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3个月前 作者: 宋昭昭
第70章 找回来锁起来
帘帐之内,一直过了夜半动静才渐渐小下去。
卫时予不太会做事后的事,因为平素这些都是阿连勒纳在处理,以至于他只会草草地擦洗自己几下,别的也不会了。
帐边的烛火快燃尽了,他伏在那人的胸膛上有些精疲力竭,只能轻轻地吻着那人,发带遮着那人的眼,他看见阿连勒纳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卫时予便低头又吻了吻那人胸膛。
结果下一瞬间,卫时予就感觉底下人的身子又有了变化,吓得他不敢再继续了。
“阿涣你别,”他慌忙道,“我真的没有力气了。”
底下人的呼吸这才带了些压制。
许久后,感觉到底下的阿连勒纳已经冷静下来了,卫时予才趴在那人身上,哑着嗓子松了口气。
“其实给你下药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我,”卫时予小声说道,“阿涣,你现在可能还有些生气,但这些天你为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全都知道了。”
烛火扑哧跳动了一下。
“我不敢当着你的面说这些,所以只能将我心底的话留到现在告诉你,”卫时予犹豫道,“我只想告诉你,活着这件事对我而言没那么重要,倘若我继续活着还得牺牲谁的性命,尤其是你的,我便更加不乐意。”
“引毒之法真不是一个好法子,但我怕我劝你你也听不进去,所以万般无奈下,我只能选了这条路。”卫时予道,“我将要离开你一段时间……阿涣,等我做完了南州的事之后我再回来寻你。我想这段时间,我们彼此总要先冷静一下,知道对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之后再继续下去。”
“我所剩的这一点寿命,也该当由我自己做主,不是么?”卫时予垂眸问道,“在府苑的这段时间,我事事都由你掌控,但这件事,关乎我最后夙愿的事,我只盼望你能让我来抉择。”
“你不要因为这个就对我发火,阿涣,”卫时予最后又吻了吻那人说道,“答应我明天醒来之后不要生气,再见我的时候也不要怪我,要不然,我会害怕的。”
底下阿连勒纳的呼吸有些急促沉重,卫时予又学着那人之前对他的样子,伸手去摸了摸阿连勒纳的脸庞,他借着昏黄的烛火盯了阿连勒纳许久之后才再度趴下,趴在那人的胸膛上。
离黎明上还有一个半时辰的时间,他还能再睡会儿,他便这样趴在那人的身上,毫无间隔地贴近了那人。
很久之后,卫时予恍恍惚惚地才再度醒转,窗外传来了布谷鸟的叫声,是他和老道拟定的暗号,他又再度吻了吻身下之人才爬了起来,睡眼惺忪地去拽衣裳穿。
他替阿连勒纳盖上被衾,又替那人摘下了蒙眼的发带。
而发带下,那双碧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带着点血丝,竟像是一夜未眠的样子,虽不能说话,却一直死死盯着他。
卫时予吓了一跳,又有些怔愣。
“阿涣……”卫时予眼睫一颤一颤的,他的心似要溢出苦水来。
他最后还是咬牙起身走了。
尽管老道这几日一直在给卫时予施针调理,但一夜鏖战之后,他的两腿几乎还是使不上力,卫时予狼狈地用手撑着柱子,推开屋门去,有些藏不住衣裳底下的湿意。
“吱呀”一声他关上了屋门,才匆匆下楼,四处都是静悄悄的。
老太师的人已然解决了外头的一切,他手中又有阿连勒纳的令牌,假借阿连勒纳的令行事,也因此下楼时不曾遭到过守夜侍卫的阻拦,待到他坐上马车时,他扭头看向客栈二楼的方向,眼神才微微一动。
“兄长”马车另一边,泠泠才被抱下楼,有些睡眼惺忪。“兄长,我们要去哪里啊,我们不带上勒纳哥哥一起走吗?”
