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宋昭昭
而那双手上都是血渍,手指淌着血,滴在地上蜿蜒。
卫时予猛然一怔。“怎么伤成这样……”
阿连勒纳顿时转过身去,藏起了手。
“天太晚了,还没用晚饭吧,”阿连勒纳哑声道,“世子先去前厅吃些垫垫肚子,等我过会儿去找你。”
“阿涣……”卫时予见状踩着一地的狼藉走近了,缓缓地走到阿连勒纳的面前试图安慰。
“我没事。”阿连勒纳却已经打断了他的话,“只是摔几样东西罢了。”
“可是你”卫时予想说什么又没说。
其实卫时予知道那人在自责,在愧疚,可他们俩之中原本只要有一个自责愧疚就够了。
说来若不是当年卫时予不听父亲的劝告,又执意在阿连勒纳的面前耍小性子,后来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
是他害了太子也害了北津侯府,更在后面害得对他最最忠心之人断了腿。以至于这么多年卫时予始终不能谅解自己,他反复地呕血又不停地追忆往昔,病得越发严重,身子也逐渐亏空。
如今若是阿连勒纳也因他的缘故愧疚自责,他又该如何原谅自己?
他只会觉得自己又多了一件过错。
卫时予不想那人也如他这般,如他一样沉浸在过往的伤痛里,更是因为他经历过一切,他知道那样的感觉有多煎熬。
卫时予最终抬起脸来,轻轻吻上阿连勒纳的唇瓣。
“阿涣,我们都不再想了好不好?”卫时予轻轻问道,“就当中间什么也没发生过,你看……我现在还站在你面前。”
阿连勒纳目光微动,别过头去。
卫时予顿时仰着脸,学着那人以前的样子,笨拙地去吮那人的唇瓣,软舌伸去轻探着,他吻得有几分生疏又窘迫。
“阿涣,”他又垂眸乞求道,“过往已经无可改变了,你我也都心知肚明,如今我们能做的,唯有留住现在了,若连现在都不珍惜,我们又该去何处寻觅心中安宁?”
他眼睫轻颤,犹豫道:“要是你还无动于衷的话,我,我会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招你欢喜。”
“晏如。”阿连勒纳见状嗓音沙哑万分,最终闭上眼,抵额回吻了回去。“你知道,是我不配来喜欢你。”
吻势缠绵,带着几分留恋,阿连勒纳又怀手抱住了他,将他一寸一寸地拢在怀中。
“是我不该……”
最终,阿连勒纳整个人沉沉倒向他。
卫时予起初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阿连勒纳的重量几乎将他压倒,他猛然瞳孔一缩踉跄往后退去。
“来人,”卫时予喊道,“快来人!”
外头守着的一众仆婢都涌了进来,见状跑过来手忙脚乱地帮卫时予接住了那人,他们将自家那颜扶着放到了墙边,卫时予再摸上阿连勒纳的额头,才发觉那人烧得滚烫。
他顿时一愣。
长这么大,除了寒潭那次强行服下千草子,阿连勒纳似乎从未生病发烧过。
这是第二次。
卫时予本以为过往会让阿连勒纳难以接受,但那人既知晓了,总能将那些苦涩慢慢咽下,消化殆尽的,然而他似乎高估了那人,阿连勒纳与他都一样,都是受不住过往苦痛的人。
即便这份苦痛本是独属于他的。
但那人也感同身受。
“去找阿热施来,请他来看看,”卫时予顿时闭上眼,手指在微微颤抖着,“就说那颜病了,烧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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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他真是荒唐了
等阿热施被请过来已经是一盏茶之后了,屋内燃着炭火,仆婢们将阿连勒纳身上的湿衣裳带走,卫时予看着阿热施替床榻上躺着的那人把脉,眼里又忍不住多了几分担忧。
“是不是还有淋了雨雪着凉的缘故,”卫时予犹豫问道,“我让他们煮了姜汤有用吗?”
卫时予照顾人的经验几乎全都来自于阿连勒纳,他只知道以前每次他受了冻,阿连勒纳都会命人给他煮姜汤,那人身上的千草子药性也是驱寒的利器,每次只稍抱着他至多一刻钟的时间,他的身子就会慢慢暖起来。
如今阿连勒纳发烧应该有一半是着凉之故,喝点姜汤应该也有点用吧。
阿热施抬起头来,那双重瞳打量着他。“那颜上回有这样的脉象,还是他刚从中原回来的时候。”
一瞬,卫时予瞳孔微缩。
“并非是着凉,那颜身体一向都好,区区风雪伤不到他,只不过心中一时郁结,以至于体肤间残留的毒草药性反噬出来而已。”
“毒草是……千草子么?”卫时予有些怔愣。
阿热施微微颔首。“不是什么大事,总归那颜服用过千草子,身体是会有些后遗之症的,煎一碗药让他服下,明日也便好了。”
卫时予这才松了口气。
阿热施看着他,又有几分欲言又止。“儿郎与那颜之间,当真藏了不少往事。”
卫时予低嗯了一声。
“如今儿郎得那颜看重,已经到了如性命一般重要的地步,既是如此,儿郎也该珍重自身才是。”阿热施没有多言,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站了起来。“有些事若儿郎想要瞒,就瞒到底,若瞒不住也该早让那颜知道,免得到最后彼此又痛苦不已。”
卫时予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知道阿热施的意思是好的,是在劝慰他,但似乎他如今总是在各样的抉择上犹犹豫豫徘徊不前,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选了。
“一会儿煎的药让那颜服下,这药很快见效,只是大抵会对那颜有些旁的影响,”阿热施见状道,“不过有儿郎在,应是无碍的。”
“什么影响?”卫时予又一愣。
阿热施却不多言了,摆了摆手径自往外走去。
许久以后仆婢煎了药端过来,屋内炭火烧得正暖,卫时予扶着阿连勒纳一点点喝下汤药,这才有些放下了心,但他还是有些不懂阿热施走前所说之话的意思。
旁的影响。
该不会是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说来卫时予听阿连勒纳说过,回到乌兹之后是这位巫医解开了阿连勒纳体内千草子的药性,又治了阿连勒纳的脸和嗓子,使得这位王庭之子的容貌和声音得以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若不然恐怕如今阿连勒纳的那张脸还是肉痕斑驳,丑陋不已。
然而千草子的药性在阿连勒纳身上留了七年之久,终究体肤深处还是有些残留,虽然不妨碍阿连勒纳再与卫时予这具服用过猛药的身子亲近,可偶尔还会有些不好的反噬。
于是卫时予忧心忡忡地观察着阿连勒纳的反应。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巫医说的旁的影响是什么了。
屋内的蜡烛烛火在轻轻跳动着,昏黄床帐间一片静谧,卫时予几乎有些神情凝重地盯着阿连勒纳支起的某处,陷入了深思。
原来这就是……旁的影响么?
