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归粥
他紧贴着门,小心地从狭窄的门缝中向外张望。暮色四合,天边残留的一丝光亮也在漫漫消逝。雾气笼罩,再加上视线受阻,根本瞧不清楚。
他像是被热锅上的蚂蚁爬过,愈发焦躁不安。顾清远一贯稳重,既然说准了时间,便一定会回来,除非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
冷风呼啸,饶是江云穿了厚棉衣,在院里站的久了,寒意还是像针一样刺入骨髓,连带着双脚都开始麻木,手指也变得僵硬不听使唤。
他回屋又加了一件衣裳,顺带拿了油灯,油灯摇曳,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尽管心里害怕,他还是想出去看看,大黑和二灰认识路,要是真有什么事,定会跑回来报信。
院门一打开,风势骤然加剧,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卷着枯叶土砾,刮的人眼睛都睁不开,江云眯着眼,往远处瞧。
远处的林子在夜幕的笼罩下显得愈发深邃,林间的树木密密麻麻,枝条交错,望过去黑漆漆的一片,有些人。
江云靠在门边上,也不敢随意走动,视线一直落在远处那片密林。
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双腿都有些站不住了,才隐约听见一声犬吠。他生怕自己听错了,顾不得双腿的刺痛,急忙往前走了几步,不多时又传来几声犬吠。
他眼眶有些发酸,赶忙擦了一把,不愿意叫顾清远看到。又等了一会儿,林子里蹿出一黑一灰两道身影,很快就到了近前,两只犬贴着他的小腿蹭,尾巴摇的欢快。
他揉了两把狗头,拿出水盆,给两只犬添了水。棒骨放在锅盖上温着,这会儿一点都不凉,他又给两只犬把棒骨分好,才急着出来迎顾清远。
顾清远才刚出了林子,身后还背着不少东西,看起来收获颇丰。他忙小跑着迎了上去,连油灯都忘了拿,山路不平,他又跑得急,险些摔倒。
看见心心念念的人,顾清远也加快了脚步,清辉洒落在他温婉的侧脸,勾勒出一柔和的轮廓。等他走近了才发现,江云那本就精致的小脸似乎又瘦了一圈,下巴也尖尖的,一双明眸在月色中闪烁着淡淡的水光,像是林中的幼兽,无措有委屈。
他的心颤了颤,双唇嗫嚅着,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瘦了。”
江云眨了眨眼,想将眼里的泪花憋回去,可听了这两个字更忍不住了,忙背过身去抹眼泪,“饭都做好了,咱们回家吃饭。”
“一会儿我多吃点儿。”他看向顾清远唇角上扬,笑的明媚温暖,湿漉漉的眸子里闪着亮光。
外头昏暗,等进了屋,江云才细细地打量顾清远。那张原本俊朗的脸上满是尘土,灰扑扑的,像是在林间滚过一般。青黑的胡须杂乱无章地交织在一起,眼底也沉积着大片乌青,山里日子艰苦,更是得堤防着猛兽,定是没法好好休息。
江云心中发酸,忙打了水让他洗手洗脸,转身见他外衣上有几处明显的破损,连忙伸手去探摸,确认里头的棉衣完好无损,并未受伤,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江云忙着端饭,顾清洗了脸、刮了胡子,又换了身衣裳,人都轻快了不少。刚刚在外面他就想抱抱江云,顾忌着身上脏,这才忍住了。如今再也忍不住了,伸出手臂,从背后环住江云的腰,江云的腰身本就纤细,这几日瘦了,更加不堪一握。
“怎么瘦了这么多?”
