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3个月前 作者: 千山不关
    第25章


    荞麦收割之后,用连枷拍打脱粒,在竹席上晒干,放入脚踏碓捶打脱壳,再入石磨研磨,便成了荞麦粉。和面时加点小米粉以增加黏性,再擀成面条即可。


    荞麦补种结束后,还有少量种子被从各地送来,赵壤想着前世很多人为了保持身材都吃荞麦面,便给朱姬准备了许多,今日拿一些出来招待众人正合适。


    赵家厨妇已经被调教过了,众人只在荀子学堂稍待片刻,便做出了个全荞麦宴出来,有凉拌的荞麦面、汤面、焖面,还有荞麦饺子、荞麦馅饼。


    赵嘉挑起凉拌面放入口中,只觉得酸甜脆爽,荞麦面口感虽不如麦面,但是别有一番风味,疑惑道:“不是说荞麦口感不好吗?”


    赵壤解释:“这是经过几次研磨过筛的,两斤荞麦才能出一斤粉,我还用许多调料遮掩荞麦的苦味,平民是不会这样吃的。”


    赵胜看赵嘉一眼, 对赵壤道:“给他煮一碗麦饭来。”


    赵嘉:“……”


    赵壤同情地看他一眼,看吧, 这就是乱说话的下场!


    他替赵嘉求情:“要不这次还是算了吧。”


    他倒不是心疼赵嘉,但人家到底是公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得顾虑他的脸面。


    但赵胜决心已定,赵壤也没有办法,只能让仆臣回去,让厨妇再煮荞麦饭来。


    等荞麦饭的这段时间,赵嘉一直低头吃饭,不敢再随便开口,吃饭也不敢敞开吃,怕等会儿吃不下荞麦饭,属实有些可怜。


    赵壤注意到,荞麦饭上来的时候,他甚至松了一口气。


    在场之人每人都有一碗荞麦饭,不过除了赵嘉非吃不可,其他人想吃便吃,不想吃也无所谓。


    赵壤也拿到了一碗,舀起一匙放入口中,口感粗粝、微微发苦,要嚼许久才能咽下去,否则便会拉嗓子,这是因为现在脱壳技术还不完善,而荞麦的壳又特别硬,所以很难脱干净。


    赵壤才吃几口,便隐隐觉得腮帮子疼。


    他尚且如此,娇生惯养的赵嘉就更不用说了,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其他人也极少吃这样的东西,一个个细嚼慢咽,只有廉颇不怎么受影响,还有些惊奇:“我从前吃过这个,原来这就是荞麦!”


    荀子笑道:“荞麦最显著的长处便是耐贫瘠,廉将军久居边关,见过也是寻常。”


    廉颇问赵壤:“你这荞麦面是怎么做的,我到了边关也告诉那里的庶民,他们嫌荞麦不好吃,总不爱种这个。”


    赵壤:“说的话怕您记不住,我写下来吧,您什么时候出发?”


    廉颇:“三日之后。”


    燕、赵 即将开战在赵国高层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廉颇也不怕说出来,可能也只有燕王自以为高明,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无人察觉呢。


    众人一愣:“这么快?”


    “燕国随时可能来攻,我得早些过去守着。虽说我赵国不惧燕国,也不能掉以轻心。”廉颇道。


    这就是廉颇,虽然以勇武著称,但用兵谨慎稳健,从不鲁莽自大,敌弱时长驱直入,敌强时也能固守等待机会。


    赵壤心中感慨,下意识看向姬丹,其他人也是如此。


    姬丹面色如常,好似这件事与他无关。


    在村里的这一个月,他一直试图劝燕王放弃出兵,但一点效果都没有,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在众人的注视中,姬丹举起酒杯,冲廉颇遥遥一礼,道:“丹不敢请将军手下留情,但请不要殃及无辜的燕国庶民。”


    廉颇认真地看他一眼,对这个小质子倒有些好感,没有被冲昏头脑,说些求他放过燕国的话,跟他那君父比起来还算有点脑子。于是也举起酒杯回应,然后一饮而尽,便算是答应了。


    姬丹松了一口气。


    韩非沉默片刻,说道:“燕、王……糊涂!”


    李斯跟着道:“燕国的问题在于国弱,而非领土小,燕王应该效仿''千金买马骨''招揽贤才;改革军制以激励将士;发展农业以提高税收,而不是对赵国用兵,此实乃不智之举。”


    赵壤诧异地看李斯一眼,这些举措本身没有问题,但目的就太过法家了,这不是李斯的风格。


    至少他不会在荀子面前如此表现。


    想想李斯最近时常重温《商君书》,再想想他对嬴政态度的微妙变化,赵壤心里便有数了。


    李斯这是下了决心,打算去秦国,而且已经和嬴政达成了默契。


    胆子真够大的,尚且不知嬴政能不能回国,就敢把宝压在他的身上。当日吕不韦奇货可居,投入的也不过一些财物与精力而已,可没有压上身家性命。


    不过眼光也真够好,一下就压中了最大的潜力股,或许这一次李斯的成就会比历史上更高。


    众人吃得高兴,不知谁用着击打碗盘,开始唱歌:“丰年多黍多,亦有高廪,万亿及秭。为酒为醴,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1。”


    这是一首歌颂丰收的歌,其他人也跟着唱:“丰年多黍多,亦有高廪,万亿及秭。为酒为醴,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


    荀子拿来自己的琴,浮丘伯拿来瑟,魏无忌则把酒壶当作缶来击打,歌声与乐声传出老远。廉颇兴致来了,还解下佩剑舞上一曲。


    临分别的时候,赵壤有些遗憾地对廉颇说:“本来还想等下雪了,咱们打兔子吃温炉呢。”


    温炉类似的后世的火锅,一人一个小鼎,将食材放进去煮熟后食用,冬日下雪时架起一锅,再温上一壶醴酒,再惬意不过了。


    廉颇对温炉不甚感兴趣,但听着赵壤描述的场景也颇为向往,说道:“等我回来再吃吧,到时我给打头熊来!”


