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个月前 作者: 宋昭昭
    “不好么?”


    卫时予微微攥紧手指,他又瞥了一眼阿连勒纳,想说什么又没说。


    “好吧。”他最终只能应了下来。


    午后他们便回侯府了。


    有时候卫时予也忍不住想,阿连勒纳这位乌兹使臣未免也太过清闲了,除了日常的公文批阅以外便没有什么要忙的。


    明明听说如今大景在与乌兹商议,要在临近边境的几州城镇中选出五座城池,开放马市互通有无,这对于阿连勒纳这个谈判的先锋官来说应当是个大活计。却偏偏见那人总是老神在在地陪在自己的身边,仿佛一点都不急公务。


    卫时予只能低低叹了口气。


    穿过回廊,他根本不想去父亲书房。


    其实他骗了阿连勒纳,在父亲死后侯府的一切陈设都未曾大改,连一件旧物都未曾丢弃,但他并不想阿连勒纳找出旧药方来,因此只能信口开河故意推拒,却没曾想那人根本不上这当。


    找出那张药方又有什么用?


    卫时予有些颓丧。


    巫医的医术虽好也不会比老道还要好,再将那药方找出来,也只能白白惹阿连勒纳焦急担心罢了。


    可偏偏那人非要刨根问底。


    卫时予别无他法,只能和赶来看他的老管家及侯府的一众仆婢打了招呼之后,一路无精打采地进了书房,他刚推门想要让阿连勒纳进去一个人找药方,推门的那瞬间却又愣住了。


    只看见在那紫檀木书桌边,有个毛茸茸的脑袋正在一晃一晃着。三岁半大的女童正靠坐在桌腿边,正在翻看废弃的鱼鳞图册玩。


    他奇怪道:“泠泠,你在这作什么?”


    “哥哥!”书桌边,那女童见到他却几乎一下飞奔而来,飞扑进他的怀中,“哥哥终于回来啦!钱伯说你去一位好心的大人府上养病了,要很久才能回来,泠泠每天好无聊,只能翻书玩!”


    卫时予顿时多了几分愧疚,蹲下来抱住。“是哥哥不好,没有一直陪着泠泠。”


    阿连勒纳正进门,见到这幕微微抬起了眉。


    “几年不见,”阿连勒纳悠悠道,“世子在府中怎么连孩子都有了。”


    “别瞎说,”卫时予道,“这是泠泠。”


    “卫子泠?”阿连勒纳心中了然。


    去年乌兹使团初初进京的时候,阿连勒纳就已命人将北津侯府的事详查了一遍,便知道在自己离开之后不久,侯府内便添了个庶女,叫卫子泠。


    据说是侯爷与后院的妾室所生,是遗腹子,老侯爷死后卫时予便独自抚养着那个孩子,一养就是三年。


    只是那庶女添得也太过蹊跷。


    旁人不知,阿连勒纳却是清楚的,老侯爷对亡妻一往情深,十多年来未曾续娶也未曾纳妾,怎么就平白添了个庶女,他当时还曾疑心是不是卫时予去哪与人厮混,惹了孽缘怀了孽种又不敢声张,才借了老侯爷的名头充作庶妹。


    为此他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心生怨怼。


    直到那晚宋寅在宫中对他说,卫时予填了西北六百万的亏空,拿侯府满门荣光换了太子最后一丝血脉留存世间,阿连勒纳这才猜到。


    所谓的庶妹,应当就是那位先太子的遗孤。


    “你胆子倒大,就将孩子明目张胆地养在宋寅眼皮子底下,”阿连勒纳抱胸道,“就不怕哪日宋寅反悔了,又来找她的麻烦?”


    “泠泠乖,兄长一会儿陪你玩。”卫时予揉了揉卫子清的脑袋,“泠泠先去外面等兄长好不好?”


    卫子泠点了点头,抱着鱼鳞图册朝外跑去。


    卫时予这才站起身来,目光微微一凝。“她是女儿身,争不了皇位,宋寅不会对她太在意的。”


    “原来这就是你倾尽侯府一切也要保住的孩子,”阿连勒纳见状低嗤道,“连自己身体都顾不上,也要养别人的女儿,我们世子真是顶顶仁义之辈。”


    “阿涣,你说话不要阴阳怪气。”


    “我阴阳怪气?”阿连勒纳闻言一把将他揽入怀中,咬了一口他的耳朵,嗓音低低道,“我倒是想知道若我日后也有了子嗣,世子待我的子嗣,可会如待先太子的遗孤一般好。”


    “你,你在胡说什么,”卫时予闷哼一声,“你想要有子嗣,也得先成婚娶妻才行吧。”


    “那可不一定,”阿连勒纳从后头顶着他,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腹部,“不成婚娶妻也能有奸生子,想要有子嗣的法子可多了去。说来我父王一直盼望我能繁衍子嗣兴盛王庭,或许哪一日为我强塞一个婢女来同房,也未可知。”


    阿连勒纳嗓音低低,像是带着戏弄意味。“也不知到那时,世子该如何?”


