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为什么？”诺曼朝他眨眼，“既然你这么说，肯定有原因了。”


    男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心平气和地反问自己，反倒支吾了一下。


    “......因为我哥哥有一台。”他迟疑地说出自己的论据，然后肯定了回答，“对，因为我哥哥作为圣诞礼物收到了一台，我已经玩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nds就是更棒，你可以带着它去任何地方。”男孩说，“就算以后我要去其他国家参加比赛，我也可以带着nds和我一起去。”


    “比赛？”


    “对，卡丁车比赛。”男孩微微蹙眉，“我得到了一辆属于自己的卡丁车，等到明年我就会开始比赛。”


    “噢，对，”诺曼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你知道吗？其实我也不喜欢网球。”


    男孩愣住了。他的脸上出现了五颜六色的复杂表情，显然无法理解为什么作为对手的帮手而来的诺曼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戈。


    “你已经在驾驶卡丁车了，”诺曼道，“你现在几岁了？”


    男孩摆弄了一会自己的手指，最后举起左手及右手的两根手指。


    “我也是七岁。”诺曼指着自己道，“我也想驾驶卡丁车。”


    诺曼的横刀直入使得男孩愣在原地。他张开嘴，嘴唇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尚不等他发出声音，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呼喊：“兰多！你在哪？”


    男孩猛地抖了抖身体。他扭过头，朝走过来的女人说：“妈妈，我在这呢！”


    名叫兰多的男孩朝妈妈跑过去。诺曼听到他妈妈问他是不是交到了新朋友，兰多转过头，他远远地与诺曼对望一眼，笃定地对自己的妈妈说：“才不是呢。他就是个怪人。”


    直到兰多和妈妈走远，诺曼才扭头看向自己的哥哥。


    伦纳德已经怒目圆睁，终于忍不住指控弟弟竟然替别人说话。


    “听到卡丁车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伦纳德咕哝，“究竟有什么这么值得你在意？”


    “说不定我会碰见他呢。在比赛上。”诺曼喃喃自语，“没准他会是我的队友，或者是对手，谁说得准呢。”


    “得了吧。你现在还没获得爸爸妈妈的许可，连卡丁车还只能偷偷开呢。”


    诺曼的叛变使伦纳德心情低落。直到诺曼把自己圣诞节收到的零花钱作为资金，给伦纳德的wii游戏机出资部分，他才喜笑颜开。


    本杰明找到兄弟二人时，伦纳德正排在队伍中向收银台推进。诺曼站在旁边，远远地呼唤叔叔的名字。


    当年轻人走到侄子身旁时，就听到这个寡言稳重的男孩对自己说：“我还以为现在开始绰绰有余。本叔叔，我已经落后别人一步了。”


    本杰明叔叔露出疑惑的表情。


    诺曼没有试图同他解释明白。他低头，伸出自己戴着毛线手套的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什么那是一个小小的法拉利赛车模型。


    火红的颜色，车身有黑色跃马腾于明黄旗帜之上。如同一匹悍马穿越火海，朝向胜利奔去。那是车王舒马赫曾经驾驶过的车型。


    本杰明有印象，这是他去年送给这兄弟二人的圣诞礼物之一。伦纳德的那个早就不知所踪，他自然以为诺曼也将它遗忘了。


    他意识到侄子没有在开玩笑：“你是真的想要成为赛车手？”


    “是‘冠军车手’。”诺曼纠正，“只有成为wdc，才能够证明我的价值。”


    本杰明一噎。他辩解：“我倒是觉得你这样就很好，不是非要证明自己你才是最好的。”


    “不过，”他顿了顿，“如果你决定了，我会站在你这边，帮你和你爸爸谈谈的。”


    话音落下，他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诺曼正仰头看着他，眼睛熠熠生辉。


    男孩抱住了自己的叔叔。“我爱你，本叔叔。”他说，“我就靠你了。”


    本杰明.诺兰忽然感到一阵不对劲，却没有发现问题所在。直到第二天他才明白，自己早已落入侄子的计划说服哥哥这件事，远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


