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归粥
将烙好的馅饼放在锅盖上温着,又给大黑和二灰添上食水,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便站在门口向外张望。
深秋傍晚,山风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寒意,冷冽的穿过林间,发出簌簌的响声,凉意直抵骨髓。江云裹紧了身上的衣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顾清远回来的时候,见江云正站在风口处,眉心微皱,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些,“怎么站在外面,小心着凉。“
“没事儿。”江云应着,上前接过男人胸前挂着竹篮,“不冷的,穿的够厚。饭都做好了,你洗洗手,咱们就吃饭。”
“好。”顾清远应下,瞧着夫郎笑意盈盈的样子,心里也觉得十分慰贴。
砍树是个费力气的活儿,忙乎了一下午,顾清远也是真饿了,就着汤吃了三个馅饼,才觉着肚子里充实了几分。
江云见他吃的香,心里也高兴,倒是比平时用的多了些。
一顿饭,两人吃的心满意足,等江云放下筷子时,夜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星子点点,缀在远处的天幕上,平和静远。
江云也跟着忙乎了一日,他身子弱,顾清远也舍不得他太过操劳,主动接过了洗碗的活计。
今天的晚饭本就比平时晚了许多,等顾清远收拾完灶房,回到屋里时,江云已经梳洗完毕了,正坐在床边梳头。
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火苗摇曳跳动,给整个房间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江云长发如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偶尔,几缕发丝划过耳畔,散落在脸庞,娇柔妩媚。
顾清远只觉得心里的咯噔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断裂了,心里最底层的欲望全都涌了上来。喉间滚了滚,他怕把人吓着,咳嗦了两声,强行想要压了下心里的悸动。
屋里突然暗了下来,桌上的油灯突然被吹灭。没有防备的陷入黑暗,江云手中的梳子还来不及放下,正要开口询问,唇上便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顾清远只觉得呼吸急促,愈发难耐,本能的将人揽进怀里,可到底存了几分理智,只浅尝辄止,并没有太过份。
黑暗屏蔽了视野,一切都瞧不真切,江云僵的厉害,一动不敢动,直到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才慢慢放软了身子。
他不知别人的新婚夜是怎么样的,是否也像他这般害怕紧张,但想到身边人是顾清远,心底那份害怕似乎消了不少。
他胡思乱想,连自己也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未出嫁前,家里请的阿说过,嫁人都是要疼这一场的,忍过去便好。
若这个人是顾清远,他是愿意的,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大胆出格,面上的热度更甚。直到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才发觉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
“睡吧。”察觉到江云的紧张,顾清远松开手上的力道,缓声开口。
江云只觉得一颗心,似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脱力般的大口喘着气,好一会才平复下来。他们已经是夫妻,圆房也是早晚的事,他做好了准备的,只是有些紧张。如今顾清远停下来,那份紧张却并没有消散,心里反而更乱了。