难怪阿热施走前会说有他守在旁边,这个影响便是无碍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
卫时予脸色微变了变,确实有他在,阿连勒纳即便在昏睡着也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的。
只是,卫时予又忍不住低咳出声,他如今所派上的竟然是这样的用场么?
虽说,虽说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卫时予还是沉默了片刻,许久后他才有些犹豫地伸出手去,带着几分颤抖的,像上次在西山行宫那般帮阿连勒纳。
那人身上的湿衣裳都已经被仆婢收走了,现下全身是几近赤露的,那肤色要比他深一些,狰狞一些,卫时予只感觉自己耳根像是在发烫,脸也像在发烫,但他又想还好如今有他在身边,若是阿连勒纳一个人昏睡着有了这样的反应,那确实不太好解决。
也称得上是药性反噬的坏作用了。
他别过头去不看,尽力地帮阿连勒纳做这事,过了会儿,他又忍不住暗暗去看阿连勒纳的脸,发现那人还是蹙眉昏睡着才算松了口气。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帮了阿连勒纳很久了,那人却还没有药性消退的意思。
许久,大抵是久不锻炼的缘故,卫时予的手都酸了,他只能换了一只手,屋内炭火烧得暖和,他又低下头有些窘迫。
阿连勒纳的体温却像是在节节攀高。
卫时予愣住,猛然又露出几分担忧神情。
莫不是阿热施开的那药不起作用?
许久,更漏声断,外头也都寂静下来了,府苑内的侍卫要么值守在四处,要么出城去毁尸灭迹,这个时辰大抵阿热施也已睡了,卫时予一下有些手足无措,他去摸了摸阿连勒纳的额头,发觉那人烧得好像更加厉害了,犹豫许久之后还是轻轻贴了上去。
“阿涣,阿涣?”
那人却没有回应他。
卫时予一下有些着急起来,莫不是因为他动作太慢了,没能及时解了这个药性的影响。
说来卫时予本就不甚精于此道,他也无什么经验可谈,他又靠近阿连勒纳试图叫醒那人,叫那人自个儿拿个主意,然而阿连勒纳蹙着眉体温似乎更加高了。
残留的药性在那人体内肆意作祟,卫时予犹豫片刻之后,只能爬上了床榻。
他有些笨拙地放下帘帐,将自己的衣带解了,晚上刚换上的衣衫就这样被丢出了帐外,他又撩起下裳,撑着手爬到了阿连勒纳的身上,耸着瘦弱的身躯咬牙试探起来。
一下,卫时予却被烫得叫出了声。
怎么,怎么会这么烫。
说来当年离涣身上还带着千草子药性的时候,体温就是要略高于寻常人的,如今却好像更热了。
卫时予撑着手,手指都有些控制不住力道,他咬牙整个人都在发颤,然而看着昏迷不醒的阿连勒纳,又不得不继续起来。
烫得卫时予几滴泪珠滴在那人的身上,他捂着自己的嘴,尽量不发出声音来。
侍卫们还在外头守着,若让他们听见了才是丢了大面子。
帘帐内卫时予瘦弱的身躯几乎一直在颤动,映照着模糊的影子投射在纱帐上,他只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热了起来,从内到外散发出热意,连着膝盖与手肘的关节处都变得通红。
他又咬着自己的手,迫使自己不发出声音来。
但齿缝间还是漏出了一点点声响,似猫叫一般,带着隐忍意。
直到不知道多久过去,卫时予猛然忍不住绷紧了身子,他的一双眼如同被水洗过一般,清亮间又带着几分可怜与惶恐,感觉到阿连勒纳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仓皇地整理了一下床铺,起身攥起地上的衣裳来,草草穿上以后用大氅遮着身子,往外头奔去。
“咦世子爷,你怎么出来了,可是那颜醒了?”门口的侍卫见状连忙问道。
“还,还没有,我先回我院子一趟,洗漱一番再过来,”卫时予低头道,“你们且在外头守着那颜,不必进去打搅。”
“好,多谢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