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归粥
“兔兔!”苏玉儿见过兔子,听说有兔子看,蹦蹦哒哒的就往外走,嘴里还喊着“爹爹,爹爹。”
“慢点儿,小心门槛,别摔了。”江云叮嘱了一句,看着孩子出了屋,被苏城抱起来,才转回身子。
屋里只剩三个人,江云见两人都不好意思的看着他,笑了笑,宽慰道:“没事的,嫂子,孩子也讲究个缘分,可能我的缘分还没到呢。”
刚成婚那时候,江云确实是有些着急,顾清远对他这么好,娶他也花了一大笔银子,好几个月他肚子都没点儿响动,总觉得对不起顾清远。
日子长,两人间的情分越来越浓,偶尔他也会提起孩子,顾清远只是抱着亲了又亲,说有了孩子就不能亲近了,他们还年轻,要孩子的事儿不急。
这话,虽说有些羞人,可他仔细想想,也有些道理,两人的感情是最重要的。他们日日在一处,家里又没有旁人,亲密些也无妨,若是有了孩子,肯定得牵扯大部分精力,他留给顾清远的时间就少了。
后来,大夫说他一年之内不能有孕,当时伤心的紧,为了这件事还狠狠的哭了一场。顾清远心疼的哄着他,说出的话虽有些道理,可也存了劝他意图在,江云哪里会不清楚。
他不是个执拗的人,既然事情都已既定了,也不是能强求的,何况还是怀孕生子这种大事。当时他觉着这世上再无牵挂,死了也是种解脱,如今他心里住了一个人,便舍不死了,拿命搏一个不知是否康健的孩子,让两个人都痛苦,这种事他做不出。
说他自私也好,旁的也罢,他还盼着与顾清远白头偕头。况且只是等上一年,到时生个健康的宝宝,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岂不是更好。
何秀见他脸上真的没有半分勉强,这才安下心来,几个人又说了会儿闲话。
院外飘来阵阵气,文哥儿有些坐不住了,虽说是来做客的,但也不能一直坐着等吃啊,这实在是说不过去。他有心想要去帮忙,可灶房里有外男,他过去又不便。视线便落在江云身上,见人一脸的的坦然,依旧给苏玉儿包着核桃,不见丝毫着急,才瞄着院里低声地问了一句:“要不咱去帮帮忙?”
闻言,何秀也将视线投了过来。村里待客,都是家里的妇人夫郎在灶房里忙乎,男人们是不进灶房的,都是在外头磕着瓜子闲聊,没见过谁家是男下厨的。
这话问的江云也有些不好意,小小声道:“清远做饭比我好吃,尤其是肉菜,人多我怕做坏了。”
几家人关系亲近,江云也没说假话,顾清远做饭是比他好吃,尤其是炖肉。明明都是在一间灶房里,用的一样的调料,偏生做出来的的味道不一样。他做的也不难吃,但是同顾清远做的相比,总少了些香味。
何秀听了这话,没忍住笑出了声,还不忘调侃两句,“你倒是实诚,难得清远是个好的,家里家外都拿的起来,不用你操心,云哥儿当真好福气。”
文哥儿也笑着搭了几句话,他和江云算不得熟,但江云和秦家的婚事闹的全村都知道,他自然也听过几耳朵。
都是小哥儿,江云遇上这样的事,他光想想都跟着难受,这事要是落在他身上,怕是只有死路一条。如今江云过的好,他也真心替江云高兴。
肉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只剩几个炒菜,也都不是费劲的。不过半个时辰,饭菜就齐了。
太阳缓缓西沉,暑热渐退,虽还是有些残余的热气,但山风一吹,也散了几分。何秀觉着在院里吃饭,比屋里还惬意,便提议干脆就在院里搭桌子,正好院里有个凉棚,就是下雨都不怕。
灶房里有张大桌面,都不用去搬堂屋的桌子,凉棚下就有树桩做的桌子,直接把桌面放上就行。
顾清远扛了桌面出来,江云拿抹布细细的擦了一遍,人多很快就将菜都端上了桌。江云刚拿了碗筷出来,见何秀在摆杯子,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
“没这么娇气,在家也闲不住的。”何秀在一旁坐下,四处瞧了瞧都没见着苏城,有些纳闷,这四处也没有人家,这是往哪去了。
“大城哥他们就在外头,我去喊。”顾清远看出何秀的心思,答了一句,正欲往外头走,两人正巧打院外进来。
苏城和杨兴围着院外看了一圈,回头时还有些意犹未尽,他们住在村里,虽偶尔也会上山,但去的大多是前山,前山去的人多,又是砍柴的,又是挖野菜的,草木杂乱,根本没什么看头。