夜晚的山林清幽,除了窗外沙沙的风声,便是远处隐隐约约野兽嘶吼的声音,衬得屋里格外的安静,仿佛连呼吸声都被放大。
江云一时睡不着,却一动不都不敢动,两人离得太近,他只要动作稍微大些,便能碰到顾清远的手,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
人在紧张的时候,往往难以入眠,偶尔有几只夜莺掠过院落,发出婉转的叫声。江云睡不着,便在心里反复计数,直至数过第十三声啼鸣,他终于按捺不住,率先打破了沉寂。
“我们已是夫妻,你要做什么,我我都是愿意的。”
顾清远没料到江云如此大胆,他半支起身子,借着淡淡的月光,仔细打量着身旁的人。他视力极佳,即使黑暗中也能清晰视物。
此刻,即便光线昏暗,他也能看清江云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连身子都轻微的发抖。心下有些心疼又无奈,明明已经紧张成这样了,却偏偏还要逞强。
江云的咳嗦刚见好,山里又冷,房子也还没修缮好。他哪里舍得拉着人做那档子事,真要是凉着了,再加重了病情,得不尝失。
现下,顾清远后悔刚刚不该冲动,这会子倒是骑虎难下。他清了清嗓子,尽量神色如常道:“今日太晚了,先睡吧。”
刚刚,江云本就是拼着一口气,才敢如此大胆,如今这口气卸了,才觉着后背都是潮的,竟是被冷汗浸湿了。
夜里寒气森森,越躺越觉着冷意从脚底侵袭而上,整个人都是冰的。这几晚,他都是窝在顾清远怀里睡的,男人身上温热干燥,暖意不断,他睡的自然极好。
可眼下,他也不好意思往人家怀里钻,正想着忍忍就过去了,睡着了就好了。转瞬,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身上的凉意立时驱散了不少。
“睡吧。”顾清远把人搂紧了些,把自己小腿覆在江云脚上,帮他取暖,又怕把人压着,不敢把全部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只虚虚的搭着。
等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顾清远已经出了一身薄汗。好在这一番折腾,心里那些燥热也散了几分。
月色沉沉,他侧头在人脸上亲了一下,才心满意足的合上眼睛。
第15章 慢慢升温
天边初露曙光,将冷冽的银辉洒满整片山林,似披上了一层薄薄的寒纱。
因着要修缮屋子,今日两人早早的就起来了,顾清远正在院里锯木头。这几日天气都不错,刚砍的树水气大,得趁着太阳好,多晒晒,这样日后才不容易生虫。等彻底干透后再刷上几遍桐油,便是遇水也不怕,等用上好些儿年。
江云正在灶房里准备早饭,一抬头便能看到院里忙着的男人,心里踏实又安定。前几日他还深陷泥沼,如今却有这样的安稳,想起来仿佛如梦一般。
察觉到落到身上的视线,顾清远缓缓抬眼,恰好与江云投过来的目光撞到在一起。明亮而清澈的眸子,犹如林间小鹿,带着几分湿润,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爱,心头仿佛被温柔地触碰了一下。
“那个饭马上就好了。”偷看被抓包,江云瞬间收回视线,慌乱的解释,正巧错过了顾清远眼中满满的笑意。
一只羽毛斑斓的山雀,正巧落在窗台上,它的小脑袋转来转去,似是讨食儿。江云见它模样可爱,随手在窗台上撒了几粒粟米,小家伙竟也不怕人,低头便啄了起来,倒是为这慌乱的清晨,添了几分灵动与欢快。
灶房里的活儿不多,以前江云也做惯了活儿,上手很快,一日便将灶房里的东西,摸了个七七八八,做起饭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早饭做的手擀面,配了两个煎的金黄的荷包蛋,还啦啦的冒着油花,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怕顾清远只吃面会不饱,江云又烙了两张薄饼,炒了一把禾菜。
这个时节的禾菜正是鲜嫩的时候,洗净、切丝后,在锅里放入蒜末和盐爆香,再下入切好的禾菜,香味立时窜了出来,拿来卷饼吃最是合适。
忙乎了一早上,顾清远也饿了,捧起碗来便是半碗面条下肚,面条滑溜劲道,汤汁鲜美浓郁。就着热汤吃下去,顿时觉得一股暖流从口腔一直滑落到胃里,将一早上沾惹的寒气都驱散了。