江云愣了一下,感受到背后的温暖,顺势放软了身子,靠在顾清怀里,“还好,衣裳有些大,显得瘦了,回头我改改。”他偏头仰视着顾清远,抬手摸了摸男人眼下的乌青,心疼道:“你也瘦了,一会儿咱们都多吃点饭。”
“好。”顾清远的声音很轻,尾音微拖,满满的宠腻。
山里危机重重,自然不如家里这般自在,吃食儿上他也都是将就一口。眼下见了满桌的饭菜,肚子里立时觉着空了不少。
白花花的大米饭,热气腾腾,再配上红亮诱人红烧肉,一口下去都能香掉舌头。冬笋炒腊肉也是鲜香四溢,冬笋鲜脆,腊肉咸香,就着米饭吃,更是味道绝佳。
再加上爽脆的凉拌菘菜和爽滑的鱼汤,两个人都吃的格外满足,连江云都吃了一大碗饭,鱼汤也喝了一碗半。
第28章 圆房
夜色沉沉,星子寥寥。窗外冷风呼啸,拍打着树梢,簌簌作响。
所谓小别胜新婚,分开几日两人都是分外思念,洗漱好也不急着熄灯,盖着被子对坐在床上聊天。
“后天我要去趟府城,把皮子卖了,最快也得两三日才能回来,咱们一起去,完事儿我带你在那边逛逛。”顾清远握着江云的手,细细的揉捏着他的指节。
这次猎的狐皮中,有三张都是白狐裘,一点杂色都不带,若是放在镇上卖,定然是卖不上价钱。其他的倒是可以放在张恒的铺子里寄卖,只是多长时间能卖出去,就说不准了,如此倒不如自己去一趟府城。
狐裘又轻又暖,做成衣裳、大氅、斗篷都好看,府城里大户人家多,吃穿都讲究,只要是东西好,不愁卖不上价钱。
只是去一趟府城不容易,夏天时还能走水路,如今天寒地冻的,河面都结冰了,便只能坐车。
镇上倒是有跑远程的马车,只不过是好几个人混坐的,有时候车夫为了多赚些银子,宁愿降点儿车费,也要多拉几个人,马车里通常是挤的密不透风。
现在已经入冬,府城又靠近北边,比他们这还要冷上一些。江云身子弱,又畏寒,顾清远原本想着一个人去的。一来,他怕路上折腾,江云落了病。二来,他一个人路上将就一下就成,过去也不耽搁,卖了皮子就回来。
可见了江云,他又舍不得了,被那样的眼神看着,他怎么也说不出还要出远门的话。想了想干脆两个人一起去,无非是多花些钱,哄着夫郎高兴,也值得。
他会赶车,回头租一辆马车,马车里面再封严实点儿,也不怕受了寒。大不了少赶些路,不等天黑就去住店,他仔细些,该也无碍。
江云连镇上都没怎么去过,更何况是府城,两个人能一块出去,他心里自然高兴,可听顾清远是要去卖皮子的,便有些犹豫。上回去镇上都惹出这么多事非,这回又是正事,他怕跟着去了会添乱,到时候顾清远还得分心顾着他。
更何况家里还有兔子和鸡仔,兔子还好说,多放些草料,能撑上个两三日。小鸡仔还不到一个月,身上的羽毛都没长全,若是离了人照料,不说饿死,就是冻也得冻死。
能出去看看自然是好,可家里离不了人,他也不能为了出去玩,耽搁了正事。虽有些遗憾,还是开口回绝了,“你出门是正事,我就不跟着去了,再说家里还有活物,也离不开人,下次有机会我再跟你一同去。”
顾清远见人眼尾微微下垂,眸子都不如刚才亮了,就知他是想去的,只不过顾及的多,这才回绝了。
江云性子温婉,两人相处也是处处考虑着他,越是这样,顾清远越觉着心疼。两个人过日子,难免有磕碰,他到底是个大男人,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他不愿意让夫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受了委屈。
顾清远叹了一声,伸手托起江云的下颌,视线相对,他才轻缓开口:“那些兔子原本就是打了卖的,只不过一时卖不了这么多,我就养起来了,明儿我就拿到镇上去卖了。小鸡你也不用担心,明天我一并带走,放到张恒家养上几日,等咱们回来了,再拿回来养。”
听了这话,江云的眼睛瞬间被点亮,比璀璨星辰还要耀眼。
“以后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想玩的都告诉我,不用不好意思,也不用想其他的,更不用怕给我添麻烦。我哪做的不好,也告诉我,我会改,别委屈了自己。”顾清远这番话说的真情实意,江云太懂事了,银子放在手里,轻易也舍不得花用,好不容易出去一趟,买的还都是家里用的东西,一文钱也没花在自己身上。