这头就不同了,许是来的人少,草木格外丰茂,参天古木竞相挺拔,枝桠交错盘绕,看起来极为震撼。远处山峦起伏,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绿意交叠,就像是一幅斑斓的画卷。
“这是跑哪去了,不说帮帮忙,还到处乱逛!” 何秀说着还不解气,站起来就揪苏城的耳朵,苏城被揪的哎呦哎呦的叫唤,也不敢躲,害怕媳妇动气,伤了腹中的孩子,只能站在原地来回跳脚,模样着实有些狼狈。
玉儿伸出小手划过胖嘟嘟的脸颊,嘴里还嘟囔着,“爹爹,羞羞,爹爹,羞羞!”奶声奶气的模样,逗得大家笑出了声。
还是顾清远帮着解了围,这个小插曲才算过去。
都落坐了,苏城还在小心的解释:“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顾兄弟手艺太好了,我插不上手。”
“是,顾大哥做饭是厉害,这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都不敢信,这水平都赶上镇上的食肆了,咱们今儿是有口福了。”杨兴也跟着帮腔,可说的却不是假话,他是真有些佩服,不愧是他的救命恩人,不仅拳脚功夫了得,还能做一桌子席面,这样的汉子别说在村里没有,就是到了镇上也难找。
听着别人对顾清远的夸赞,江云心里欢喜,唇边的笑意就没消过。
苏城和杨兴都是有些酒量的,难得坐在一块喝酒,自然要尽兴,顾清远也没拿杯子,直接拿了碗倒酒。
他们喝酒,江云给文哥儿倒了桑葚酒,何秀有孕不能饮酒,给何秀倒的是桃子引,淡淡的粉色液体在杯中显得格外清透,还透着一股甜香。
苏玉儿见了好奇的凑近闻了闻,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江云,奶声奶气的冲着江云说:“小,玉儿也想喝。”
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就这么瞧着你,把人的心都萌化了。江云揉了揉他的头,看向何秀,见人点头,才给他到了一小杯。
“小馋猫!”何秀笑着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语气里是满满的宠溺。
虽然杯中酒不断,顾清远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江云这边,见他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果酒,忙给他夹了一个鸡腿。虽是果酒,酒气说不得重,但饮多了也容易让人醉。
盘子里是两只烧鸡,加在一块是四个鸡腿,顾清远不好厚此薄彼,将余下三个分别夹给何秀和文哥儿,最后一只放在了苏玉儿的碗里。
小家伙甜甜的笑着,声音稚嫩的说了句,“谢谢叔叔!”刚说完话,嗷呜一口咬到鸡腿上,逗得人们笑的前仰后合。
一顿饭的时间,江云碗里就没空过,几乎都不用他伸筷子。人多顾清远怕他不好意啃排骨,就连夹过来的排骨都是去了骨头的,更不用说碟子里堆的蟹肉,全都是拆好,淋了蘸料的。
何秀和文哥儿看在眼里,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笑了笑。他们都是过来人,知道他们夫妻情重,说来两人都是可怜人,能一块相亲相爱的挺好。
杨兴酒量还不如苏城,撤席时说话都不清楚了,苏城比他好些,但是脚下也不利索了。后院的车还没卸呢,顾清远忙把人扶到车上,趁着天还没黑透,又将人送回去了。
第96章 你就是我的良药
夏夜幽暗,山林静谧,虫声如织。远处可见萤火虫在林间飞舞,点点微光如夜幕中的星辰,点缀着幽暗的山林。
院门没落锁,里头也没上门闩,只是虚掩着,稍微有点动静,江云就透光窗子往外瞧。好在今儿是满月,借着清亮月色,院里的情况瞧的很真切。
他等了好久,等到都有些乏了,都不见顾清远回来。
