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3个月前 作者: 万小迷
倪东蔚茫然地想了想,悲哀地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d市的房子早已退租,朋友们也都各奔东西,而回到京市则意味着他要把自己藏起来,扮演父母眼中性取向“正确”的优秀儿子。
他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去us。”
“不行!”
白夏不假思索地吼了一声,立刻收紧手臂,把倪东蔚紧紧箍在怀里。
“哥,你不能走!”
他回答不了倪东蔚的问题,他没有办法撒谎欺骗他的神明,他真的分不清感激、依赖和爱到底如何界定,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失去倪东蔚。
如果倪东蔚走了,如果倪东蔚再一次出国,他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我要喘不上气了……”倪东蔚的声音很轻,仿佛琴弦即将断裂。
“哥……”
白夏赶忙放松怀抱,但手掌还贴在他背上,掌心能清晰感受到那不停颤抖的肩胛。而同时,那把封住他心口漏洞的伞正在疯狂旋转,把血肉搅成了烂糊糊一团。
“我看到你,心就好疼。”倪东蔚抬手推了推白夏的胸口,困惑地偏头:“不是说心脏没有疼痛神经吗?可我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疼呢?”
那力道不大,白夏咬牙忍住绞痛,松开了手臂。
距离拉开一点,他终于看见了倪东蔚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在下巴凝成一滴。
“哥……”白夏倾身过去,嘴唇轻轻碰了碰他湿透的脸,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我走,你留下,你留在这里好不好?”
倪东蔚苦笑着问:“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会!”白夏握住倪东蔚的手,十指扣紧,“你好好睡一觉,等心不疼了,想见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保证,你一觉醒来就能见到我,好不好?”
倪东蔚垂下眼睛,沉默了良久:“……好。”
得到应允,白夏弯腰捡起手机,缓缓往后退,退到门口时停住,望向还坐在床沿,正看着他的倪东蔚。
“哥,你答应我不走的。”
“小白,你答应我会回来的。”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点了点头。
白夏呼出一口气,轻轻拉上了门。
倪东蔚还坐在床边,低着头,盯着地板上那团撕烂的围巾。蓝色的绒线散了一地,有几根断线还缠在他的指缝间。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脸。
他今天下午接到了银行反诈中心的电话,说他那个很久没用的账户汇进来十万块钱。他一开始以为是妈妈汇的,可银行那边说,汇款人叫白夏。
他只当是诈骗,直接挂了,但想想又觉得不安。他虽然不清楚家里的经济状况,但知道小白赚钱不容易。他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想找出那张银行卡去查一下流水,却在衣柜最底层,摸到了这个笔记本。
在d理工的湖边,他把欠条撕了个粉碎,他以为“债务”早就随风散了,可没想到白夏还留着账本。
他翻了几页,终究没能看完,上面记得密密麻麻,他给过白夏的每一样东西全都标了价格,就像在记一桩迟早要还清的贷款。
去银行的路上,倪东蔚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白夏一定不会再这么想了柜员递来的明细上,十万块的确是白夏汇来的,备注栏写着两个字:还债。
除此之外还有几笔记录,从两人分开那年的十月起,白夏每月都会给他汇一笔钱,直到他追来盛京才停。
……是因为又跟他睡了,就改成肉偿了吗?
倪东蔚关了灯,蜷起身子缩在床上。
窗外的天色流转,房间从一片漆黑慢慢变昏暗,又从昏暗沉回彻底的黑。
他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后背贴着冰凉的墙,这间半地下室的暖气循环不好,冷空气从四面八方渗进骨头里。
他终于开始质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发这一场注定只是自取其辱的疯。
小白又没做错什么只是一首年少时爱听的歌而已,只是凭着良心欠债还钱而已,只是不是同性恋而已,只是不爱你而已。
这些你明明都知道,可你还是接受了,你主动找回来了。
他又没有要抛弃你,他说只要你醒了他就会出现,你的心在疼什么呢?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几天,那日他从昏暗开始喝酒,一直喝到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的脑子又乱又沉,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傻了吧唧的头像,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你回来吧。”
第二天醒来,那本一直摊开放在床头柜上,他没有再去翻过的笔记本不见了。
同样的位置,压着一张纸,是白夏那向来横平竖直,这次却因急着逃离而凌乱的字迹:
“我们分开吧,别来找我。”
……
作者有话说:
我很想争取本周完结
但我不敢保证哈
第92章 《夏》
n.
