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3个月前 作者: 执晚星
    梦把时空揉成一团,搅在一处,成了模糊的影。


    天边的白漫进,变成了一片流动的雾。


    醒来后那些光怪陆离的幻境随着日光一同消散。


    睁开眼的那刻,意识仍然浮浮沉沉,像是飘在一处温软的海。


    裴见夏眯着眼下意识去捞人,却扑了个空。


    她睁开眼,身边床榻干干净净,空无一人。


    昨夜的一切太过恍惚,耳边仿佛还残留着链条相碰的细碎声响,像是气泡破碎。


    床褥平整,没有余温,没有凌乱,没有一丝一毫证明昨夜存在过的痕迹。


    那些颓靡的相拥,果然是梦吗?


    她选修过精神分析学,教授说梦是潜意识的投射,是欲望的载体。


    所有白昼里咬紧牙关不说的、不敢动的、不能念的,都会在睡梦中卸去枷锁,铺展成一整夜的幻境。


    她想念阮听雪,于是梦里她踏月而归。


    她心底藏着近乎扭曲的占有,所以梦里的阮听雪是全然依顺的。


    窗外的天光已经彻底透亮,将房间里每一处角落照得清晰而冷淡。


    裴见夏坐起身,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得疯。


    得抽空去精神科挂个号了。


    现在都敢对阮听雪做那么真实的梦,以后还得了。


    她低垂着脑袋,坐在床边慢吞吞地准备穿鞋。


    视线无意识扫过,余光里,地面上有什么东西熠熠生辉。


    裴见夏抬眼去看,一小段银色的链条。


    动作骤然僵住。


    一小段断裂的银色链条,安静躺在浅色的地板上,沾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温软绒光,和她梦里反复回响、快要幻听的细碎声响,一模一样。


    刚才坠入冰窟的心脏,一瞬间又重新抛回云端。


    裴见夏缓缓蹲下身,指尖轻得不敢用力,将那一小截冰凉的银链拾起。


    金属贴着指腹,真实得刺骨。


    只来得及匆匆穿好衣服,便慌慌张张地夺门而出。


    书房、客厅、庭院……都没有。


    心情恍恍惚惚,裴见夏茫然地站在夏日下。


    “夫人,您在找小姐吗?”


    身后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裴见夏猛地转身,看着刘姨。


    晨光落在那张含着笑意的目光里,刘姨语气自然:“小姐方才开车出门了,她嘱咐我不要叫醒您,让您好好休息。”


    刘姨还在面前说些什么,但裴见夏已经听不清。


    起伏的心跳终于在此刻落回了原地。


    她真的回来了。


    那昨夜的一切,就不是她的臆想。


    意识到什么,裴见夏猛地抬手捂住裸露在外的脖子,在刘姨习以为常的目光中,红着脸钻回了房间。


    看到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叠好的黑色缎带,她想也没想就走过去拿起。


    指尖一触到那柔软细腻的质感,昨夜的画面便排山倒海般涌来。


    阮听雪被蒙着眼睫、温顺又颓靡的模样,一字一句,一呼一吸,全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手一抖,那顺滑的缎带便顺着她的指缝溜了下去。


    裴见夏:……!


    她都干了什么!!!!


    她居然把阮听雪这样那样。


    裴见夏呆在原地,把自己定成了一尊雕塑。


    为什么不是梦?


    短短半小时,裴见夏的心情经历了大落大起大落落落落落。


    脑子彻底短路。


    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乱转,然后做贼心虚一样捡起地上的那一条犯罪证据,本来想丢进垃圾桶里。


    但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重新折好,然后塞进了衣服的口袋里。


    那上面沾了阮听雪的泪与气息,怎么能随意丢弃。


    她又钻进衣帽间,从昨天那一堆衣服里面翻出一件高领衣服换上,才遮遮掩掩地下了楼。


    刘姨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见她换了身衣服,看破不说破,只是笑着说:“午饭准备好了,夫人要用膳吗?”


    裴见夏点头,然后又问她:“她吃过了吗?”


    刘姨点头:“吃过才出的门。”


    裴见夏这才安心地坐下。


    午饭异常精致,一眼望过去全是她平日偏爱的口味,即便是她,也看得出其中的用心。


    一碟清蒸东星斑,只取最嫩的腹肉,轻盐细腌。


    黑松露小米炖辽参以及羊肚菌花胶炖乳鸽,上好的食材、精心的烹饪。


    都是些温软养胃不刺激的种类。


    不用刘姨解释什么,裴见夏就知道这是谁的嘱咐。


    阮听雪这个人,她真的是攒了八百年功德才在这辈子遇到。


    一顿饭吃得她百感交集。


    吃过饭,阮听雪还没有回来,裴见夏心里疑惑,她去哪儿了?


    她拿出手机,除了一堆垃圾广告推送外,空空如也。


    公司群、部门群里也安静如鸡,全员静音开启中。


    没有什么额外的工作安排。


    阮氏上行下效,奉行高效的宗旨,不会在休息日无端安排事务。


    现在公司里也只有看门的保安还在。


    阮听雪应该也不会去。


    那她去哪儿了。


    裴见夏不得其解。


    今天是周末,她又刚出差回来,怎么不好好休息。


    话说……阮听雪一般周末会做什么?


    她对于这个阶层群体的了解全部来源于季禾安。


    派对、酒会、私人会所、马场、高尔夫、艺术品拍卖会……


    个个光鲜,也个个疏离。


    可她总觉得阮听雪不像会流连那些场合的人。


    裴见夏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最初反复对自己强调的不好奇、不逾矩、不越界的要求,早已经被她甩到了脑后。


    裴见夏想了想,又一头钻进了书房,指尖拂过,随手抽出一本阅读痕迹明显的书。


    “今天,妈妈死了,也许是在昨天,我搞不清。”


    开篇第一句话让裴见夏瞬间意识到自己拿的是什么书。


    她想起那个曾让她揣度过的密码,心口渐沉。


    书页不算旧,却被反复摩挲,边角微微发软。


    手指碾过页角,书页纷飞,一张书签掉了下来。


    方正的空白纸片上面,一行字清俊凌厉。


    “斯维德利盖洛夫扣动了扳机。”


    裴见夏为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摸不着头脑。


    这一长串名字是谁?


    她不记得这本书里有这个人。


    不等她细想什么,放在一旁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匆匆把书签放回原位,裴见夏拿起手机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您好,请问是裴见夏女士吗?”


    裴见夏愈发莫名,点头回是。


    “请问您现在方便来一趟市局吗?”


    第42章


    申海郊区,盘山公路。


    季禾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上这条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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