    作者有话说：


    本章出现的乐队其实是北极猴）


    神不知鬼不觉的，把19rookies拉出来遛遛


    小小豆的游戏主播潜力已经显露，同时暴露的还有我的任豚身份（无人在意）


    充满私心地为后面的剧情埋下了一个小小伏笔，希望写到后面我还能记得（拜托请记住好吗）


    第6章 鸿沟


    -


    抵达伦敦的第二日清晨，诺曼早早醒来。他整理好自己的背包，将水壶、纸巾、笔记本等等所有必需的一切塞进去。万事俱备，接下来只要等待就好了。


    因此，当伦纳德在一阵诡异的不安中醒来时，就看到弟弟穿戴整齐地坐在沙发上，正目不转睛地幽幽盯着自己。


    八点刚过，叔侄三人从酒店出发，目标是伦敦郊外的卡丁车场地。


    与此同时，诺曼的父母也从下榻的酒店出发，前去逮捕两个试图“离家出走”的调皮儿子。


    -


    轿车中气氛凝重。布莱恩特脸色阴沉，一言不发；杰西卡则反感丈夫这副严肃模样，因而拒绝与他交流。夫妻二人之间的僵局自昨日中午从家中出发开始维持至今。很显然，他们对于儿子的秘密行动的看法产生了严重分歧。


    将时间向前倒转一日，莱斯特郡迎来了久违的晴天。


    本杰明的短信在一个明媚的上午发送到哥哥布莱恩特的手机上，彼时他正在公司忙于处理各种工作作为自家所经营的大型农产品公司实际上的掌舵人，布莱恩特多时忙得团团转。


    因此，等到他来得及查看手机里的海量信息时，已经是正午之后了。


    布莱恩特正打算吃自己迟到的午餐，忽然注意到来自弟弟的短信。


    本杰明的措辞简短，并没有什么让人难以理解的部分，可他依旧在查收后呆了几分钟才做出反应。


    本杰明说：


    嘿，布莱恩。这只是一条通知。当你看到它的时候，我已经带着你的儿子们前往伦敦了。你可以来找我们。很期待与你见面！


    这个老实稳重的英国男人少见的情绪激动。他猛地从桌前站起来，丢下吃了一半的午餐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布莱恩特拨通了杰西卡的电话这位前伦敦女警现在于当地的工会中任职。妻子的声音轻快，显然对儿子们的计划并不知情。他来不及过多解释，只是斩钉截铁地通知：“嘿，杰西，亲爱的。我们要到伦敦去，一个小时后在家见面。你可以通知南希帮我们收拾一下行李吗？嗯，见面了再说。爱你。”


    一个半小时后，这对夫妻提着行李从位于梅尔顿莫布雷的家中出发，目的地是伦敦，这次旅途是为了抓两个胡闹的儿子回家而开启的。


    前往伦敦的一百公里路程里，布莱恩特斩钉截铁地认定，这次计划的始作俑者必然是古灵精怪的大儿子。过去很多次，伦纳德都为他们的冒险计划出谋划策。有前科在身，他自然成为了爸爸眼中的首要嫌疑人。


    可杰西卡却持相反意见。她认为丈夫交付了信任的诺曼才是真正的主谋。“你没想过他们为什么要来伦敦吗？”她说，“因为这里有很棒的赛车场。”


    听到“赛车场”一词，布莱恩特不做声了。杰西卡不明白丈夫为何对小儿子想要赛车这件事表现得如此抵触。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得出了意料之内的答案：“他还那么小，我该怎么接受他坐在时速上百公里的车子里驾驶呢？”


    诺曼的到来是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直到杰西卡怀孕四个多月的性别公布派对后的第一次检查，他们才忽然被告知：杰西卡腹中孕育的竟然是一对双胞胎。


    这一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医生也同样摸不清头脑。最终他们得出结论，或许是因为块头太大的那个挡住了发育滞后的另一个，不过目前的情况看来，两个孩子都正在茁壮成长。


    正因此，诺曼从小就比大他十一分钟的哥哥更加瘦小。他性格安静温吞，不怎么喜欢室外运动，多时都坐在角落写写画画。除了哥哥和邻居家的孩子，他甚至没什么朋友放这样的孩子去开赛车，布莱恩特打心底无法接受。


    杰西卡则不认同他的看法。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直到那天诺曼对我说，他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希望我能够支持他。”杰西卡微微一顿，她看向窗外，在逐渐熟悉的街景中找寻过去的回忆，譬如她和自己的小伙伴一起看比赛的时光，“诺米从来没有向我要求什么。如果这就是他想做的事，我不想要他失望。”


    赛车是一项对年龄要求极为严格的运动。几乎所有在役车手都是从小开始接触这个世界的一切。起初他们驾驶卡丁车，参加一系列比赛并从中获得名次。证明自己后，他们可能会获得进入低级方程式比赛的机会，从而得到超级驾照。


    可这并非是终点，而只是敲门砖。想要进入一级方程式仍需车队的赏识，最终才可能获得宝贵的席位寥寥数语，这些以进入一级方程式殿堂为目标的孩子们需要走十几年，同时付出大量财力支持，这实在是太艰苦的一条路。