从这到村子一来一回,最多也就是一个时辰,便是路上耽搁些,也不至于这么慢。浴桶里他都放好水了,放的全是热水,原本估摸着等人回来,水温正好能洗。可这会儿水都温了,也没见着人。好在灶膛里留了余火,还温着一锅水,等人回来,添上把草秆热热就行。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二灰朝着外头吠了一声。他估摸着是顾清远回来了,扯了件衣裳披上,便点了灯笼迎了出去。
他的听力不如犬类灵敏,等了好久,才听见模模糊糊的车辙声,随即,一抹光亮从暗夜的幽深中缓缓显现,由微至显,渐次铺展,慢慢显出骡车的轮廓。
“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耽搁到这么晚?”江云将两扇院门都打开,见人脸上神色似有些不对,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外面有蚊子,先回屋,一会儿说。”顾清远抬手揉了揉江云的头,瞧着人回了屋,才将几道门闩全都落下,赶着车去了后院。
顾清远进屋时,神色已经瞧不出任何异样。江云牵着他坐下,静静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里的担忧都要溢出来了。
顾清远见不得他这副模样,把人揽进怀里抱了会儿,才缓缓开口:“顾老大死了,我去爹娘的坟前坐了会儿,回来晚了,别怕,没别的事。”
顾老大死了?这是江云完全没预料到的,可听他说去爹娘坟前坐了会儿,不知怎么的心里密密麻麻的疼,强忍着才没让自己落下泪来。
“我也想爹娘了,下次咱们一道去,多给爹娘带点儿好吃的。”他努力的吸了吸鼻子,还是没忍住渐浓的泣音,“你这么晚过去,爹娘该担心了”
说到最后,江云实在说不下去了。
旁人都觉着顾清远是个面冷心硬的,出手也是狠戾不留情面,只有江云知道他心里的苦。
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父亲,还无辜背负杀人犯儿子的骂名。明明是一家人,却在危难关头,狠狠的踩上一脚,致使他无处安身。六岁时,相依为命的母亲也不在了,他无人庇护,还要遭受别人的欺辱打骂
昔时,小小的顾清远,吃不饱也穿不暖,甚至都没有田边的野草高。艰难的拖着母亲的尸体,也不知走了多远的路,亲手挖了坑,将唯一的亲人安葬了。
只要想想,江云就觉着痛得喘不过气来,别说是死一个顾老大,便是顾家人都死光了,都不够偿还顾清远所受痛苦的万一。
“怎么哭了,不哭,没事了。”瞧着人腥红的眼睛,顾清远心疼的亲了亲,给他捋着后背顺气,“乖,咱不哭了啊,改天你陪我一起去看看爹娘,做的点心也带上些,好不好?”
男人的声音一贯温和,脸上的宠溺都如旧,江云的情绪却再也抑制不住,扑进男人怀里,悲恸出声,泪水染湿了大片衣裳。
感受着胸前的温热,顾清远那颗平稳的心脏,又重新剧烈的跳动起来,就连落在江云背上的手,都没忍住颤了颤。
双眼微阖,好一会儿,他才找回有些干涩的声音,“都过去了,不哭了。我有了你,就是老天给我最好的补偿了,我很满足。”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生同衾、死同穴。要是你先走了,我绝不独活,我”江云说话还打着哭嗝,可每个字都说的异常清晰。
顾清远不及他话音落下,便开口打断,双手合十,朝四周拜了拜,“夫郎年幼,口出妄言,还请各位神佛,万勿置信。”
“我说的不是胡话,我下辈子还和你在一起,下下辈子也和你在一起,下下下辈子都是一样,生生世世也不分开。”
“你要是早早的丢下我,我绝不独活的,前面的日子没能陪着你,以后的路我得陪你一起走。”江云鲜少这么执拗,抓着衣角的指尖都泛了白,“你得牵着我,我怕找不到你。”
顾清远是真的没办法了,胸前晕开的泪水,刺的他一颗心生疼,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人揽进怀里,“好,生生世世都不分开,就算死我也牵着你。”
江云还在抽噎,肩膀一抖一抖的,却不忘重重点头。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看不清男人的面容,本能的抬手扣着男人的脖子,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室内一片宁谧,唯有交织的呼吸声回荡
