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媂元清
看着化作流光破碎四散的护身符,那一瞬间,她的心仿佛也被碾成了齑粉。
这次,殷素真肯定也是随手挑一件护身法器送给自己吧?
她这人表面看着温柔得体,实则对自己不在意的人和事,一点心思都不会花。
只是她随手拿出的一件东西,对出身微末的自己来说,都是极珍贵的宝贝。她曾经一厢情愿地以为对方也像自己重视她一般重视自己,最终心碎一地。
如今回想起来,倒是没有了当初的悲伤。毕竟,比起沉湎过去的痛苦,当下和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沈玉妍过来找殷素真,也并非是想见她,而是要跟她表下功。
殷素真送她见面礼,势必会请她拿出仙藤救治殷虹。她不等对方开口,先一步把仙藤送给殷虹,这份体贴和善心,当然要叫殷素真知道呀。
只是还未等她走进院中,便听里面传来慕容文君的声音,“你真要把伯母的青泉剑送给沈玉妍?就算你想同她拉近关系,也不必如此下血本吧?”
沈玉妍微怔,怎么殷素真竟如此上心,难道说自己那晚的表现很让她满意?
唇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眸底闪过一丝寒芒。
她正要听殷素真如何回答,不想殷素真已察觉到自己的靠近,抬头向院门外看过来,眼睛一亮,“师妹怎么过来了?你来的倒巧,我正要去找你呢。”
沈玉妍抬眸一笑,“我和师姐想一块去了,怎么不算心有灵犀呢?”抬脚走进院子。
殷素真目光原本停在她脸上,闻言,视线微微一滞,但仅一瞬,就恢复了坦然。
她温柔笑道:“是啊,我也觉得和师妹一见如故呢。这两日,我总想着要送师妹一件特别的礼物,正巧家母有一柄青泉宝剑,蒙尘多年,我第一眼见到师妹,便觉得这剑很配你。”
说着,步至沈玉妍身前,将剑递出,声音柔柔的,“宝剑赠知音,只盼师妹喜欢。”
沈玉妍接过剑,拔剑出鞘,便有一道青光映在脸上。剑锋凌厉,在日光下耀眼夺目,一看便知是一把好剑,心下万分惊讶。
殷素真见她呆愣住,笑问:“怎么?你不喜欢吗?”
沈玉妍抬起头来,欢喜道:“我太喜欢了!这剑可真好看,谢谢师姐!”猛地凑近身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殷素真瞬时僵住。
有那么片刻,她几乎忘记维持她那温柔的假面,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眼神错愕而茫然。
沈玉妍这才意识到,此时的殷素真还很生涩稚嫩,并没有自己想像得那么善于操控人心、玩弄感情。
又或是说,她当局者迷了呢?
沈玉妍眼神懵懂而纯粹,实则如猎人一般冷静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正想再瞧仔细些,忽然被人猛地向后拽开。
慕容文君不悦的斥责声立时在耳边炸开,“你做什么?想趁机占素真便宜吗?”
沈玉妍眨了眨眼睛,不解道:“什么占便宜?我只是想感谢师姐。”
接着望向殷素真,歪了歪脑袋,将脸凑过去,“师姐若是觉得亏了,要不亲回来吧?”
殷素真已恢复寻常,闻言仅怔了一瞬,便莞尔笑道:“怎么会呢?师妹率真可爱,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们毕竟是无情宗门人,还是要稳重得体些。如此亲昵之举,若叫外人看见,引起误会,便不好了。”
沈玉妍忽闪着大眼睛,“难道这里有外人?能引起什么误会呀?”
慕容文君冷笑一声,“你少装无知,那天在戒律堂,赵宋二人犯了什么戒律,你又不是没看见!”
沈玉妍丝毫没有谎言被拆穿的羞愧,一把挽住殷素真的手臂,理直气壮道:“我看见了又怎样?我待师姐,是真心实意的姐妹情谊,光明磊落,跟她们又不一样,要你着什么急?”
慕容文君见她如此伶牙俐齿,和初见时的淡漠守礼完全是两幅面孔,心中更加认定她对殷素真是别有用心,登时气得涨红了脸,怒道:“把手放开,谁准你用手碰素真的!”
