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3个月前 作者: 万小迷
放下手机,白夏握住倪东蔚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在他不堪一击的时候,冯素婉的话让他打碎了手里的玻璃,而现在这里有了镍钛合金做的封堵器,韧性超强,扯不坏拉不断,再也不会碎了。
回到蓝湾小区,白夏又将倪东蔚背上楼,进门时看到玄关堆着编织袋,大包小包,鼓鼓囊囊,不用打开他就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哥……”白秋局促地站在客厅搓手。
这是爷爷去世后,兄弟俩第一次面对面。
白夏并没有原谅白秋,却从没想过不要这个弟弟,去年他给白秋寄了一笔钱,备注:人工耳蜗。
如果白秋结婚,他该掏的彩礼和房款也一样不会少。
“二椅子也配当你哥吗?”面无表情的瞪了白秋一眼,白夏背着倪东蔚进了卧室。
“哥,你不是”白秋连忙追了进来。
“我是,我和你东哥都是,隔应吗?”
白秋怔了一下,用力摇摇头。
白夏不再搭理他,背过身把人往床上放。
“我来。”
白秋自觉很有眼力见的伸手帮忙,可刚碰到倪东蔚的后背,一路颠簸都没醒的人就睁开了眼睛。
“小白别走。”
“哥,先睡一觉,”白夏转过身,托着倪东蔚脖子将他的头放在枕头上,手指轻轻地拨开搭在眼前的碎发,柔声道:“醒了我们再说好不好?”
倪东蔚睫毛颤了颤,目光还带着半梦半醒的涣散,“醒了你还会在吗?”
白夏闭了一下眼睛,压住那股从鼻腔冲到眼眶的酸。
哪怕他早做过保证,可就像阴雨天里旧刀口总会发痒发疼,那些撕裂的记忆总会在某些时刻浮上来,让被丢下的人再次陷入惶恐。
白夏低下头,额头抵上倪东蔚的额头。
“我永远在。”
他会日复一日,一次又一次地许下承诺,一百次不够,就一千次一万次,直到他哥的思想肉体与灵魂,都被这些“甜言蜜语”彻底腌渍得冒糖泡泡。
倪东蔚的目光慢慢清明,又落在白秋身上,眉心的川字陡然加深,下垂的眼尾也开始泛红。
果然。
他哥什么都知道了。
时隔这么久,想到那条河,白夏依旧会觉得很冷,可在那个他想冲出稽查局休息室的门去找倪东蔚的瞬间,他突然明白了。
“哥,爷爷这辈子都活在‘要被人看得起’的困局里,我不能再陷进去了。”
在遇到倪东蔚之前,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逃离,所以总会预设最坏的结果,再怯懦地选择逃避。
而真正的自己,一定比想象中坚强。
“你在暴风雪里拯救了我和爷爷,你的出现让白秋的脚没有被截肢这些,才是我们真正的故事。”
倪东蔚抬起手用力蹭了一下眼角,眼神竟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小白,你有没有想过,我真的是你的克星?我总是在不经意间毁掉你的梦想……”
“我的梦想,只有你能实现。”
白夏吸了吸鼻子,起身,又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个“万恶之源”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双手递过去。
倪东蔚视线落上去的瞬间,表情凝固住。
工整的小字密密麻麻写满了整页纸欧洲的学校排名、专业方向、语言要求、签证指南、学费预算、生活成本,甚至租房信息。
一条一条,分门别类,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重点。
“这就是我的梦想了。”白夏仰头看着他,“和你一起去欧洲留学,你学艺术,我学金融,等我再攒几年钱就”
话没说完,倪东蔚一下扑了上去,翻身骑在白夏腰上,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啊我去做饭!”在一边抹眼泪的白秋吓了一跳,面红耳赤地退出去,关上卧室门。
倪东蔚双膝跪在床垫上,下巴抵住白夏的头顶,两条手臂箍得很紧。
好半晌,他颤抖着说:“调查结束,我们就去。”
白夏垂下眼,把脸埋进倪东蔚的胸口,重重点了点头:“好。”
他们就这样一动不动,紧紧相拥,如两根互相缠绕永远扯不开的藤蔓。
昨夜白夏只在问询室打了个把小时的盹,倪东蔚更是彻夜奔波,又在证监会门口空守了一个整个白天。
在彼此的心跳声中,他们闭上了眼睛。
白夏坠入一片柔软的黑暗。
他终于回到了那片海,温温的海水包裹着他的身体,一涌一退的浪潮像呼吸的节奏,托着他起起伏伏。
“砰”
海岸有烟花升空。
一朵接一朵,在暗蓝色的天幕上炸开,碎成千万点星火,缓缓地飘落。
岸边站着个少年,出神地望着那片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海。
白夏认得那个少年,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会爱上神明吗?
我有资格爱上神明吗?
