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诺曼握住了工程师的手。


    他说：“我也是。”


    -


    安全车结束后，比赛重启。


    正如计划中所说的那样，诺曼留在赛道上，继续使用旧硬胎。与此同时，麦克斯进站更换一套全新的软胎，这让诺曼的排名前进了一位。


    麦克斯出站后，排名掉到了p5。诺曼守住了领跑位置，正在朝着终点不断疾驰。


    第四十九圈，麦克斯开始疯狂超车。他花了一圈时间追回了p4的位置，在这期间，他的新软胎为他带来了巨大的优势。


    比赛来到第五十一圈，麦克斯已经来到诺曼身后。他的目标不是前面的夏尔、也不是再前面的兰多。他能够看到的空隙只在第一的车头前。


    他花了三圈超越夏尔，第五十三圈时成功升至p3，又在两圈后超越了兰多。


    此时此刻，他距离诺曼仅剩1.8秒。然而诺曼的速度仍在稳步提升。


    事到如今，他的队友变成了一位无懈可击的强大对手，他的完美和谨慎让人找不出可以超越的漏洞。麦克斯只好暂时伺机而动。


    他注意到诺曼的轮胎这套硬胎已经濒临报废，无法估计能否支撑他以如今的速度完成比赛。可是诺曼并没有减速的意思，这可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可是麦克斯却反倒因为这一点而露出笑容。


    有意思。他心想。让我看看你打算怎么做吧。


    最后三圈里，麦克斯每一圈都在向搭档逼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以0.5秒为单位不断缩紧。当第五十七圈结束后，两人之间仅差不足1秒钟。麦克斯进入了drs区间，他随时可以打开drs，进行最后的反击。


    余下的比赛还剩下两圈。两车先后驶入直道。身后的引擎声变得轻盈，诺曼知道，麦克斯打开了drs。这意味着搭档即将开始向自己进攻。


    诺曼率先进入弯道，而开启drs后的麦克斯也不甘示弱。他们近乎在弯道上并排。面对搭档强势的攻击，诺曼迅速给出回应他的防守格外坚定、异常强硬。


    不论是现场还是观看直播的观众都在这个放大的瞬间屏息凝神，两车在弯道中近乎接触，但在这艰难的对抗中，诺曼一反往常，并没有避让的意图。这使麦克斯被迫收油，再度退回身后。


    现场的气氛愈发高涨。轰鸣般的欢呼声近乎压过了引擎的轰隆作响。可是诺曼却只能听见赛车的声音。


    赛车内部，零件正随着强大的驱动力不断碰撞，如同打击乐一般叮咚作响。作为世界上最刺激、最昂贵、最酷炫的f1赛车之一，rb20精妙的设计让这支曲子异常完美。


    不仅如此，诺曼还听见从前方向自己奔袭而来的风声。那是只有作为头车时才能聆听到的声音。


    诺曼喜欢、且享受这个瞬间，一切都完美又融洽，像是最为融洽的和弦，他无比希望自己能够将这一切延续到最后。


    在这样的祈祷之中，比赛进入了最后一圈。随着本年度的最后一场比赛进入尾声，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地等待着冠军揭晓。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诺曼获得梦寐以求的wdc将会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然而就在这时，与上一圈相同的剧情再度上演。


    麦克斯再度于直道上发起攻击，诺曼同样再次进行防守。这一次，他们在弯道中并排的时间比上一圈更久，轮胎与轮胎摩擦的声音被诺曼捕捉。那一刻，他的脑海中没有其他的念头一定要赢。唯独胜利的渴望霸占了诺曼的全部思绪。


    他咬紧牙关，双手紧握方向盘。诺曼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跟着赛车一同颤抖，他在内心祈祷，自己的赛车可以开得更快一些、哪怕只有一点也好。在这样的心愿中，诺曼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四周欢呼声此起彼伏，诺曼仍未从激烈的轮对轮较量中回过神，他的耳朵嗡嗡作响。