沈玉妍贴殷素真更紧,挑眉道:“我就不放!师姐都没说不喜欢,你凭什么命令我?我不只不放,我还想亲便亲!”
说着,在殷素真白皙的脸颊上吧唧一声,又亲了一下。
这下,殷素真再不复之前镇定,被嘴唇碰到那片肌肤瞬时燃起一片绯红。眸底刚浮起一丝隐秘的悸动,但下一瞬,便被心底本能生出的厌恶感压过。
她极力克制着,才没有将沈玉妍推开,还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忽听门口响起一声惊叫,“你们在做什么?”
抬眸,便见殷虹快步走进院中来,脸上带着震惊和不解。
殷素真没想到自己刚说会被人误会,就被殷虹撞见误会了,心中很是尴尬。
但还不等她解释,沈玉妍便已开口,“素真师姐送了我一把宝剑,我想感谢她,才亲了她一下。”
殷虹恍然,“原来如此。”
随即认真地看向沈玉妍,“那我也要感谢你。”
殷素真满腔的不自在都化作了无奈,殷虹又来瞎凑什么热闹?这两人难道只有三岁吗?
正要开口制止,便见她已一把抱住沈玉妍,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殷虹的动作太快,快得沈玉妍都有些错愕了,奇怪,这人不是讨厌自己吗?
难道那六星执念不是恨意值,而是好感值?
殷素真微皱眉头,轻声斥责,“殷虹,你又胡闹什么?”
殷虹理所当然道:“小师姐送了我一枝青冬仙藤,我当然得感谢她呀。”
殷素真本来就打算送了沈玉妍青泉剑后,就向她提仙藤的事,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未料对方早先行一步,把青冬仙藤送给殷虹了。
随即想到自己方才还反感她的亲近,心下不由得生出丝愧疚。沈玉妍是出身不好,品性却是好的,自然同那些粗鄙卑贱的底层人不同。
她含笑望向沈玉妍,诚心道:“玉妍,多谢你啦。”
沈玉妍弯了弯眼睛,“那师姐也要像殷虹一样感谢我吗?”
殷素真一愣,目光不自觉掠过对方略带婴儿肥的脸颊,以及……嘴唇。
随即红了脸,鬼使神差地想着,只是亲脸颊的话。
应该没关系吧?
第22章 亲亲
殷素真正想亲上去,却猛地窥见对方眼中的促狭,不由得薄怒道:“好啊,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呢!”
慕容文君在旁边瞧着,越瞧越觉得她们二人间氛围奇怪,没好气道:“亲来亲去的,像什么样子?我看你们也是想领会下李长老的鞭子了。”
沈玉妍瞧了她一眼,“这话听着好酸啊,我和师姐不过是闹着玩。某人该不会是没人关心,委屈了吧?来,要不要我也亲你一下?”
慕容文君吓了一跳,慌忙扭过脸,连退好几步,“我警告你离我远点!还有,谁委屈了?简直莫名其妙!”
沈玉妍一副不信的表情,“最好是没有哦。”
随即拉过殷素真的手,语气亲昵道:“师姐,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只是这礼物有些特别,我不好意思当众拿出来,我们去屋里说好不好?”
殷素真有些惊讶,不知道她要送自己什么,心下好奇,便应了下来。
随即任由沈玉妍牵着,走进屋内,还顺手关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了慕容文君和殷虹两人。
殷虹颇有些不悦,“什么特别的东西,连我也不能看?”
慕容文君讥讽道:“就她那穷酸样,能有什么好东西?”
说罢,忽然想起在戒律堂见到过的玉铃,登时红了脸,“该死,她不会要送素真那种东西吧?”
“那种东西……是什么东西?”
“就是……”
慕容文君附在殷虹耳边低语几句,殷虹瞬时变了脸色,大喊道:“什么?小师姐要送玉铃给素真姐姐?”
慕容文君慌忙捂住她的嘴,“你小点声!”
见她点头,这才松开手,压低声音道:“沈玉妍故意在素真面前装的天真无辜,我怀疑她是别有用心。她送这种礼物,就是想引诱素真犯错,以便害她被逐出宗门!”
殷虹难以置信,“这……这不可能吧?”