“哥,围巾是我织给你的。”
白夏握住倪东蔚的手,指腹摩挲着他那曾被流苏勒到发白的指根。
“那时候每天熄了灯,我就抱着毛线去走廊织一个小时。宿舍走廊的灯是声控的,隔一会儿就灭,我得跺一下脚它才会亮。我一边织一边想,等你戴上,风会吹起那排流苏,会擦过你的脸颊,你觉得痒痒就皱起鼻子,把围巾掖在衣领里,紧紧贴着皮肤……”
他说着抬起另一只手,指尖顺着倪东蔚的脖颈一路向下,滑过滚动的喉结,顺势挑起那细细的项链。
倪东蔚一把按住他的手,“在d市为什么不给我?”
白夏反手握住,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愧疚:“因为蠢,看不清自己的心。”
“在盛京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懦弱,不敢面对自己的蠢。”
倪东蔚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指根处仿佛还残留着毛线缠绕过的触感,他沉默了一会儿,心口涌上一阵委屈,“明明是给我的……都撕坏了……”
“没关系的,”白夏急忙说:“我现在手艺比之前好多了,再给你织,围巾、手套、帽子,我全都给你织。”
倪东蔚偏过头,警惕地斜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自己手艺更好了?这些年你还给谁织了?”
白夏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来。
他哥真的一点也没变,永远是那个虽然听不懂人话,但绝对能抓住要点的倪东蔚。
“我在吹牛呢。”白夏眨了眨眼,讨好地凑近,“反正我织得再差,哥你肯定也会当成宝贝天天戴在脖子上的对吧。”
倪东蔚没答话,只是抬手在他脸颊上用力刮了一下,像在挠一只欠揍的小猫。
白夏抬眼,定定地望着倪东蔚,也望向那个久久站在沙滩边的少年。
“你就是我年少时喜欢的那首歌,只是我不敢唱。”
倪东蔚鼻子酸酸的,却忍不住吐槽:“我又不收你版权费,有什么不敢唱的?就算要收,你不是给我汇钱了吗?”
说到“汇钱”两个字时,他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
白夏叹了口气,张开手臂把他哥整个揽进怀里。
“哥,我当年给你汇钱根本不是为了还债,那时候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骗自己说,等有能力了,能买得起你的画了再去找你,但我根本就不死心……”
他嘴唇贴着倪东蔚的耳朵,声音哽咽着,尾音却带着点小得意:“其实汇钱是为了找存在感,是我想把你骗回来的小手段。”
温热的气息钻进耳孔,倪东蔚痒得缩了缩肩膀,可心里又堵着一口气,只能别开头,低啐了一声:“小白莲。”
白夏却理直气壮道:“反正我欠你的永远还不清,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我就打算这么死皮赖脸地缠着你,做一个最贪心的白眼狼。”
倪东蔚一时无语,在他后背拍了一下。
“哥……”
白夏稍稍退开一点,双手捧着倪东蔚的脸。
当年让他哑口无言的那些问题,此刻他终于可以坦然给出答案。
“我爱你。”
拇指擦过倪东蔚泛红的眼尾,把那一点湿意晕开。
“不是一点点,是很多很多。我的整个世界,我全部的情绪崇拜、依赖、心疼、妒忌、占有欲。是对哥哥的爱,是对神明的爱,更是对恋人的爱,是失去了你,就会变成行尸走肉的爱。”
吻落下来,轻轻贴在倪东蔚的眼皮上,湿漉漉的睫毛在他唇下颤动,像只淋了雨,落在花瓣上的蝴蝶。
“我所有的爱,只给你。”
倪东蔚吸了一下鼻子,“哪本漫画学来的花言巧语?”
“你这本。”
说完白夏整个人便压了过去,却忘了还放在腿上的喜糖,哗啦一下洒了满沙发。他也无心收拾,双手绕过倪东蔚的腿弯,将人稳稳托住,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小心肩膀。”
倪东蔚猝不及防,赶忙搂住他脖子,耳垂上那玫瑰耳坠左摇右摆。
虽然昨天露营时也抱起来转圈圈,但那更多靠的是巧劲和惯性,这回可是托着腿旱地拔葱一样直直举起来,肩膀几乎要承受他全部的体重。
“没事的。”白夏低下头,隔着衬衫在倪东蔚肚子上重重亲了一口,“哥,我长大了。”
看着那张越长大越漂亮的脸,倪东蔚突然觉得喉头发紧,他没说话,只是用腿夹住白夏的腰,帮肩膀减轻了受力。
一路走回卧室,床垫随着两人倒下去的重量轻轻颤动。
倪东蔚仰面躺着,在笼罩下来的阴影里,明知故问道:“干什么?”
“看漫画。”
白夏垂下眼,修长的手指勾起衬衫前襟,慢吞吞地捻住第一颗扣子,解开。
一颗、两颗、三颗……解到一半就向两边拉开,露出那宽阔紧实、弧度流畅的胸膛。
“天还没黑呢。”倪东蔚的声音有点哑。
“白天保护视力。”白夏低下头,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落了一个吻,唇瓣擦过凸起,“还有我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