    红牛车手回头看向计分板，麦克斯在他之后冲线，二人之间的差距不足1秒。兰多和夏尔也紧随其后，安全车的出动使他们的成绩咬得很紧。


    “我赢了吗？”他茫然地在tr中询问。


    耳机中的工程师沉默片刻，随后稍有为难道：“抱歉，诺曼，还不能确定。我们需要等fia的裁决出来。”


    诺曼顿住了：“什么意思？”


    “诺曼，你很可能会得到一个五秒的罚时。”


    诺曼停下了赛车。他从车内爬出来，僵硬地摘下头盔。望向忧心忡忡的团队，青年一时间也感到不知所措。


    他的脑海中回顾起自己很可能犯规的瞬间，那一定是最后一次的对决中。


    果不其然，fia的判决也同诺曼猜测的一样在最后一圈的防守中，麦克斯已经获得了优势。1号赛车的前鼻翼已然与诺曼的后轮持平，可诺曼却没有给他留出一辆赛车宽的空间。


    在这场有关位置的争夺中，诺曼下意识关门，这导致麦克斯的后轮被推出白线即便只是一刹那，那依旧被fia捕捉到。处罚已下，诺曼诺兰被罚时5秒这意味着他本场比赛的排名将会掉到p4。


    p4。


    诺曼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位刚刚完赛的赛车手僵硬地站在原地，显然未能接受自己与分站冠军失之交臂的事实。


    然而他不仅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还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以至于当兰多向自己走来时，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直到好友的手臂环住他的肩膀，他才终于听见兰多对自己说：“这真的是一场很精彩的比赛，诺曼。”


    见他没有反应，兰多不得不悻悻离开，可在那之后，不论是夏尔、乔治亦或是亚历克斯都没能将诺曼从呆滞之中唤回，甚至就连刘易斯的呼喊都不起作用。


    他只是望着计分板，led灯的光束倒映在他的灰色双眸中。


    直到p房中前来观赛的诺曼夫妇与长子闻讯赶来。


    杰西卡从庆祝的人群之中挤出来，呼喊儿子的名字：“诺米！”


    霎时，诺曼的意识回笼。他转向家人，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亲爱的。”杰西卡捧住儿子因高温而燥热黏腻的脸颊，毫不介意地抵在他的额头上，“即便不是最好的，我们也为你骄傲。”


    布莱恩特也拉起诺曼的手。由于工作，他并不常出席诺曼的比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认可诺曼的努力。


    当他看到儿子那只并不光滑细腻的手，这个曾几度反对诺曼开启赛车生涯的男人不禁感慨：“诺米，你已经成为一个男人了啊。”


    诺曼的瞳孔骤然放大，与此同时，伦纳德揽住了兄弟的肩膀。


    “让、让我自己待一会，好吗？”诺曼强颜欢笑，“一会还有得忙呢。”


    说罢，不敢关注家人的表情，诺曼急忙转身向p房走去。


    而在他身后，赛场中仍然回荡着解说员的声音，连并璀璨花火在天空中绽开。


    诺曼赢了？


    显然没有。


    麦克斯在他获得p4的同时得到了p1，这瞬间取缔了二人之间原本拥有的12分差距。


    比赛结束的同时，积分榜排名发生变动，麦克斯回到第一位，这意味着年度冠军属于麦克斯维斯塔潘。


    随着全年最后一场比赛的落幕，他拿到了自己的第四个世界冠军。


    与此同时，作为他的队友的诺曼，他生涯的第四个赛季依旧以年度亚军遗憾收场。


    诺曼并不想在这个欢庆的日子让大家扫兴，因此，他是独自一人回到休息室的。


    一路上他都没有碰到什么人，这反倒为诺曼创造了契机。


    “真希望他没事。”


    布莱恩特望着儿子落寞的背影，不由得感慨：“这对诺米而言，估计是个艰难的时刻。”


    “从小到大他都是个安静而独立的孩子，”杰西卡说，“虽然时常让我担心，有时候也会让我感到寂寞，不过”


    她微笑着靠在丈夫的肩膀上：“我们应该相信诺曼，他比我们想象中更坚强。”