下午时,江云还对要孩子的事不那么着急,这会儿却改了主意,他想给顾清远生一个孩子,一个流着两人血脉的孩子。
这个孩子也许会遗传顾清远的俊朗,也许性子会向他,他们一家三口,总归会生活的很幸福。
“乖,我还没洗澡,身上脏。”哭了这一场,江云额上都是细汗,顾清远不敢真把人怎么着了,怕他受不住要生病。刚把手搭在他胳膊上,脖颈上的那双手,似是有预感,瞬间收的更紧了。
“我先去洗澡,等我一会儿回来。”不能动蛮,顾清远耐心的哄着,额上都沁出了汗珠。
“不要,就现在,我不嫌,就现在,好不好?”江云声音软软的,还带着哭音,一双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盯着人。
顾清远哪里还能说得出拒绝的话,轻轻的抚摸着的他的脸,哑声吐出一个“好”字。
灯影轻晃,床帐交叠,映出两道昵昵的身影
江云慢慢平缓着急促的呼吸,心脏剧烈跳动,一下下的似乎要从身体里跳出来。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眼睛也被汗水蛰的睁不开。
顾清远拿了帕子,轻轻的给人擦去脸上的汗,几缕发丝黏在脸上,他取过发带,将散落的发丝拢好,低头在人脸上亲了亲。
夜风微凉,出了汗最容易受凉,江云身子弱,顾清怕来回开门,灌进风来,又扯了床角的被子,妥帖的盖好。
他刚要下床,胳膊上就落了一只细白的手,因着体力消耗过度,那只手根本抓不紧,顺着他的手腕就要滑下去。
“怎么了,是哪不舒服吗?”顾清远握着他的手,在他身侧躺下。
江云只轻微的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别走。”
“不走。”顾清远把人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爱怜的吻过他的眉眼,“我去打水,洗了澡好睡觉,明天在家陪你。静云寺的荷花开得正好,过两日咱们一起去看。”
江云又累又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好半天才费力的点了点头,就再也撑不住了
顾清远将人抱在怀里,轻轻晃着哄了好久,一直到怀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小心的把人放在床上,起身去打水。
灶膛里留的底好火,早就熄了,他又重新点火烧了水,混着浴桶里的半桶水,快速的给江云洗了个澡,换了安静的衣裳,将人妥帖的安置在床上。
这一番折腾,顾清远身上的那点儿酒气都散了,怕江云睡的不安稳,快速的冲了个澡,赶紧回屋。
撞见顾老大的死讯,原本他心里是有些波动的,回来的路上,不知怎么就走到了父母的坟前。其实他在那跪了长时间,都没想好该怎么开口,时间太久了,他甚至连父母的长相都有些模糊了。
这些年,到底是他这个做儿子的没尽到孝,没能替他们报仇,就连顾老大的死,都不是经过他的手。
各种情绪交叠在一块,心里最隐秘的角落蚀骨的疼。
江云大概是他的良药,在见到人的瞬间,互相撕扯的各种情绪,便像是汇入大海的激流,慢慢的归于平静。
将熟睡的人揽进怀里,亲了亲他的眉眼,才安稳的闭上了眼睛。
可这份安稳,却并没维持多久。顾清远睡的不沉,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怀里越来越热。心头一紧,他忙惊醒了,去探江云的的额头,触手果然烫的厉害。
“云儿,醒醒。”顾清远一连唤了几声,江云都没醒,只拧着眉毛哼哼了两声。他忙搅了冷帕子,给人敷在额上。
好在家里备有退热的药,可人叫不醒,药根本就喂不进去。这会儿他都悔死了,明知道夫郎身子弱,哭过之后本就容易生病,偏他还没忍住。现下距离医馆开门,少说也还得五六个时辰,这段时间可怎么好。
江云烧的迷迷糊糊,小声的喊冷,顾清远一颗心都要碎了。他拿水把药化开,含于口中,缓缓喂给发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