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媂元清
她伸出手,悄悄把窗户打开了一点,便见殷素真接过那枚剑穗,眼中漾溢着恰到好处的心疼,柔声道:“这礼物太珍贵了,我怎么好收呢?”
“这……这是我对师姐的一番心意,还请师姐别说不要。如果师姐觉得过意不去,那……像殷虹一样感谢我,可以吗?”
殷虹见沈玉妍低下头去,黑色长辫垂落胸前,不经意间露出泛红的耳朵和一截纤长的脖颈。
她心下一颤,忽然很想在那耳垂上亲一下。明明方才亲沈玉妍面颊时,并不觉得有什么,此刻回味起来,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美妙和甜蜜。
心脏如情窦初开般,砰砰直跳。
殊不知,屋内的殷素真,此刻和她是一样的心慌意乱。
殷素真很清楚,眼下最妥当的做法,是直接谢绝沈玉妍的请求,另外拿出份丹药做酬谢,而不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然而,当她瞥见沈玉妍脸上那副乖顺的、全然听之任之的神情时,心跳瞬间乱了。
鬼使神差般,殷素真微微侧过头,俯下身去,在对方那能窥见淡青色血管的颈项亲了一下。
一个远比亲吻脸颊更暧昧的吻,怦然心动。
抬起头的瞬间,目光心虚地移开,有些怕看到对方眼中的错愕。
嘴唇微张,想要解释些什么,忽听窗框处一声重响,转头看过去,只见慕容文君正站在窗前,脸色铁青地看着她们,“礼物送完了,也该出来了吧!”
殷素真莫名生出被人撞破私情的感觉,心下尴尬不已。
她本想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未料沈玉妍反应比她还大,低着眼睛不敢看她,红着脸道:“师、师姐,我还要去练功,就先走了!”抱住青泉剑,一阵旋风般冲出屋子,瞬间消失在众人面前。
留下殷素真一个人面对两个人四只眼睛的审视。
“素真,你怎么回事?我看你简直被那沈玉妍迷得神魂颠倒了!”慕容文君大步走进屋内,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殷素真脸色已恢复如常,淡声道:“你躲在窗外偷听,还好意思来问我?”
她将手一扬,像扔什么脏东西一样,将那枚杏黄色剑穗随手丢在桌子上。
“现下好了,我本来还打算提让她搬来幽兰苑的事,被你这一打断,没得提了。”
慕容文君见她如此举动,便知是误会了她,顿时目露羞愧,上前挽住她的手,低声道:“是我错了,我还以为你真被那沈玉妍……迷惑住了。”
殷素真不禁失笑,随即冷声道:“你当我是什么人?我可不会因为一个无知侍婢失了分寸。”
真的没有吗?
慕容文君想到她落在沈玉妍颈项处的那个吻,心中一阵不快,但见到好友冷然的神色,还是把质疑的话咽了下去。
正要再说些什么,忽见殷虹凑上来,“素真姐姐,这剑穗你不要的话,可不可以给我呀?”将手中的杏色剑穗晃了晃。
本以为殷素真不会在意,不想她竟一把将剑穗抢过去,向殷虹冷声道:“既得了青冬仙藤,便吃你的药去,少在这胡闹。”
殷虹一脸失落,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慕容文君看在眼里,既生气又不解,沈玉妍是给这两殷家姐妹下药了吗?一个两个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竟争着要一枚破剑穗?
好在她不知道,这剑穗其实是沈玉妍从地上随手捡来的。否则,只怕更要气得吐血。
第23章 引诱
另一边,已经回到洞府的沈玉妍,正俯在桌上笑得肩头乱颤。
太好笑了,殷素真居然真亲了她,还亲的她脖颈。
她该不会真喜欢上自己了吧?
即便没有,亲吻的那一瞬间,肯定也有所心动吧?
殷素真完了!
她若是真对她生了好感,哪怕只有一丝,自己都有办法设局引得她动情,继而让她像赵宋二人一样,被赶出宗门。
身为家族寄予厚望的剑道天才,更是高居宗门青云榜首的殷素真,最终却因为这种事灰溜溜地离开无情宗,这于高傲的殷素真而言,绝对是奇耻大辱!