    说罢，杰西卡忍不住抬手拭泪。话虽如此，但他们都知道，这并不是那么好跨过的难关。


    而其中感触最深的则是伦纳德。他能够感受到胸口传来的沉闷的悲伤，因此，他几乎猜得到，独自坐在休息室中的兄弟是什么样子的。


    伦纳德说：“诺米他一定很难过。”


    正如伦纳德所说的那样，回到了休息室的诺曼轻轻关上房门。


    他坐在沙发上，这个从小到大都鲜少落泪的年轻人平生第一次别如此强烈的不甘吞噬。


    诺曼垂下头，惊讶地发现有水珠落在自己手上。他惊讶于雨水竟然下进了房间里，随后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在哭。


    意识到哭泣的一瞬间，诺曼捂住自己的脸，再也无法克制泪水喷涌而出。


    第109章 my sh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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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紧闭的门终于打开了。一瞬间，再度出现的诺曼就吸引了全体车队成员的注意力。


    他们看着他走进了白炽灯的灯光下，朝大伙赧然一笑。所有人都听见了方才门后压抑的哭声，但是没有人提起这件事。


    在众人的注视下，诺曼又一次走到了自己的赛车旁。他单膝跪地，抚摸光滑的车身，低喃道：“你做得很好，谢谢你。”


    随后，他再度站起身，那一瞬间，青年的脸上没有表情这并非是冷静的表现，倒不如称为一片空白更加恰当。


    直到诺曼转向同事们，发现大家还在盯着自己看时，才不由得笑了出来：“你们怎么了？都盯着我做什么？”


    大家面面相觑，似乎在决定由谁来开口。


    最后，在一片推搡之中，伯德走了出来。他在诺曼面前站定，说道：“诺曼，你跑了一场很好的比赛。”


    诺曼低头，情不自禁地握紧halo：“谢谢你，休。不过，还不够好。”


    不远处的荷兰国歌早已悄然落幕，而在这微妙气氛后，结束了采访的麦克斯正手持奖杯走回来。见到诺曼，他不禁一怔，片刻后，是诺曼率先开口：“恭喜你。”


    事到如今，再多说些其他的也没有意义。麦克斯已经拿到冠军奖杯，自然也知道罚时结果。一次与自己的轮对轮让队友失去了梦寐以求的wdc没什么比这更荒唐的事情了。可这同时也是f1的残酷之处。


    “诺曼。”


    “麦克斯。”


    金发男人嗫濡了一瞬，声音低哑：“你今天本来可以赢的。”


    诺曼不由得苦笑：“但是我没有。”


    他不等麦克斯再度开口，像是早已料到他会询问自己一些什么问题似的开口：“因为我没有选择进站。我在新轮胎的优势和自己的实力之间选择了后者。而且，如果我不和你争夺分站冠军，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可我还是那么做了这是个一点也不理智的选择，我是不是很蠢？”


    可是出现在诺曼眼中的，是坚定摇头的麦克斯。


    “不。”他说，“我不觉得你蠢，一点都不。虽然我觉得你不应该去计算概率，哪怕去赌一把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毕竟概率是概率，真正尝试的时候才能知道是100%还是0%。但是”


    “我还是觉得你做得很棒，那一刻我还真的以为我要完了。”麦克斯笑道，“也许有人会说你选择的是一条‘不输’的路，而非‘要赢’的路。但那又如何？你为我们带来了一场精彩的比赛。”


    诺曼抬起头：“我不再像以前一样了吗？”


    “什么意思？”


    “你总是说，我不是渴望得到点什么，只是害怕失去手里的东西。”


    “噢，是啊，我是说过。”麦克斯哑然失笑，“是的，我认为你现在不再是这样了。”


    他伸手拍了拍搭档的肩膀：“诺曼，我很期待明年继续和你搭档。”


    说罢，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后，又突然回头：“不过，我还是要说今天的你真的像个冠军，至少是我心里的那种。现在的我好像真的能看到你带我走到世界顶点、乃至宇宙的模样。”


    诺曼呆滞地注视着麦克斯离去的背影，直到乔治和亚历克斯陆续走到自己身边，他才回过神，看向这两位与自己一样今夜和领奖台无缘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