“真好吃。”他不会说太好听的话,但夫郎亲自下厨,怎么也得夸上几句,说着还不忘给江云卷了个饼,递了过去。
江云自知做饭的手艺比不上顾清远,也知男人是故意赞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日光如细丝般穿透窗扇,轻轻的洒落在堂屋里,似是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辉,就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小尘埃,在丝丝缕缕光线的照耀下,也变得熠熠生辉。
两人目光在不经意间交汇,顾清远的眼神深邃而温暖,就像是冬日里的一缕暖阳,端和安定。江云的眼神则带了两份羞涩,隐在笑意之中,似是春日里初绽的花朵,在微风的轻拂下轻轻摇曳,分外美好。
“灰条菜晒的差不多了,一会儿我去拉土,回来把外墙糊上一层,冬天也好过些。”瞧见江云眼下的一抹青色,顾清远略犹豫了一瞬,又道:“昨夜睡的晚了,今儿起的又早,你累了可以再歇歇。”
听他提起昨夜,江云呛了一下,口里的汤差点没喷出来,脸上不禁泛起一抹羞赧的红晕,像是夕阳下天边的云朵,被晚霞轻轻染红。支吾着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累,那我一会儿把被子收拾了,免得弄脏了。”
顾清远点点头,见人羞成这样,猜他是想到昨日的事了,有心想解释两句,看着眼前面泛绯色,低头吃饭的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后,江云逃似的收拾了碗筷,一头钻进灶房里,还不忘把门掩上。直到彻底看不见顾清远,他才拍了拍自己的脸,降温的同时,也试图抚平内心的悸动和慌乱。
实在是昨夜他太过大胆,现在想起来,仍觉面红耳赤,心中如揣着一只小鹿般砰砰直跳。
抬眸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顾清远心情大好,不禁低笑出声。原觉着江云温婉娴静,这两日到是见识了可爱的一面。
他原打算等山里的雾气散散,再去拉土,眼下怕江云不自在,径直拉上板车便出门。临走时,还贴心的朝着灶房喊了一声,生怕江云没听见车辙声。
想着挖土不必走太远,他便没关院门,现在是大白天,老林子里的野兽轻易不会出来。又有大黑和二灰在,就算有个蛇虫啥的,也应付的来。
二灰在山里跑惯了,见人出门,就想跟着。挖土本就不是个干净活儿,二灰又皮惯了,顾清远怕它跟着捣乱,便没带它。直到走出好远,还能听见二灰委委屈屈的呜呜声。
原先家里只有他一人,出门只要将院门一关就行,如今家里多了一个人,思略自然得多些。到底是山里,难免有个蛇虫鼠蚁,山里的这些东西比外头的要大上不少,虽说没毒,但看着也人,要是被咬上一口,少不得红肿刺痛上几日。
江云胆子小,刚来时在后院鱼池旁,见着一只山螭虫,吓得小脸都白了,连带着这两日天去后院都小心翼翼。
过些日子他就得进山了,三五日恐怕都回不来,老林子里凶险,大黑二灰都得跟着去,只江云一个人在家,他实在是不放心。除了将房子修缮妥当之外,还得想法给江云找个伴,能傍身不说,也是个伴儿。
只是好些的猎犬不易寻,大黑还是老猎户留下的,二灰是他从隔壁镇子抱回来了。那户人家老一辈也是猎户,后来岁数大了,家里人不让进山了,这才歇了下来,在家里侍弄侍弄小狗崽。只是,听说这位老人家已经不在了,家里人也不爱养犬,便将家里的母犬连同幼崽都卖了。
如今再想寻好的犬,恐怕得费些功夫,得空他还得托人打听打听。
前头便是一片平地,草木稀疏,与周遭繁茂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是当年建造房屋时挖地基所弃的废土,如今拿来用正好。
顾清远干活儿麻利,没用多少功夫一车土就装满了,他又用铁锨拍实了,这才拉着往回走。房子建在高处,为了防止野兽,进出的通道留的不宽,堪堪容一辆板车通过,如今拉着重物往上走便有些费力,稍不留神轮子就容易歪。等到了家,额上已然渗出了一层薄汗。
江云将屋里的被褥全收到了箱子里,又把明面上能收拾的东西都收拾了,实在挪不动的,找了破旧的床单盖上。正想着把西屋也收拾一下,就听见车轮碾过地面的嘎吱声,知道是顾清远回来了,忙迎了出去。