颜面尽失、声名扫地,可比让她死了还难受。
想到殷素真会难受,沈玉妍心中便无比痛快。
许久,她才止住笑意,随即想到自己为那枚剑穗编出的感人故事,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母亲哪会为她编什么剑穗做生辰礼呀?生辰那天,母亲不骂她讨债鬼就很好了,若是能得一个好脸色值得她高兴许久,礼物的事更是想都不敢想。
不过,修士送了她一个剑穗的事倒是真的。可惜那修士离开后,母亲便夺过剑穗,将它丢进了河里。
“没用的东西,留着它干什么?”
沈玉妍怕母亲生气,不敢吵闹,也不敢哭,只是呆呆地看着河水。
红色的剑穗在水里打着旋,渐渐沉了底。
她好像也跟着沉到了水底,呼吸渐渐困难起来。
母亲却看不出她的痛苦,拽着她往家里走,口中骂道:“家里的衣服都没洗完,过个生日就想偷懒了?生你这天老娘痛得死去活来,你就是个来讨债的!赶紧回家干活去,少在这丢人现眼!”
那天夜里,她睡在床上,被冷水浸泡得浮肿的手指紧紧揪着褥子下面的干稻草,心里想着那个红色剑穗,默默地流了一夜的眼泪。
原来,她那时真的很想要一个红色剑穗,痴痴地以为,只要有了它,自己也能成为无所不能的剑仙。
忽然回想起幼年时的事,沈玉妍脸上的笑容淡了,眸底随即闪过一丝讥诮。
她还真得感谢母亲当年狠心丢下了她,否则,只怕她早已子承母业,正在街头卖唱讨赏呢,又那会有如今的仙缘呢?
母亲啊母亲,这一世,我可不要再继承你的贫穷、怯懦和愚蠢。
这日,沈玉妍没有再出门,只在屋内潜心打坐,将先前的修炼所得细细巩固了一番。
次晨她早早起来,运起御风术,到了宗门外西边的那片林子。
等了片刻,只不见赵宋二人的人影,心中渐生疑窦,她们不会私吞了那两千灵石,丢下她跑了吧?
若真如此,她可记仇的很,就算是追杀到天涯海角,也绝不会放过她们!
她正在心中预备谋划追杀的事,忽听一个轻快的声音从林子外传来,“咱们该怎么联系小师姐呀?若是用传音符叫宗门发现——咦?小师姐!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回来!”
抬眸,便见赵月流牵着宋怜青的手,并肩走过来。
沈玉妍瞬时敛去眸底的阴沉,脸上扬起温柔浅笑,“我想着你们今日也该回了,便过来看看。”
赵月流笑道:“小师姐算的真准。我们昨日参加完丧礼,拿到灵石,便连夜赶回来啦。”说着,将储物袋递出。
沈玉妍接过储物袋,用灵气一探,果真是两千枚下品灵石,不由得大喜。
向二人问道:“胡夫人看了信,没有另外说什么?”
宋怜青神色疑惑,“说来奇怪,胡夫人看信时,又是哭又是笑的,不停说着‘小剑有救了’……难道死了的人还能复生不成?”
赵月流也接口道:“本来那金小剑的棺材都要抬去下葬了,她硬是拦着不许下葬,连吊唁的宾客都一一送走了。小师姐,你究竟在信上写了什么?”
沈玉妍笑而不语。
她当然不会告诉她们,她在信上写了,她感恩金家收留她的恩情,来到无情宗后,遍览古法秘籍,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使金小剑还魂复生的禁术。
若要施展此禁术,须得寻来一株千年菟丝阴魂藤,再以血亲的精血为引,即可召回逝者的魂魄,使其重回人间。
而胡多欢要付出的代价,便是失去毕生的修为。
信的末尾,她极为恳切地写道:若夫人愿意相信我,恳请资助我两千灵石,待我成功筑基,必倾尽全力为夫人寻来那千年菟丝阴魂藤,换来少爷的复生。
胡多欢将她的宝贝男儿视若性命,禁术的事于别人,自是假的不能再假,可于她,却是溺水之人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浮木。
沈玉妍深谙人性,笃定胡多欢见了这信,绝对会拿出两千灵石来送给自己。
即便将来胡多欢发现这不过是个谎言,要找她算账,她那时也已筑基,不必再怕她了。
她喜滋滋地清点完灵石,随即另取出五百灵石来,递给赵宋二人,“这是此次的报酬。接下来,还请你们暂留四海镇,替我留意金家的动向。”
赵月流点了下数,惊呼道:“小师姐,这也太多了,我们可不能收!”