“泠泠乖,”卫时予轻声哄道,“兄长带你去见一位长辈,一位很重要的长辈。你先睡会儿,等到了地方之后兄长再叫醒你。”
“好吧。”泠泠揉了揉眼。
而卫时予心中又有些怅然。
其实这小半年来他早都习惯阿连勒纳与他形影不离了,骤然分别,竟还有些不大适应。只盼望那人过了一个时辰恢复气力,千万不要太生气才好……
说来,昨夜他都主动那样做了,又说了那么多好话哄人,卫时予想着,那人怎么也该少生一半的气吧。
东边天色渐渐亮了,泛着鱼肚白,启明星缓缓升起,卫时予抱着怀中迷糊睡着的泠泠,眼睫又微垂。
恐怕等到了太师府之后,他也要与泠泠分别了,他养了这孩子近四年的时间却看不到这个孩子长大成人,心中多少也有些遗憾。
“马车再赶得快些吧,”他掀开帘子对外头人说道,“再过不久勒纳府和宫中的人该追上来了,我们身边带着孩子,一会儿被发现了踪迹难免惹眼。”
不管如何,如今他总要先保全了泠泠平安才是。
“好嘞。”前头,太师府的暗卫一边驱着马,一边却又好奇地扭头看向他道,“世子也是真厉害,竟真的能药倒阿连勒纳……卑职在南州就听闻这位勒纳大人是个狠厉暴虐的性子,世子能对付得了此等人物,还能将四岁孩童一并带出,多年不见,世子爷倒是越发不同凡响了。”
“对啊,我们从府里头带来的几十个好手只能将盯梢的那帮宫廷密探给对付了,却潜不进勒纳府包下的客栈之中若非世子手中有府苑令牌,又能让勒纳府侍卫们顺从,恐怕此事也没那么容易能成。”
太师府的暗卫们与卫时予也是多年不见,见状忍不住夸赞起来。
“……”卫时予顿时摸了摸鼻,不知该如何解释。
“驾你们的车,”他闷声道,“旁的别多问。”
“是!”
卫时予坐回到马车内的原位,眼睫才微微一颤,他又有点畏惧那人的怒火。
其实他走之前还给阿连勒纳留了一封信,也不知道那人看见之后会是何反应,卫时予在信中向那人反复地道歉,为表自己悔过的真心,他还将先前出京时在马车里所用的两个圆球也带走了。
想想他们也没什么定情信物,他便只能拿了那两个圆球,另外又留了一个给阿连勒纳,说是就拿此物当信物,之后的时日里若想他了便拿出来看看,聊寄相思之情。
如今,卫时予打开了他腰间的布囊,看着里头那两颗静静躺着的银球,镂空花纹做得精致漂亮。
他又有些心虚。
阿连勒纳战无不胜的威名,怕是被自己毁得彻底。
而同一时刻的客栈中,阿连勒纳体内的药性已经解了。
被衾滑落,那人撑着手,赤着身,正咬牙撑在桌前,那健硕的身子上还留着些许抓痕与吻印,阿连勒纳低头沉沉看着桌上的书信,又看向桌边放着的银球,最终,还是伸手抓起那颗银球来。
内里水银遇热开始跳动,连着银球体表都震颤不止。
阿连勒纳想起昨夜卫时予做下的事,说过的话,那双碧蓝色的眸子一闪而过晦暗情绪。
引毒一事难道真是他的错?阿连勒纳的眼神定定,他只想让这位世子陪他久些,再久些,却没料到早在暗处卫时予就已经知晓了他的行径,一时不察,他竟也会被卫时予这样浅显的算计摆了一道。
……相思之意。
阿连勒纳感觉着手心中的震颤,又缓缓沉下眉眼,可他又何须相思,这些年来的分别,他相思的难道还不够多?!难道就因为他动了引毒的心,这位世子就要离开他?!
