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3个月前 作者: 宋昭昭
“晏如,你不知道,”阿连勒纳咬上他的脸颊对他说道,“我只怕这样与你亲近,会叫我觉得自己是根蜡烛。”
“蜡……蜡烛?”卫时予急急压抑着,闻言的那一瞬眼神都有些迷瞪了。
但确实,齐王的话一直缠在阿连勒纳心头充斥着恶意,挥之不去,阿连勒纳又没法与这位世子说得太过明晰,免得又叫卫时予想到那些腌的往事。
卫时予却不知这些,一瞬间瞳孔都微缩。
“阿,阿涣……”他攥着枕巾,只能结巴道,“蜡烛会坏的。”
“什么会坏的?”
“如果用蜡烛的话……会坏的,”卫时予几分窘迫地看着身后人,“你和蜡烛,还是有点不一样的……不,不可以这样来。”
卫时予是真以为阿连勒纳起了这样的念头,毕竟不同于含蓄质朴的中原人,乌兹人在房事上毫不避讳,但卫时予估量了一下自己的身板,大抵是承受不住的,一瞬间他都有些慌张。
“卫晏如你都在想些什么?”阿连勒纳顿时有几分咬牙切齿。
卫时予闷哼一声耸起身子来,泪眼婆娑地问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么?”
“当然不是!”
卫时予身子一颤,这才抽噎了下松了口气,他又扭过头去,笨拙地亲了亲身后的阿连勒纳。“我就知道你不会这样的,阿涣,我以后都不乱骂你了。”
“……”
许久之后,阿连勒纳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只能又一次狠狠压了下来,卫时予被压得叫出了声,他伏在床榻上,露出了又似痛苦又似欢愉的神情。
虽说如此,卫时予还是得着了他最开始所求。
他又哭又叫的,这一通闹腾一直闹到了三更后,到后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半睡半醒的时候只感觉那人在抱着他收拾,而他靠在那人肩头,又忍不住发出细微的闷吟。
卫时予不知道男女之间,亦或是夫妻之间的感情是什么样子的。
但恍惚着他竟觉着他与阿连勒纳便是如此的。
先前他一直不解为什么他都再三表示了会将那人视作最重要之人,可是阿连勒纳还是不满意,到如今卫时予才好像有些明白了,人与人之间有些感情虽也重要,但与此一类还是迥然不同的。
例如像这种事他愿与阿连勒纳做,但却不会与旁人做。似乎他与阿连勒纳做这种事,就算被说是敞开了腿如同伎子那般,他也不会觉得这样是羞辱。
胸腔间那颗缓缓跳动的心好像直到此时才开始发芽,只可惜发芽得有些晚,卫时予眼睫微颤,又睡得愈发昏沉了。
而床榻上,阿连勒纳看他睡得沉,又吻了吻他的眼睫。
等到卫时予再次睡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那人洗漱完正准备出门。
卫时予醒来便觉得枕边空荡,心中又有些空荡,说来他又有点遗憾,他才知晓爱慕之情是何意味,然而这样美好的情愫很快就又要从他指尖溜走了。
他时日无多,又怎么和阿连勒纳长长久久地在一处,即便他抿出了自己对那人的感情不一般,但也晚了。
终究还是留不住。
卫时予垂着眼睫,看着从上到下穿戴齐整的阿连勒纳,又看了看光溜溜的自己,睡眼惺忪着,只能提了提身上的被子。
“阿涣……”他沙沙哑哑地喊道。
“怎么醒得这么早,”阿连勒纳见状走过来,伸手抚了抚他发顶,“躺下,再睡个回笼觉。”
“没事,嗓子痒醒的,”他咳嗽了几声,又闭上了眼沙哑道,“我想喝水。”
阿连勒纳顿时眉头一皱,探了探他额头,发现没有发烧才松了口气。“是不是之前淋雨,染风寒了?”
卫时予这才回过神来,摇摇头道:“不是。”
说来这大抵是正常现象,先前老道就说过,竭尽全力用药为他调理身体,可以保他五年内没有呕血之状,十年内不至于丧命。
但一旦卫时予开始频繁呕血,便是那猛药药效导致的亏空亏到了脾胃处,之后身子便会开始走下坡路。
待到亏空亏到了脏腑,他便会开始觉着心痛,之后用药压着,或许呕血的次数会少下来,但他会因为脏腑的逐渐衰竭而开始咳嗽。
阿热施看了药方之后替他诊脉也是这么说的。
咳嗽不止,近而五感渐消。
预计的十年寿数只过了三年,但剩余的,可能也不足两年了。
“其实是阿热施开的药会有这个副作用啦,”如今,卫时予只能哑着嗓子安慰阿连勒纳道,“这几天是会这样的,多喝点水就没事了。”
“什么药还会有这样的副作用。”阿连勒纳倒了杯温水来,犹疑看着他,“阿热施还有这样的药。”
“嗯,就是一种草药会稍微刺激到咽喉,所以就会觉得嗓子痒,”卫时予接过水喝了几口,又垂眸想了想,“今天等你回来的时候,带点金果饮回来就好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将此事瞒过去,又靠近了斜躺在那人怀中。“说起来,阿涣你今天一定要去忙么?”
“你知道的,昨天大法寺的事只是开始。”阿连勒纳摸了摸他脑袋。“我要做的事还没做完。”
“可……”卫时予低低道。
“晏如,既然是你不敢之事,就由我替你去做,你只管照料好你的身体,自有我去替你冲锋陷阵,”阿连勒纳道,“这也是我们之前说好的不是么?”