此前,她身为外门门徒,每月仅能领取十枚低阶灵石,这足足五百枚灵石,可抵得上她四五年的收入了。
沈玉妍故作阔绰,满不在乎道:“五百枚算什么多的,只要你们日后好好替我办事,好处多的是。”
赵月流闻言,只当她身家丰厚,转而想到自己和怜青囊中羞涩,往后要用钱的地方只多不少,便不再推辞。
心下暗暗感慨,她在宗门可从未这般富裕过,没成想离了宗门,反倒发起财来了。
正高兴呢,腰窝却冷不防被宋怜青戳了一下,转脸看她,却见她已看向了沈玉妍,神情郑重道:“小师姐,昨日丧礼上还发生了件事,你或许想知道。”
“噢?是什么事?”沈玉妍竟有些猜不到。
毕竟她杀了前世并没有死的金小剑,命运已发生改变,她所拥有的前知优势会越来越小。想要在这个弱肉强食、风云诡谲的修真界登顶,她必须得掌握更多的信息。
宋怜青见她神色关切,略一点头,随即敛容正色,语气俨然已换成了下属汇报的口吻,“昨日丧礼上,金家也派人出席了,领头的便是金家家主的孙男金雨菱。他见胡夫人家资丰厚,又没有家人倚仗,便称她的法器坊是借了金家名声,生意才如此兴旺,因此她所赚的利润得分一半给他才合规矩。胡夫人自然不肯,当即与金家决裂,把金府的牌匾都当着众人的面劈碎了,换成了胡府。”
沈玉妍心下一惊,金小剑还没发丧,金雨菱就迫不及待地抢夺起胡多欢这个寡母的家产来,他们金家果真是连脸都不要吗?
胡多欢倒是一如既往地刚烈,宁愿把灵石都送给她这个骗子,也不肯便宜了金家。
赵月流回过神来,跟着道:“本来那金雨菱还不依不饶呢,待我们搬出无情宗和小师姐您的名号来,他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胡夫人对此千恩万谢,言语中流露出想要依附无情宗的意思,可惜我们已非宗门门徒,也不好应承。”
沈玉妍眼珠一转,随即笑道:“无妨,你们尽管应承下来。若再有金家欺负胡府的事,尽管来告诉我。”
到时,她又可以敲一笔巨款!
赵月流和宋怜青对视一眼,心下隐隐觉得此举不妥。
这不是借无情宗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吗?若叫宗主知道,她们更别想回宗了。
可她们刚收了沈玉妍的银子,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
转念又想,沈玉妍是宗主亲传,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她在前面顶着,再说她们已被逐出宗门,再怎么样处境也不会比现下更糟糕了,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于是,二人答应下来。沈玉妍取出一对传讯玉符,其中一块给了她们,另一块则挂在自己腰间。
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暗号,赵宋二人便携手离去,再次折返四海镇。
沈玉妍有了灵石,立时去百草斋购回大量的草药,炮制成七宝丹,每日大量服用,辅助修炼《银海诀》。
很快,便到了白妩清定下的一旬之期。
在碧绿的天清潭水中,哗啦升起一个水球。起初只是混沌一团,离水的瞬间却迅速凝实,化作一柄寒光胜雪的长剑,径直飞向谭边的一株槐树。
只听咔嚓的一声,一簇枝叶被削下,叶子纷纷飘落水面。
沈玉妍凝望着水面的涟漪,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终于赶在最后一天,将银海诀炼至第三层了。
虽然凝水为剑的威力稍显不足,但如此神速的进境,恐怕普天之下除了她,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