“回来了。”
“嗯。”顾清远将土卸在院里,抹了把额上的汗,“这些不够,还得跑上三四趟。”
“喝点儿水,先歇歇。”刚刚收拾东西时,江云在堂屋的柜子里找着半罐茶,闻了闻虽不是新茶,但也没有霉味,便拿来煮了。正巧家里还有顾清远前两日买的腌渍梅子,配着茶水煮了,不仅能驱散陈茶的气味,还能增添些清甜的果香。
顾清远是真渴了,接过碗就喝了个干净,初入口时淡淡的苦涩,与梅子的果香交织在一起,倒是独有的风味。
“你买的腌渍梅子,还有好些,刚刚煮茶时我放了几颗,想着提提味道。”江云又给他倒了一杯,柔声解释。
顾清远缓缓滑过碗沿上的豁口,将碗放在桌上,偏头看向江云的目光里,带了些许愧疚。家中只有一包旧茶,还是去年张恒带过来的,平时家中只有他一人,日子过的也粗糙了些,连个正经的茶壶茶杯都没有。那日去镇上倒是他疏忽了,光置办了被褥和吃食儿,倒是忘了买些日用。
“好喝,我回头再去镇上买些新茶。”
江云想着天气愈发寒了,煮些热茶也能暖暖身子,便点了点头。
村里人待客送礼一般都是备上些浮云茶,价钱不贵,口感也好,他们自己喝,称上二两便能喝上好久,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这活儿得趁着太阳好的时候干,要不然泥坯墙干的慢不说,还容易有霉味。顾清远喝了口茶,顾不上歇歇,便拉着板车又出了门。
重活儿江云帮不上忙,便把西屋要紧的东西收拾了起来,省得糊外墙时,灰尘弥漫,沾的到处都是脏污,清理起来费劲。。
两人分头忙着,时间过的也快。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高悬于中天。
午饭江云也没做复杂的,想着顾清远身上全是土,若是做馒头、饼子,怕是不好用手抓取,还是做了面条。热腾腾的面条劲道爽滑,配上笋丁肉末做的浇头,开胃又解饱。
面条省事,今儿日头正好,他干脆搬了矮桌,准备就在院里用饭。
顾清远简单的洗了洗,因着下午还得干活,洗的并不仔细,耳旁还残留着些泥渍。江云瞧见了,忙拿出帕子给他擦拭。
感受着脸上传来的温暖与细腻,顾清远勾了勾唇角,看向江云的眼神温柔缱绻。
第16章 路遇秦文娶亲
山里的日子清净,没有杂七杂八的琐事,生活也简单至极,连时光都好似被拉长了。
这些日子,顾清远都忙着修缮房子,江云有心想要帮忙,但修房子多的是搬搬扛扛的活儿,又累又脏,顾清远说什么也不让让插手。
江云通透,自然知道男人是疼惜他,便主动揽下一日三餐,家里菜肉都齐全,他换着花样的做,连带着厨艺都精进了不少。
这样的日子平淡舒心,明明才半月有余,却似已经过了好久
顾清远锁好院门,转头看见江云正望着下山的方向出神,以为他还对那日发生的事儿心有余悸,于是将自己的大手覆在他的手上,轻轻捏了捏,“要是不想看见旁人,咱们就走小路。”
从山上往镇上去,苏禾村是必经之。但要想绕过去,也不是不行。有一条鲜为人知的小径,与苏禾村仅隔着一条河,因着河岸旁草木繁茂,遮挡了视线,轻易不会被人瞧见。
便是到了这个季节,河畔边的芦花依旧繁盛,有风拂过,便如一片轻盈的雪海,左右摇摆,可谓是天然的屏障。只不过路窄,碎石又多,从山上一路下来,要耽搁不少时间。
素日,顾清远进出都是走这条小路。一来,少遇见人,清净自在。二来,也可减少许多纷争。
他脚程快,又走惯了山路,路难走些也无碍。只是江云鲜少赶远路,一路上崎岖不平的,怕是吃力,这才想着走大路。
眼下,瞧着江云的神色,顾清远又改了主意。
那日的事,他虽未开口问,可从众人七嘴八舌的闲话里,也能将事情拼凑个大概。一个小哥儿在婚宴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况且还有江家那队黑心肝的夫妻,江云的日子想来也是艰难的很。
“没事儿。”男人手掌温热,指根处还有不少老茧,想来都是拉弓留下的,给人一种可靠的安全感。江云慢慢将手抽出来,又缓缓的覆在男人手上,“这些日子过的太安稳,以前在村里的日子都像是上辈子的事儿,有些感慨罢了!”
想起秦家和他那黑心的哥嫂,心中多少还有不甘,只是抬眸看向顾清远的瞬间,翻涌着的情绪都归于了平静,转为了唇边的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