他想伸手拍拍少年的肩膀,告诉他正确答案,可他清楚地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能穿梭时空的手,现在的自己没办法给曾经的少年任何指点。
但少年终有一天会找到答案。
你幸运地被神明所爱,你要勇敢、赤诚,你要相信自己。
……
正文完
第98章 尾声
正月二十三,宜酬神,宜嫁娶。
宴会厅里热闹非凡,一群年轻人正围着新郎新娘起哄。老家这边没什么闹洞房的恶习,但婚礼上总免不了要玩点折腾新人的小游戏。
白夏站在人群后,兴致盎然地看着白秋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结结巴巴地对小苗说“这辈子最肉麻的土味情话”,小苗害羞地捂住脸,又被伴娘们笑嘻嘻地拉开,露出一张红透了的脸。
这时一阵冷风吹过来,宴会厅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白夏立刻转过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门口那个身影上。
倪东蔚穿着羊绒大衣,深蓝色的头发全部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俊脸,走起路来气势巍然,潇洒得像一位凯旋的骑士虽然真实情况是乱停车被保安广播叫了出去。
在与一个比他还要高一些的男人擦肩时,倪东蔚偏头看了好几眼。等人走过来,白夏自然地拉着他的手落座,有些好奇地问:“你认识?”
他哥向来万众瞩目,被人看惯了,反而不太会主动去打量别人。
“不认识。”倪东蔚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白夏碗里,“刚进门的时候,有个男的躲在那个大高个身后,探头探脑的,一看到你回头就跑了。”
白夏一愣:“长什么样?”
“挺白的,戴副眼镜,个子和我差不多……”
难道是
白夏“腾”一下站起来,下意识往外走了两步。
“还和你挺像的呢。”倪东蔚补了一句。
白夏脚步一顿,又坐了回去。
哦,那不是,表哥和他一点都不像。
当年那场风波过去一个多月,证监会的调查结果就出来了白夏和倪东蔚不构成内幕交易。之后白夏到底没能说走就走,一直干到年底,拿了年终奖,成了史上最年轻的金牛奖得主,才风风光光地办了离职手续,和他哥潇洒地出国留学。
以上是倪东蔚对那次事件的官方总结。
真实情况是,白夏无论如何都得离职。还是那句话,华银是央企,有红利自然就有限制,不管是网上那些真假难辨的“黑料”,还是已经被坐实、当事人也根本不遮掩的性取向,都注定他在华银再无上升空间。
所以前年秋天留学归来后,白夏加入了一家外资私募基金,主要做股权和衍生品。入职一年半,他拼了一年半,业绩收益遥遥领先,行业地位扶摇直上,收入涨得比金价还要快。
倪东蔚留学期间在欧洲拿了一个颇有分量的奖,被不知是不是冯女士安排的国内媒体大肆炒作了一番。谁都以为倪东蔚回国要大展拳脚了,可是他依旧经营着自己的画廊,过着每天背着画板出去写生、偶尔去酒吧弹弹吉他唱唱歌,到点就去接白夏下班的悠闲生活。
用骆筱厦的话说就是:“倪大帅哥不缺钱、不缺爱,人生早已完美无瑕,幸福简直易如反掌。”
白秋的婚礼办在市区的一家饭店,请的都是小两口的同学朋友,虽然白秋几年前就在白市买房安了家,但明天还是要回村里再办一场。
此外还要回去处理老房子动迁的事,来的路上刚接到这个消息,白夏当时就忍不住想,这笔意外之财大概是爷爷在天上攒的,专门送过来给白秋娶媳妇儿。
“白夏啊,你瞅瞅你弟弟,现在总算是成家立业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啥时候吃你的喜糖啊?”作为媒人,村长老婆自然盛装出席,她一边跟白夏搭话,一边抖开一个塑料袋,把刚上桌的一盘糖醋排骨倒了进去。
“我结婚了呀。”白夏右手帮她撑开袋口,左手晃了晃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我和我哥在巴黎登记了,我记得当时让白秋在村里派喜糖了呀,婶子你没吃着吗?”
村长老婆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两声,一脸“这孩子指定是发癔症了”的表情,又装了一盘大虾。
过了一会儿,白秋领着小苗过来坐下,敬了一圈酒,他累得脑门都是汗,小苗细致地帮他擦了擦。
“哥”白秋刚想说什么,看白夏冷着一张脸,又转向倪东蔚,“东哥,你们这次可得多待几天,我带你们去长白山滑雪,我现在滑雪可厉害了。”
虽然来参加了婚礼,可白夏心里还是没能完全原谅白秋,平时对他也爱搭不理,有什么事都通过倪东蔚传话。
倪东蔚总开玩笑说自己就这么变成小白猫和小黑狗的传声筒了。
“哥,你就多待几天吧,”性格腼腆的小苗难得开口道:“白秋可想你了,最近几天做梦都喊哥呢。”
“好。”白夏立刻露出了温柔兄长的笑。
小苗做了人工耳蜗后说话已经很流利了,现在在复健中心工作,是一名听障儿童保育员。白秋前两年考了导游证,在倪东蔚的赞助下开了个小旅社,借着冬奥的东风,长白山旅游热了起来,他的生意也做得红红火火。
这时一个梳着荷叶头的年轻女孩走过来,从后面拍了一下白秋的肩膀。
“白秋,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啊!”
“哎,这就走?”白秋赶忙站起来,拉着小苗的手说:“我还没来得及介绍你们认识呢!小苗,这是我初中时的生活委员,我脚伤刚回学校那会儿还拄着拐,生活委员对我可照顾了,中午经常给我打饭。她现在在第三小学当老师,等以后咱家孩子上小学,就送她那儿去。”
小苗乖巧地点了点头,手不自觉地在小腹上摸了一下。
倪东蔚一挑眉,附在白夏耳畔道:“弟妹是不是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