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万小迷
这是家科创板上市公司,在他的组合里有持仓,投资顾问实地调研的机会不多,他听说后便打申请跟了过来。
安全员领着众人走上二楼的参观通道,楼梯有些窄,白夏跟在队伍末尾,渐渐拉开了距离。
可能是昨夜有些失眠,今天一早醒来脚又有点肿。护踝戴久了微微移位,他正想着待会儿得找个地方调整一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夏下意识往旁边让,可楼梯太窄脚背就磕了一下,本来就又麻又胀的伤脚顿时一软,整个人失去中心向后仰。他一直紧紧握着栏杆,摔是摔不下去,可要是再崴一次,恐怕就真得请假休养
好在,一双手托了一下他的后背,但毕竟是一个成年人的体重,他紧接着就跌进那人怀里。
“谢……”
下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全。
白夏没有回头,但后背撞上那片软弹胸膛的刹那,他便知道来人是谁了。
很奇妙,京市这么大,两千多万人,如果遇不上,那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可一旦碰上了,就好像总能在某个转角,不期而遇。
…
“砰、砰、砰。”
白夏听到了心跳声,不知是谁的,总之还算平缓。
借着那双手掌的力量重新站稳,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
“哥……”
“白老师,你怎么了,是低血糖吗?”一道柔和的女声从楼梯下方传来。
倪东蔚的手立刻毫不留恋地从白夏背上移开,后退两步,就下了四级台阶,站到了关慈身边。
一见到重要客户,白夏就条件反射地想推眼镜,手指都摸到鼻梁了,才想起今天没戴那副平光镜。他动作顿住,瞬间有点担心,这个手势会不会很像向佐。
…
车间休息室里空调开得足,白夏只穿了件短袖衬衫,刚进门就感到一阵凉意,他不由得搓了搓胳膊。
倪东蔚从沙发上拿起一条橙色的大围巾,动作轻柔地披在了关慈肩上,“别着凉。”
白夏目不斜视地在沙发上坐下,脱下鞋袜,弯腰低头,调整着脚上的护具。
经过五天的龟速腾挪,他脚踝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他皮肤白,脚面上的淤青转成了深浅不一的黄紫色,看着反倒比之前更扎眼。
“白老师,你这……要不去医院看看?”坐在对面的关慈一脸关切。
“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不是很疼,今天就是路走多了,才会使不上力,休息休息就好了,谢谢您关心。”白夏将护踝重新固定好,边说边抬起头,对话时看着对方是基本的礼貌。
关慈那头炫目的粉发编了个松散的麻花辫,垂在一侧肩头。说话间刚刚披上的围巾滑落到臂弯,站在她身旁的倪东蔚很自然地伸手将围巾重新拉回到她肩上。
白夏“唰”的一下拉上脱了一半的袜口。
“真是太巧了。”关慈微笑着闲聊,“这是我朋友的企业,我找他谈点事儿,他说今天有基金公司来调研,东东好奇,我们就过来看看,没想到遇到了白老师。”
白夏没接这个话题,这对他的职业来说太敏感,一不小心就可能涉及内幕信息。
他穿好鞋,站了起来,“我参观得也差不多了,就不多打扰了。”
“白老师你这样能开车吗?”关慈问:“是搭同事车过来的吧?”
白夏点头,“是,下午他们还要去另一家企业,我不打算跟了。”
“那你怎么回去?”
“打车吧……不知道园区里面能不能叫到网约车。”
关慈热心地说:“正巧我们的事也办完了,白老师和我们一起走吧,网约车开不进来,打车得走到大门口呢。”
倪东蔚真诚建议道:“我们不是要去骑马吗?不顺路吧,哎,厂子的垃圾车要出去了,让白老师搭那个到园区门口吧。”
“东东,你不要逗白老师。”关慈回手拍了倪东蔚大腿一下,笑道:“你先把我们送到马场,再把白老师送回去吧。”
倪东蔚终于看向白夏,那即使面无表情也天然上扬着的嘴角,此刻却向下抿了抿。
白夏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当年在画廊遇到不想应付的客人,他就是这副表情。
今天的倪东蔚穿得很休闲,t恤牛仔裤,头发也没梳上去,神清气爽的,和昨晚那张照片上颓废迷茫的样子截然不同。
虽然看起来身强体壮,但白夏知道倪东蔚其实并不是那种特别高精力的人,前一晚没睡好第二天就会打蔫,瞧他现在这状态……昨晚应该没玩到很晚。
倪东蔚又垂眸看向关慈,“慈姐,我看白老师不太想”
“那就麻烦倪先生了。”白夏忽然开口,露出一个客套又感激的笑。
…
白夏终于坐上了那辆在医院门口毫不犹豫开走的黑色路虎在后座,和两个小朋友一起。
“白叔叔,你姓白是因为皮肤白吗?就像白雪公主一样?”名叫ava的小女孩睁着一双毛茸茸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他。
她的瞳孔是较浅的蓝色,像晴朗的天空,不是深海的颜色……但据某人说混血儿小时候眼睛的色彩会比较鲜明,长大后便会慢慢加深。
白夏笑了笑,温和地答:“是因为叔叔出生在长白山脚下。”
“那在长白山出生的人,都会这么白吗?”