慕容文君一声冷哼,“怎么不可能?这办法看着拙劣,实则狠辣。一旦她诡计得逞,她便能踩着素真上位,不仅能独占宗主青睐,更能让那些寒门修士唯她马首是瞻,一举两得!即便她资质再浅薄,也能借此成为新一代门徒中的魁首!”
殷虹神色踌躇,“文君姐姐,你说的是有道理啦。但我还是觉得,小师姐不是什么坏人。”
慕容文君瞪了她一眼,“怎么?一株青冬仙藤就把你收买了?你什么时候眼皮子也这样浅了?”
殷虹心下不悦,却想不出话来反驳,只能乖乖听着。
慕容文君扣住她手腕,顺手在她身上拍了个隐身符,遮掩住二人的气息,“走,我们去窗户那边,看看那沈玉妍想耍什么花样。”
殷虹也有此意,便随她一起快步闪到窗下,借着窗户的缝隙向屋里看去。
可恨窗户缝隙开的太窄,她只看见沈玉妍半边身子,只见她手上拿出一枚杏黄色的剑穗,语气紧张而期待,“小师姐,这是我最宝贝的一枚剑穗,送给你!”
殷虹已是筑基境初阶,视力极佳,一眼便瞧见剑穗那揉皱流苏上起的毛球,心下微愣,这么破旧的剑穗,小师姐怎么好意思拿出来的呀?
只听殷素真沉默半晌,才迟疑开口,“你……确定没有拿错?”
沈玉妍语气骤然低落下去,“师姐是觉得它不好看吗?其实,这剑穗是我十岁那年,母亲亲手编了送给我做生辰礼的。那天,我和母亲遇到一个难缠的客人,幸得一位年轻的修士出手相助,才得以脱身。”
“那修士拿着一把好厉害的剑,剑柄上悬着一枚火红的剑穗,上面还串了两颗玉株,特别好看。她见我喜欢,便把这剑穗摘下来送给我,还鼓励我好好努力,将来也去中原的九霄剑宗修习剑术,当个跟她一样行侠仗义的剑仙!”
殷虹闻言,眸底不由得掠过一丝讥诮。九霄剑宗可是修真界九大宗之首,怎么可能随便一个人就能进去?没想到小师姐还挺天真的。
殷家最煊赫时,倒是也曾摸到过上三家的边,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族中人才凋零,仅能屈居下三家之首了。
她们这些被送往各大宗门研修的族中后辈,明面上是来修仙学道的,实际上是替家族联络宗门,巩固联盟的。
只是素真姐姐的野心远不止于此,她身负族长厚望,目标是成为无情宗的唯一继承者。待到若干年后,她执掌宗门,殷家和无情宗便能成为一家,实力大增了。
这也是为何她们会对沈玉妍的到来那么忌惮,但凡沈玉妍资质好些,宗主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素真姐姐踢出局。
虽说而今的无情宗在金家的压制下处境艰难,想要联合世族之力与其抗衡,但宗主肯定也不想看到宗门反被世族蚕食掉。
可惜,宗主的希望迟早要落空。而今无情宗后继无人,那个林羡风更是不中用,无论宗主情不情愿,都不得不承认,素真姐姐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殷虹自己倒是没有什么野望,不过一心追随殷素真,为她扫除一切障碍。
沈玉妍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素真姐姐的阻碍,在未接触对方之前,她自是一心将对方赶出宗门。可而今她对沈玉妍生出几分好感,想法也就变了。
“若是小师姐也能支持素真姐姐就好了,那样的话,她以后就能陪我一起玩了。”
殷虹正开心想着,就听沈玉妍续道:“那天正巧是我的生辰,收到剑穗的我很是开心。可谁知我刚随母亲走出酒楼,剑穗就被人抢走了。我伤心大哭起来,母亲为了安慰我,便亲手编了这个剑穗送我做生辰礼。从那时起,我就一直把它贴身带着。”
说到此处,她声音哽咽起来,“师姐,对不起,你送了我那样珍贵的宝剑,我却没有什么好东西送你。但这已是我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了,如果师姐不喜欢,就……就算了。”
殷虹以往见到府里下人的东西,只觉得脏的很,碰都不想碰一下。可此刻,听着沈玉妍哽咽的哭音,不知为何竟心疼不已,恨不能替素真姐姐将那剑穗接过来,好生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