“……阿涣。”卫时予微微攥紧了手指,有些不安。
屁股上顿时重重地落了几巴掌,打得卫时予闷哼出声,他只能不满地去咬了阿连勒纳一口。
“乖些,”阿连勒纳对他说道,“我今天很快就回来了。”
“喔。”那人既这样说了,卫时予也只能答应。
算了,还是之后再见吧。
只是阿连勒纳这样一说,卫时予心中却又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滋味来。
说来他也曾经想要博个出路,却满盘皆输,以至于如今他只想躲在勒纳府这一亩三分地中,在那人身边苟且偷生。
可看到阿连勒纳为他四处奔忙,他又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不对了。
卫时予那颗妥协已久的心,竟也会开始躁动。
许久后,卫时予再次睡过去了,阿连勒纳却又皱起了眉头。
这位世子忽然有些黏人,虽说他乐于见到如此景象,但上回见卫时予这么乖的时候,还是这位世子隐瞒药方之事,以至于阿连勒纳感觉又不太妙。
卫时予最近还会咳嗽,尤其是在激动的时候都要咳几下,在他抱着卫时予非要给人把尿的时候,这位世子也咳了。
那时他还没那么在意。
但如今不知为何有点不安。
这一切都是因为当年那副猛药阿连勒纳缓缓攥紧了拳头,都是那副猛药害得卫时予成了如今这个模样。他只恨当初宋寅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事。
想当初春猎时的宋寅不过只是个寻常的皇子,到如今却一步一步坐上了九五之尊的位置,何等何能,那厮配得如此。
现下,他知道卫时予如今在病中用药最是黏人,他也想陪在这位世子身侧,但是不行,他一定要报了此仇才可以。
许久,阿连勒纳低头吻了吻枕间酣睡的卫时予,还是大步走了出去。
而床榻上,本该熟睡的卫时予又缓缓睁开眼,他盯着门口看了会儿,才又重新闭上眼。
还要继续报仇……么?
第56章 他已豁出一切
之后几天阿连勒纳一直在外头奔忙,卫时予找侍卫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阿连勒纳新做之事又与近日的风声有关。
北疆那边竟隐约传起了流言,说先太子尚有遗孤留在西北,乃是先太子从前被贬时与当地的舞姬所生。如今遗孤来历出处皆不打紧,重要的是倘若真是如此,宋寅的皇位就坐不安生。
以至于一时之间,朝野上下人心浮动。
卫时予这才有点猜到阿连勒纳的计划是什么了,只是这事做起来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他一心想要龟缩在府苑之中,却唯恐在他身死之后,阿连勒纳一心帮他报仇而被他所拖累。
若是如此,他又怎么能继续在府中安心虚度剩余的时光。
“儿郎最近像是有些忧思过度,”阿热施为他把脉道,“是在忧心那颜么?”
卫时予低嗯了一声。
近来的局势似乎不在他意料之内。
“说来儿郎也不必太担心,”阿热施安慰道,“那颜是乌兹王庭后代中最优秀的一个,他想做之事,或早或晚,都能做到。”
“你们眼中对他就没有缺憾么?”卫时予好奇道,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当初阿连勒纳在乌兹最危急之时以战止战换来如今互市开放,以至于如今乌兹人不用上战场拼死搏杀,也不必再忍饥挨饿,几乎乌兹的民众对于这位勒纳大人都饱含爱戴之情。
连阿热施这位王庭巫医都对阿连勒纳很是信服。
但,是人就会有缺点吧,卫时予想,比如他就觉得阿连勒纳有时候性子很差,而且还说生气就生气,一生气就压着他不放。
“其实缺憾自然是有的,”阿热施闻言笑了笑,“那颜耽于情爱,这就让不少王庭中人都觉着很是遗憾。”
“嗯……”卫时予一瞬沉默,抿了抿唇。这倒也是真的。
“然而情爱会让聪明人变得愚笨,也会让愚顽人生出聪慧,”阿热施见状又悠悠道,“所以旁人遗不遗憾并不打紧,如何抉择,端看各人心中所想罢了。”
许久,阿热施已经抓药去了,卫时予听着这话却有些怔愣。
他一直在想阿连勒纳为何一门心思地要为他报仇,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如今卫时予好像才明白,这大抵就是情爱让聪明人变得愚笨,以至于阿连勒纳为了他,连大景皇权都要相抗了。
只是反观他……
卫时予一时之间竟有些犹豫。
说来自从父亲死后,卫时予似乎便一直畏缩不敢前,他陷在他的过往中独自伤神,只想着北津侯府败在他的手中,父亲在他眼前断送了性命,他罪无可恕,以至于如今卫时予都快死了,他还想着死就死罢,只要等快死的时候找个那人不知道的地方静静待着,了却残生也就罢了。
他这般,实在是有负北津侯府历代掌家人声名的。
他看着阿热施抓药回来,嘱咐他煎药的细则,他眼中又有些犹豫。
“怎么了?”阿热施问道。
“只是觉得自己的性子也未免太过窝囊了。”卫时予轻叹了口气。
其实头几年的时候卫时予受尽折辱,也是想与宋寅拼一拼的,但他怕殃及侯府旧人,殃及泠泠,忍下了。
到后来他忍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重,便渐渐习惯了咽下所有苦楚,直到如今,阿连勒纳都在替他不甘,愿为他出力,而他仍旧在忍着龟缩不前,这样到底是可以的吗?
阿热施目光微动。“儿郎想要如何?”
“我不知道,只是……”卫时予迟疑说道,“说来上回你对我说,有个续命的法子。”
“儿郎说的是”
卫时予犹豫颔首。“我忽然想听你再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