅门前,正巧听见廉繁行那句“她和云澈也投缘,大可让她们义结金兰”。
她不由得看向身侧的沈玉妍,尚未理清楚心中思绪 ,手忽然被对方牵住,带着不容她抽离的力度,十指相扣,掌心牢牢相贴。
沈玉妍浅笑贴近,呼吸几乎拂过她耳畔,“云澈觉得,我们俩……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云澈眸光微颤,一股战栗自交缠的指尖窜起,直抵心口。
她整个人都是晕的,根本回答不上来。
直至步入大厅,听到廉繁行的问话,才回过神来,轻声应道:“云澈让姥姥担心了。有玉妍姐姐开导,我已好多了。”想到有外人在,并未将廉红玉已死之事说出来。
廉繁行微微颔首,转向白妩清道:“我就说这两孩子投缘。小沈既愿意拜老身为师,白宗主,这下你总该同意了吧?”
白妩清眉尖微蹙,并不应她,目光只锁在沈玉妍脸上,冷冷的问:“你果真要脱离宗门,投入廉家?”
沈玉妍垂眸,避开她的视线,声音低哑而清晰,“徒儿自知德行有亏,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终有一日,师尊将难以容我。”
说着,松开了牵着云澈的手,径自走到白妩清身前,双膝跪地。
“我想,与其等到那时,劳烦师尊亲手处置,不若就请师尊现在,按宗归惩处我。徒儿甘愿领罚,只求,师尊放徒儿就此离去。”
云澈见沈玉妍猝然跪地,心头一紧,当即将恳求的目光投向廉繁行。
廉繁行却不动声色,只看白妩清要如何做。
白妩清想起方才在广场上对沈玉妍的警告,只道是自己吓住了她。此刻见她跪地求去,叛宗之意决绝,心中不禁怒意上涌。
只是她修行无情道多年,早已习惯将一切都情绪都压下不发,因此面上仍旧淡淡的。
她将目光落到沈玉妍发顶,耳中听到自己冷静至极的声音,“你虽犯下大错,未必就不能改。你若此时肯回头,一切尚可挽回。”
继而又道:“只要你肯改,为师甚至可以将衣钵与无情录都传给你,立你为宗门的继承人。”
这句话听得廉繁行都惊愕了一瞬,白妩清竟早已属意沈玉妍为继承人吗?只是不知沈玉妍犯了何错,她师徒竟要闹到决裂的地步。
随即又思及与无情宗师祖的情谊,顿觉自己此举,有失厚道。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挽回,便见沈玉妍猛地抬起头,直直看向白妩清,声音决绝,“若徒儿说,即便师尊将我粉身碎骨、神魂破散,我也决计不改呢?”
白妩清眸光俱震。
这话听在旁人耳中,简直是忤逆挑衅的狂言,可于她,却是誓死也要爱她的告白,实在惊心动魄。
刹那间,识海深处,那面百年来澄澈明净、始终如一的澄心镜,竟清晰映照出一张清雅而疏离的面容。
是沈玉妍。
白妩清眼中的寒冰骤然裂开,惊觉失态,立时错开视线,冷声斥道:“这些话,你还是去戒律堂对着师祖神像说吧!”
说完,她猝然拂袖转身,大步踏出大厅的瞬息,身影便已化作一道流光,遁光远去。
竟似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