咔嚓一声,手心中的银球最终应声裂开,连着水银一下甩落在地,溅落成了许多小滴。
不管如何,阿连勒纳最终披上外袍,大步往外走去。他是绝不会放卫时予自堕自弃,就这样白白丢了性命的。
阿连勒纳想。就算引毒之法不成也有别的法子,他总要将这心性天真的世子找回来,锁起来,余生的日子都囚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
只有这样才是他们彼此之间所该行的,也是他该对卫时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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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注视着他这样
太师府在南州怀陵,马车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等到太师府门口的时候卫时予已经醒醒睡睡好几次了,再醒来的时候他无端打了个喷嚏,他知道,肯定又是阿连勒纳在怨自己。
“世子爷一路辛劳,老太师已备好了一切,只等世子到来了。”
太师府的仆婢们出来迎接卫时予,他这才回过神,下了马车。
“这一路勒纳府的人几次来追,都让我们避开了,还真是不容易,”马车边,太师府侍卫们一边交接,一边还在感慨道,“却没想到那位勒纳大人竟这般的高调张狂,在大景地界也这般的不知收敛。”
“嘘,那你可不知道呢,”另一侍卫闻声道,“人家张狂也有张狂的本事,你想想一个外邦使臣孤身入京,在他国地界待了两年都能安然无恙,背后不知挨了多少腥风血雨呢,哪是个简单的性子。”
“快别说了,能把世子安然护送到府便好,都进去吧。”
侍卫们三三两两地往角门处走,卫时予拉着泠泠的手走进太师府大门内,闻言眼睫又微垂。
“兄长,他们是在说勒纳哥哥么?”泠泠抬头看向他。
卫时予低低应了一声。
“勒纳哥哥什么时候来找我们啊。”泠泠问道,“勒纳哥哥不在,兄长你都不笑了。”
卫时予这才扯起唇角来,摸了摸泠泠脑袋。
“泠泠乖,”卫时予柔声道,“兄长先带你去见一个伯伯,之后勒纳哥哥就会来了。”
“好哦。”
卫时予眼神一动,又忍不住想到那人。
听这一路上勒纳府的人追得这般急,想必那人是真生气了吧,若再见面,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哄阿连勒纳高兴了。
卫时予带着泠泠一直走到前厅,厅前,早就已经拄杖站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
虽那老人岁数已大了,头发花白,却仍显得精神矍铄,卫时予看见那老人微怔,随后才作揖行礼道:“王老太师。”
而那老人见到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晏如?”
“是,是我。”卫时予低头应道。
当初京城一别,卫时予得知老太师被迫致仕之后亲自前去送行,几年不见,他只听闻太师在南州躬耕陇亩,不再过问朝廷事,但他知道,按王老太师的心性定然是没那般轻易罢休的。
此番见到一路护送的侍卫训练有素,卫时予就知老太师还存有一战之力,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们竟然还有再见的机会。
“太师近来可好?”卫时予行礼完问道。
“我是还好,倒是晏如……没想到你竟已成这副模样了,”卫时予还以为老太师会先过问太子遗孤之事,却没想到眼前老人花白着头发,只是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近他,握他的手叹息道,“在京中这几年,你受苦了。”
卫时予微愣,低头应是。
“这几年我送去给侯府的银票,你总是不肯收,”老太师摇头道,“你还是那般倔强的性子。”
卫时予眼神微动,摇了摇头。
其实这几年侯府过得有多艰难,世人皆知,然而京中各个权贵世家皆是冷眼旁观,王老太师远在南州,虽愿意送银两为他还债,可他到底不能收,一旦叫宋寅知道太子旧部之间暗中还有联系,受到牵连的不只是侯府,还有许多无辜之人。
更何况,他知道,太师府的钱还要花在更多的地方上。
“你父亲将你教得很好,他若在天有灵,也会为你欣慰。”老太师握紧他的手,“你对得起北津侯府忠君之名,早晚有一日,北津侯府也会沉冤得雪。”
卫时予微微点头。“承太师吉言,晏如也盼望那一天。”
老太师的目光这才看向底下的泠泠。
四岁的孩童生着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王老太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