“……”白夏下意识抬眼,望向驾驶座上那个沉默的背影,然后对小女孩道:“可能是哦,就像你一定出生在可爱山一样。”
小女孩就“咯咯咯”地笑起来。
这时副驾驶的关慈转过头来,笑着接话:“白老师是长白山人啊,那一定很会滑雪吧?”
白夏摇了摇头:“其实我没去过滑雪场,我家在松花江边上,冬天河面会上冻,我比较擅长滑冰。”
“我也会滑冰,东叔叔教我的!”名叫leo的小男孩兴致勃勃地说:“我还会打出溜滑,一下能滑好远好远。”
“那你一定滑得很好……和白叔叔滑的一样!”白夏由衷地称赞。
…
车子开到郊区一家马术俱乐部,正是中午,关慈便邀请白夏一起用午餐。这是一顿无法推辞的饭,毕竟负责送他的倪东蔚也要吃,他总不能一个人在车里等着。
点餐时,关慈先将菜单递向白夏,白夏摆摆手,“客随主便,我没什么忌口。”
关慈便将菜单交给倪东蔚,倪东蔚很快点了几样听名字就很符合关慈气质的天然养生菜,又点了几样小朋友爱吃的甜食。
“再……”倪东蔚顿了一下,似乎咽下了一句未说完的话,“可以了。”
“再加个红烧肉吧。”白夏突然开口。
倪东蔚看了他一眼,“啪”地一下合上了菜单。
菜很快上齐了,这家饭店的红烧肉更像是东坡肉,四四方方,块头很大,油润肥糯,放在桌子上时肉皮还在颤动。
关慈显然是绝不会碰这类菜品的,她有些好奇地说:“白老师,你身材这么好,看不出喜欢吃这个。”
“我大学食堂的红烧肉做得特别好。”白夏的视线掠过倪东蔚身前,“其实到京市之后,就再没吃过了。”
一路都很沉默的倪东蔚看向关慈,闲聊着说:“我在盛京待过几年,那地方流行吃鸡架,那时真是一天不吃都受不了,后来回京市就没再碰过。前段时间偶然遇到卖的,买了一块尝尝……”
他顿了顿,唇角扯起一个自嘲的笑:“鸡肋鸡肋,食之无味。”
白夏没吭声,他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细细品味……要是有馒头就好了。
大白馒头夹红烧肉才是世间美味。
吃了一会儿,ava从椅子上溜下来,跑到倪东蔚身边,爬上他的腿,坐在了他怀里,“我要东叔叔喂。”
“好,ava想吃什么?”
倪东蔚单手搂着她,把鱼腹最嫩的肉剔净刺,一小块一小块喂进她嘴里。
关慈微愠道:“自己吃。”而后笑着说:“你太惯着她了。”
倪东蔚将另一侧鱼腹放进关慈那盛满菜叶子的餐盘里,“多补充一点蛋白质。”
红烧肉其实一共只有四块,除了白夏没人动筷子。白夏是坚决不会浪费任何一点食物的,他把最后一块塞进嘴里,有点凉了,原本软糯的肉皮变得弹牙。
居然更像记忆中的口感。
…
饭后关慈带着两个孩子去练习骑马,再上车时,白夏就坐上了副驾。
其实他第一次坐倪东蔚开的车就是坐后座,那与其说是辆车,不如说是一艘破冰船,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硬生生撕开了长白山漫天的风雪。
“嘀”
倪东蔚重重按了下喇叭,逼退一辆试图变道的跑车。白夏有些惊讶,毕竟他的印象里,倪东蔚开车向来谦让。
车内重归寂静,白夏找了个安全话题先开口:“这车不错,落地得多少?”
“不知道。”倪东蔚目视前方,“慈姐给的。”
“……”白夏揉了下眉心,他怎么忘了,只要和倪东蔚待在同一个空间,他就没有安全可言。
车开了一会儿,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倪东蔚打了转向灯。
白夏提醒:“我回华银大厦,顺路的话直走,不顺路的话,麻烦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我可以自己打车。”
倪东蔚右转,“去医院。”
“不用。”白夏忍不住笑了。
上次夸这人“有进步”真是夸早了,这人还那样,听不懂人话。
见车子一路偏离,白夏又说:“真的没事,回公司就行。”
“你想和白秋一样落下病根吗?”倪东蔚没看他,语气冷冷的,“也行,正好他右脚,你左脚,将来你哥俩一起去工地搬水泥管,左一瘸右一拐,跛跛得正。”
46个字。
白夏默数了一下,这应该是他们重逢之后,倪东蔚第一次跟他说一段完整的句子。
“不会的。”白夏声音轻快起来。
“怎么,你是金刚葫芦娃,钢筋铁骨?”
“我有钱了。”
白夏看向后视镜,此时倪东蔚恰好也从镜中抬起眼。
他望着那片熟悉的深海,认真地说:“我现在过得很好,工作顺利,收入稳定,租了交通方便环境也不错的房子。白秋也很好,去年年底在老家市里买了房,拿到了成人本科的文凭,进了一家正规的旅行社。我们生病了就可以去医院,能及时治疗,不会再因为没钱而耽误,不会留下后遗症。我们……不需要去工地搬砖了。”
…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