他幼时家逢变故,但幸而遇到老猎户,两人相依为命,吃喝不愁不说,也没遭过打骂。江云虽长在家里,可摊上那样的哥嫂,活得也是艰难,这才养成了小心谨慎的性子。
如今两人已经成亲,自己的夫郎,自然该疼惜爱护,他希望江云能活得肆意自在。
江云没想到顾清远心思这么细腻,连他未曾宣之于口的小心思都看透了,心里既感动又温暖,连双眼都模糊了。
“不哭。”顾清远轻声哄着,耐心的给江云擦眼泪,“不哭了,眼睛哭肿了,等出了门别人少不得一直盯着你瞧。”
江云面皮薄,听了这话果然止住了哭腔,手忙脚乱的抹着眼泪,只是声音还有些哽咽,“要不咱们别麻烦张大哥了,可以把小鸡仔放在晴哥儿家,他们家也养了鸡鸭,喂起来也方便。”
张恒他知道,前些日子他病了,顾清远脱不开身,打死的那头野猪,就是托张恒帮着卖的。他知道两人关系好,只是张家住在镇上,家里也没养牲畜,喂养些半大的鸡仔到底不便。
夫郎开口了,顾清远哪有不依的。况且那日苏家老大也曾下水救人,还因此受了伤,这份恩情还没还。如今江云已是他的夫郎,他们也该备上些礼品上门感谢, “明日我先去趟镇上,下午回来同你一道去苏家。”
江云点头应下,村里交情好的人家,相互之间帮个忙也是常有,算不得什么。只是苏家都是靠着苏城,苏城还救过他,他虽与苏晴交好,可托人帮忙,也没有空着手上门的。
他心中微动,又想到顾清远刚刚说的话,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那个明天过去的时候,我想带只兔子,再带几条我绣的帕子,大城哥救过我,也也不好空手过去。”
苏家人对他很好,以前也没少帮衬,这份情他一直记着。家里的银子虽说都是在他手里,可那都是顾清远幸幸苦苦挣回来的,他也不能乱花,便想着带只兔子。
村里人不常吃肉,兔肉比猪肉还贵上些,也算是他的一份心意,帕子是他自己绣的,不用花钱,送给苏家嫂嫂,也合用。日后等他绣的帕子多了,拿到镇上买了,也能给秀兰婶子买些糕点尝尝。
“想带什么就带,家里都由你做主,都听你的。”顾清远将人揽进怀里,偏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丝,柔声道:“我也听你的。”
屋内,灯火跳动,投下两人相依的的影子。
江云的脸在灯火的映照下,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他微微低下了头,像是一颗熟透的苹果,透露出些许的羞涩与不安。
他不敢抬头,一颗心怦怦直跳,好似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他们成婚都快两个月了,期间他病了两次,再加上其他杂事,顾清远又进山了几日,一直也没有圆房。
他心里是愿意的,可又克制不住的害怕。出嫁前,家里找了上了年纪的阿,给他讲过,那时他羞臊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跟本就不敢看。只记得阿说,是要疼一场的,忍忍也就过去了,总归都要经历这一遭。
江云正胡思乱想着,脖颈突然传来一阵温热触感,伴随着一丝微痒,好似能透过皮肤,直入心扉,让他不禁打了个颤。
他僵着身子不敢动,好一会儿,顾清远才停止了动作,抬眸看他。男人的目光虽依旧如往日般温和,可里头却多些他看不懂的东西,深邃的眸子里似翻涌着炙热的熔岩,要将人融化。
“怕吗?”顾清远缓缓俯身,将江云压在身下,低头亲了他微张的唇,才轻声开口。
男人声音暗哑,似极力压制着什么,呼吸渐渐粗重。
江云本能的点点头,又紧着摇头,怕顾清远不明白他的意思,还解释了一句,“不不怕。”
话一出口,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抖的厉害。
怕是本能,可若眼前人是顾清远,他愿意。
“别怕,我轻点。”顾清远亲了亲江云微湿的眼角,利落的脱去上衣,露出紧实的肌肉。
