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3个月前 作者: 执晚星
    裴见夏胸口那股闷了一整个下午的、说不清是心疼还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终于决了堤。


    “裴见夏,”阮听雪抵着她的额头说,声音很轻很轻,“我写那些的时候,什么都没想。没想能不能活到那些东西派上用场的那天,没想你会不会知道,也没想你会不会来质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她顿了顿,低下头,将手指穿过裴见夏的指缝,十指扣紧。


    “我那时候只是想,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我舍不得的人,那我拥有的每一样东西,都应该属于她。”


    裴见夏直直地看着阮听雪。


    “那你现在呢?”她问。


    阮听雪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想了几秒,然后说:“现在我想活很久。”


    “活到和你一起变成两个老太太,坐在江边的长椅上晒太阳。”


    裴见夏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额头抵着阮听雪的额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嘴角却一点一点地翘起来。


    “好,”她说,声音又低又郑重,“那我也要活很久。比你久一点,多一天。”


    “多一天做什么?”


    “陪着你。”


    阮听雪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嗯。”


    第83章


    婚礼定在十二月七日,大雪。


    是裴见夏选的日子。


    彼时她正窝在阮听雪腿上翻日历,一页页翻过去,忽然停住,指着上面的节气,仰起头:“这天好不好?你出生在小雪,妈妈又给你起名为雪,婚礼也定在和雪有关的日子,好不好?”


    阮听雪正靠着沙发扶手看文件,闻言垂下眼,看了她片刻,然后伸手合上日历,说:“好。”


    婚礼当天清晨,裴见夏从早晨起就看了好几次窗外,天空始终是浅淡的,没有一片雪花落下来。


    她有一点遗憾。


    她在心里把这个日子想象过太多遍,想象她们交换戒指时,天地间正好落下一场盛大的白。


    可天不遂人愿,雪没有来。


    但当她推开化妆间的门,看到阮听雪转头看向她时,忽然觉得没有雪也没关系了。


    二人的婚纱直到婚礼前夕,都还在不停地修改。


    倒不是因为二人不满意,实在是周瑾永远有无数涌现的灵感与想法。


    以至于这是裴见夏第一次见到阮听雪穿上婚纱的样子。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把婚礼的每一幕都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


    可此刻真的撞进阮听雪的目光里,她才知道,所有想象,都不及眼前这一眼的万分之一。


    那袭婚纱像是为她量身而生,将她清冷与艳揉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抹胸设计将她线条干净的肩颈与锁骨尽数露出,颈间一条细链垂着碎钻。


    腰腹处层层铺展的花瓣形状的设计将她的腰肢收得极细,又在臀线处缓缓散开,一路铺成瀑布般的裙摆。


    从腰往下,裙身由浓艳的酒红,慢慢晕染成柔和的白。


    上半部分是浓郁的红,像浸透了晨露的玫瑰,垂坠的面料上缀着细碎的红色水钻。


    往下渐渐过渡成蓬松的白纱。


    长发被松松盘起,发间别着一朵盛放的红玫瑰,花瓣边缘泛着微光。


    一身浓烈的红与白,搭配着精致的妆容与她清冷的眉眼,撞出极致的美。


    阮听雪看着她愣在门口,眼尾轻轻弯了一下,声音低柔,带着笑意:“愣着做什么?”


    裴见夏的喉骨轻轻滚了滚,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所设想的所有关于雪中婚礼的细节,都不及阮听雪本身。


    阮听雪就是她的雪,是她的玫瑰,是她所有的仪式感与浪漫本身。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有些发虚,像是踩在云端。


    直到站在阮听雪面前,她才敢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婚纱腰侧的花瓣褶皱,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好美。”


    阮听雪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手握住她的手:“傻了?”


    裴见夏点头:“嗯,看见你就没有办法思考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阮听雪被她这副坦荡到近乎无赖的模样噎了一瞬,想说什么,却又被她那双还泛着红的、亮晶晶的眼睛堵了回去。


    “油嘴滑舌。”阮听雪偏开视线。


    裴见夏还想说什么,旁边幽幽传来一句:“我还在这呢。”


    裴见夏吓了一跳,猛地扭头,差点把腰侧那枝铃兰的丝线扯到。


    却见周瑾正站在穿衣镜另一侧,穿着礼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看了多久。


    “瑾姨!”裴见夏的脸腾地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您、您什么时候”


    “我一直都在,只是有的人眼里只有自己的新娘。”


    周瑾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却没有任何抱怨,满是笑意。


    裴见夏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阮听雪倒是神色如常,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转瞬即逝,却被周瑾逮了个正着。


    “你还笑。”周瑾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却全是慈爱。


    阮听雪看着她:“您不要逗她了。”


    周瑾挑了挑眉:“行,不逗她。”


    她站起来,走到裴见夏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腰侧那枝铃兰刺绣旁边被扯得微歪的一根丝线,动作很轻,像在抚平一片花瓣上的褶皱。


    一下让裴见夏受宠若惊:“我自己”


    “今天是你们的婚礼。”周瑾打断她,手指依旧稳稳地捏着那根丝线,轻轻一捻,将它归回原位,“新娘就该被照顾。”


    她退后半步,端详了片刻,确认每一根线条都妥帖了,才抬起眼,目光在裴见夏脸上停了片刻。


    “新婚快乐。”


    她笑着开口。


    裴见夏红着脸:“谢谢瑾姨。”


    周瑾转过身,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包,从那些整齐排列的针线盒下面,取出一封泛黄的信。


    信封是极淡的米色,边缘已经有些脆了,但折痕依然笔挺,像被人抚平过无数次又折回去。


    信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正面中央,有一行娟秀的钢笔字


    吾女听雪亲启。


    裴见夏瞬间便明白这是什么,她没在出声,只安静地在一旁看着。


    周瑾在阮听雪面前站定,将信轻轻放在她的掌心。


    “这是阿筠走之前留给你的。”周瑾说。


    裴见夏看见她托着信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她让我等到合适的时机再给你,我想现在就是了。”


    阮听雪低着头,看着周瑾掌心里那封泛黄的信。


    信封上那六个字在她视线里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阮听雪的指尖蜷缩着,却许久没有接过。


    周瑾也没有催促,就那样静静地递着那封旧信。


    良久,阮听雪才缓缓抬起微凉的手指,轻轻覆上信封。


    “她……写了什么?”阮听雪的声音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


    周瑾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温柔又克制:“婚礼结束后,再慢慢看吧。”


    她收回手,目光温柔落在阮听雪一身红白雪色的婚纱上。


    “阿筠最大的心愿,从来不是让你沉溺遗憾,而是希望你好好活着,被人好好爱着。”


    阮听雪沉默着,缓缓将那封信收拢,小心翼翼握在手心。


    “谢谢您,瑾姨。”她低声道。


    这么多年的照拂,这么多年的默默守护,还有替故人守住的最后一份牵挂。


    周瑾浅浅一笑,眼底的酸涩尽数化作柔软的暖意:“我看着你长大,早就把你当成亲生女儿。能亲眼看着你穿上婚纱,嫁给喜欢的人,我和阿筠,便都安心了。”


    她说完,转头看向一旁静静守候的裴见夏,目光郑重又认真:“要永远幸福。”


    裴见夏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无比:“我们会的。”


    周瑾满意颔首,不再多言,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阮听雪,转身走出化妆间,带上房门。


    房门合上的瞬间,室内彻底安静下来。


    阮听雪低头看着掌心那封旧信,指尖一遍一遍摩挲着封面上的六个字。


    裴见夏缓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抬起手,指尖避开精致的妆容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温柔又小心。


    “等仪式结束,我陪你一起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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