    杰西卡是很多年的f1车迷，因此她格外清楚这个世界的一切。1994年春夏之际，那场位于意大利的比赛中所发生的灾难至今让她记忆犹新。如果诺曼也遭遇这样可怕的事情怎么办？作为一名母亲，她的确曾抱有抵触的念头。


    可回忆起前夜诺曼的眼睛，杰西卡笃定儿子没有在对赛车的热情上有所隐瞒。那就像是自己与曾经的搭档卢卡玩耍时，德国牧羊犬清澈的眼神同样意味着毫无保留。


    丈夫的沉默代表了他的固执己见。杰西卡瞥向他，语气不快。


    “你以前可不这样。”杰西卡责备，“你年轻的时候还来伦敦追逐过摇滚乐队的梦想呢。”


    布莱恩特一噎，嘟囔着说：“我们非得提起这件事不可吗？那都是差不多二十年前的事了！”


    将近二十年前，十七岁的布莱恩特曾在高中最后一年开始之际，跟随堂兄来到伦敦，意图成为一名职业的摇滚吉他手。


    最初的布莱恩特借住在伦敦市中心的地下室里，阴暗潮湿，只有一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窗户能够透进照射在地面上的光。他白天去打工，晚上和乐队成员一起训练。将微薄的薪水全部投入于租用录音棚。家境优渥的布莱恩特从未体验过这样艰苦的生活。


    然而布莱恩特的追梦路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月。不等伦敦正式进入秋天，他就被父亲抓回了家，成为扬名全球的摇滚巨星的梦想彻底破碎。


    “你却扬言自己从没后悔过，”杰西卡戏谑地说，“为什么？”


    布莱恩特后悔告诉妻子这个故事。但有件事毋庸置疑：十几岁时的他叛逆又任性，压根没什么资格阻挠听话懂事的儿子。杰西卡感受到丈夫的动摇，意图乘胜追击。可布莱恩特却一口咬死，拒绝继续沟通。


    “不可能，”他说，“我绝不会同意让诺曼去驾驶卡丁车的。”


    夫妻二人的谈判彻底陷入僵局。


    坐在副驾驶上的杰西卡开始不再理会丈夫的搭话。她的缄默使得前往赛车场的剩余时间变得更加煎熬。


    与之相反，诺曼一行人则始终热火朝天。


    一路上，诺曼都在祈盼一切顺利。


    纵使本杰明再三向他保证，并不会出现什么他想象中的“意外”关门歇业，临时休假，或是天灾人祸，都绝不可能。为什么？因为这是法治社会。灵异现象更无可能，世界上又不存在外星人。


    话音落下，本杰明透过后视镜注意到侄子沉默一瞬，随即更加忐忑。


    谁料还真让诺曼一语成谶，此次为了卡丁车而发起的特别行动再度碰壁。


    当他们到达卡丁车场后，才得知在此驾驶卡丁车需要预约。本杰明力挽狂澜，可结局已定：规矩就是规矩，即便是淡季的冬天也是如此。


    当男人无奈转身，看到的就是诺曼与伦纳德面面相觑。


    “这下完了。”


    诺曼.诺兰喃喃自语。


    “那我们怎么办？”伦纳德左顾右盼，“我敢打包票，爸爸妈妈就快到了。”


    兄弟二人扭头向唯一能够依赖的大人求助。无可奈何的本杰明再度与前台小姐交涉，试图让他们允许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小朋友进去驾驶，哪怕只有一圈。前台小姐面露难色，最终她松了口，至少同意让诺曼和伦纳德进场内参观。


    参观。意味着他们只能在场外看着别人驾驶，同样代表着正有人在这条诺曼向往已久的赛道上驾驶卡丁车。


    “我想要的可不是这个。”


    一边向赛道走去，诺曼一边向哥哥抱怨，“我想要开车，只是参观可不够。”


    可不管怎样的抱怨都没什么意义。诺曼唉声叹气，拖沓着脚步接近赛道。与此同时，男孩在心底盘算着：既然都已经到了这，无论如何也要央求爸爸妈妈允许自己开一次卡丁车，如果就这样回到莱斯特郡的话也太令人不甘心。


    正当诺曼利用脑内数据意图制作出让爸爸允许自己驾驶卡丁车的最高效计划时，他的思绪被一阵引擎的轰鸣打破。


    诺曼如梦初醒，加快脚步跨越至一行人的最前方。他掏出笔记本和圆珠笔，奋力撑起身子，好让自己的脑袋从围栏上冒出来，得以看清赛道上的情况。


    这是这一刻，一辆与众不同的卡丁车以惊人的速度驶过弯道，自诺曼眼前疾驰而过。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