江云哪里敢看,吓得赶忙闭上眼睛,反应过来灯还没熄,还不待他开口,双唇已被一片温热覆盖,将未开口的话都淹没了。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江云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吞噬,他不敢真开眼,一双手更是无处安放,他本能的想抓住些什么,慌乱间却触及顾清远赤着的胸膛,吓得又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良久,顾清远才松开托着江云后颈的手。
淡淡的灯光下,江云肌肤更显莹润,宛如上好的白玉。他双眸紧闭,纤长而浓密的睫毛,沾染了些水气,微微颤动,连眼尾处染上了一抹绯色。颈间散落的发丝间,隐约可见几处淡淡的红痕。
眼前的情景,让顾清远浑身燥热。
他生怕伤了江云,强压在心里的冲动,伸手环住人纤瘦的腰身,喉间不自觉滚了滚,细碎的吻去江云眼角的泪珠
油灯里火苗摇曳,洇出一片暖光,淡淡的光影投在缠绵的人影上,满室春情
第29章 事后
晨光初破,将远山的轮廓轻柔地勾勒出来,残雪在日光在泛着银白的光,似嵌在群山之间的珍宝,熠熠生辉。
顾清远微微侧身,目光落在的江云身上,心里说不出的满足。理了理散落在他耳鬓的发丝,还是没忍住,缓缓地低头,在他的额上亲了一下,轻柔又小心,不参杂半分情欲。
今日天气不错,不一会儿,日头便悄悄的透出了云层,越发浓烈。
直到日光透过窗扇,照进屋里,顾清远才反应过来,他竟然盯着江云看了那么久。若不是今日要去镇上,他还真舍不得起身。
许是昨夜累的狠了,直到他穿好衣裳出门,江云依旧睡的安稳。右手依旧轻搭在软枕上,乌黑的发丝在晨曦中闪着淡淡的光泽。
大黑和二灰这几日也累了,见他出来,只抬头看了看,连位置都没挪。
眼下时候还早,江云也还睡着,顾清远也没着急做早饭,想着一会儿要去镇上,他就先把兔笼收拾出来。后院有六笼兔子,一共二十六只,兔子繁育的极快,这些兔子有他在山里打的,也有自家下的小兔崽养大的。
以前他不怎么下山,打猎的时候少有下重手,即使猎物有伤也能养上几日,他都是攒多了,才拉到山下去卖,顺便买些吃的用的上来。其他的还好说,多买些也放得住,肉却是搁不住的,冬天还好,夏天买回来半日不吃,就有馊味了,因此才养了这些兔子。
如今家里多了江云,下山的频率也增多了,想吃肉的话随吃随买就行。
他将兔笼收拾干净,只留了六只兔子,两只下午拿到苏家去,剩下两对分别是一公一母,费不了多少草料养着,等开春了便能下崽。
其余的二十只兔子,顾清远都装进竹笼里,连同猎回来的五只竹鸡,一头麂鹿,一并放在板车上。
都收拾利索后,他才洗了手,准备去做饭。早饭没敢做太油腻的,想着简简单单做了两碗面,再热几个包子,也就够了。
锅中放入葱花炒香,倒入切好的菘菜,喷上少许酱油,翻炒均匀。等水开后再入面条,打上两个鸡蛋,等临出锅时再淋上香油,香喷喷的面边做好了。
包子放在锅里热着,等吃的时候再拿出来就成,省的凉了。
都收拾好以后,顾清远才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屋,江云还睡着,连姿势都没变。
他轻轻地牵住江云露在被子外的手,视线向上,是一截纤细的手臂。许是平时不见阳光,手臂上的肌肤比手上还要白,白皙得近乎透明,似乎连肌肤下的骨骼都若隐若现,像一根纤细的柳枝,随着脉搏的跳动,而轻轻摇曳。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就算什么都不做,只静静地看着一个人睡觉,也能看好久。
乡下人成亲大多是媒人上门说亲,家里觉着还行,便相看一面。说是相看,其实多就是隔着老远看上一眼,眼力不好的连眉眼都不一定看的不清楚,成了亲照样过日子,延续香火。
以前,他没想过会成亲,遇上江云后,也是想着他一个大男人,不能亏待了夫郎,得对夫郎好。
渐渐的却生出些不一样的感觉,分开的时候,心里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思念,止都止不住,总是觉着心里空了一块。直到见着人后,才觉着空的那块被补全了,连翻涌着的情绪也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