    赵壤:“……”


    *


    三日后,赵壤和嬴政于邯郸城外送别廉颇。


    有些怅然地回到村子,便见荞麦已经收完了,整整齐齐摊在打谷场晾晒。


    村民却不能清闲,忙着做过冬的准备,将破布和稻草与泥混合,把墙上的缝隙和窗户堵上。


    平民没有足够的取暖措施,冬天只能将窗户和任何可能透风的缝隙堵上,尽量使室内暖和一些,因此冬日里他们的屋子都是黑漆漆的。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再把窗户挖开,就又可以采光通风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准备柴火、腌菜、晒菜、准备冬衣……力争为寒冷的冬天做完全的准备。


    一位妇人端着粗陶碗路过,见到赵壤和嬴政,拘谨地把碗往二人跟前递了递,问:“二位小贵人吃白起肉吗?”


    赵壤:“……什么肉?”


    “白起,就是秦国那个屠夫白起!”


    见赵壤二人面有异色,妇人以为他们害怕,连忙解释:“其实就是豆腐,您看这豆腐是白的,切成一片一片,像不像白起的肉?”


    赵壤和嬴政:“……”


    二人拒绝了妇人的好意,妇人也没多想,还觉得理所当然,人家是贵人,看不上这点吃的多正常!


    回去路上的赵壤和嬴政相顾无言,脸色都不太好看。


    眼看着马上快到家了,赵壤终于开口:“阿兄……”


    这时却见一陌生男人从赵家所在的巷子口拐了出来,形容狼狈、面色不悦,赵壤和嬴政前面有遮挡,他没有看到,但二人却将他的长相看得清清楚楚。


    二人对视一眼,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嬴政解下佩剑,往男子离开的方向追去,赵壤则小跑着回家。


    好在家里没什么事,臣妾们神色平静,一切井然有序。赵壤松了口气,招来一仆臣问方才的情况。


    仆臣道:“小人也不知道,那人只说求见夫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被夫人赶出来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走之前还跟小人们打听政公子呢,小人们没告诉他。”


    “你们做得很好,一会儿去领赏。”


    仆臣惊喜道谢。


    赵壤又去找朱姬,不过朱姬显然不想提这件事,推说休息了,压根没见赵壤。


    赵壤若有所思,坐在院子里,随手拿了块木头削着,练习手上的功夫,同时等嬴政回来。


    原以为左不过一刻钟的事,没想到过了大半个时辰嬴政才回来,且虽然面色如常,但赵壤能看出来,他的情绪比平时略微高涨。


    “怎么样?”他问。


    嬴政:“没什么事,你放心吧。”


    “是吗?”赵壤又看他一眼,暂时压下心中疑惑。


    但在之后一段时间里,赵壤却发现嬴政越来越神秘,时不时会消失片刻,虽然总有合理的理由,但他还是觉得不对。


    这天赵壤午睡醒来,发现嬴政不在房间,过了一会儿才衣着齐整地从外面进来。


    他盯着嬴政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阿兄,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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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出自《诗经丰年》


    不出意外的话,一会儿还有一更,出意外的话就是明天早上


    第26章


    嬴政掀起眼皮看赵壤一眼, 没有说话。


    赵壤站在床上以增加自己的气势:“你还想瞒着我?你身上有熏香的味道,但你从来不用香,这味道是那天来咱们家的那个人的吧?你那天见他回来,身上就是这种味道。”


    嬴政依旧不说话, 赵壤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得意道:“那人是秦国的吧?”


    嬴政抬起眼,眼神锐利地射过来,赵壤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头凶猛的野兽盯住,头皮发麻、手脚发凉,脑子一片空白。


    恍惚之间,他似乎听到嬴政同样锐利的声音:“你想怎么样?”


    赵壤有点回不过神,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等到他清楚看到嬴政眼神里的审视与防备, 提起的心一点点落下,渐渐沉到谷底。


    赵壤有一点伤心,不多,只有一点点。


    这几年他自认对嬴政不错,就算不是掏心掏肺,也称得上全心全意,嬴政的态度也渐渐软化,与他越来越亲近。


    原本以为他们已经是心意相通的朋友, 亲密无间的家人,没想到到了关键时候, 嬴政还是会防备、怀疑他。


    嬴政也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抿抿唇道:“是我之过。”


    赵壤摇摇头,他其实能理解嬴政。


    嬴政幼时经历是旁人难以想象的黑暗, 无缘无故的怨恨、莫名其妙的辱骂、被信任的人背刺、在自觉安全的地方也能遭到横祸……


    哪怕如今处境好多了,他也从不曾真正放下警惕,只看他直到现在都要随时把短刀带在身边,沐浴、睡觉时都是如此便可知一二。


    赵壤一直都明白,嬴政不可能真正信任赵国的人,哪怕这人是他的母亲和弟弟。


    事关秦国,他防备他没有错,怀疑他也没有错。


    赵壤可以理解,就是有一点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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