    卫时予顿时扬起脖颈来,急促地低哼了一声。


    那人的嘴里当真没一句实话。


    当初阿连勒纳明明与他说乌兹人的习俗是不论男女,只择一人过此生,如今怎么又说起强塞婢女同房的浑话。


    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满,猛地推开身后那人。


    “难道你还要得寸进尺不成?”卫时予道,“勒纳府中多的是仆婢,有的是人来养你的子嗣,怎么轮得到我,若你真同旁人同房生子,那自然,便与旁人圆满度日子孙满地,又来问我什么如何不如何?!”


    阿连勒纳却笑了。“这就对了。”


    “对什么?”卫时予不开心地反问道。


    “世子就应当这样想,这样世子便知道了,我与旁人是不一样的。”阿连勒纳猛然从后头抱上他,环住他的腰一瞬贴紧。“未曾想,世子竟然答对了。”


    说来阿连勒纳方才还真怕卫时予答一句与人生子有什么,大不了我将你的子嗣一并养了,倘若卫时予真是这么作答的,阿连勒纳只怕自己又要发一回疯。


    但如今就不一样了。


    卫时予这一番答得叫他心中欢喜。


    卫时予尚未明白过来阿连勒纳话中的意思,阿连勒纳已经吻上来了,他猛然被推抵到墙边,被人来回吻弄着,顿时闷哼出声。


    “你,你做什么?”卫时予断续道,这可是在他先父的书房里,难道阿连勒纳还要拉着他行这事么?


    阿连勒纳却显得有些不管不顾,他只想要嘉奖这位世子。“晏如听话,顺着我来做便是。”


    直到许久后卫时予被箍在墙边吻软了身子,几乎站不住脚,他被那只大掌一下一下抚着身子,又被那人用力亲吻他的面颊肉,是真有些受不住阿连勒纳喜怒无常的心性和随时随地折腾人的好体力了。


    “不是说要找药方么?”卫时予咬牙推了推人道,“你该找了。”


    阿连勒纳这才有些不舍地松开了他。


    “若你能一直这般听话懂事便好了,晏如,”阿连勒纳又伸手来轻轻摩挲着他脸,“只可惜,你总要惹我生气。”


    卫时予微微别过头去。“是你太爱生气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心情大好的阿连勒纳也不与他计较,转身翻找起药方来。“世子说的都对。”


    “……”


    “说来你三五不时的呕血,应当就是因为那回在地牢服用猛药过甚吧,”阿连勒纳一边找着又问道,“没再背着我偷服别的药吧?”


    “没有。”卫时予闷闷答道。


    “既是如此,”阿连勒纳抽出书柜里的漆木盒,从病案册子里头抽出那张泛黄的药方,“有了这个,阿热施应当就有办法治你的身体了。”


    卫时予瞳孔微缩。


    他正要伸手去拿那药方,阿连勒纳已经提前一步收入了怀中,卫时予见状呼吸一紧,几分欲言又止。


    天气晴好,阿连勒纳找到想找之物,显得心情更佳了,与他一同踏出了屋门。


    廊下泠泠正在翻图册看,阿连勒纳看了看廊下的小女童一眼,吩咐侍卫把这位太子遗孤也一同带走。


    “毕竟是先太子的血脉,如今你都住在我那,让她也一同住着会更稳妥些,”阿连勒纳道,“侯府这边你还有什么需要之物,也一并带去勒纳府,省得之后来回奔忙了。”


    “喔。”卫时予只能答应下来。


    阿连勒纳继续往前走,想着快些回到府苑,将这药方交予阿热施,而卫时予看着那人背影,眼睫又微颤。


    有句话阿连勒纳倒是没说错。


    他确实很能惹这位乌兹权臣生气。


    如今药方已经找到,别无他法,他也只能寄希望于勒纳府里的那位阿热施不会发现药方上的问题了。


    廊下,卫时予走在阿连勒纳身后,终是忍不住垂下了眼睫。


    第42章 似乎格外乖巧


    天色渐暗,又是一日如水逝。


    府苑内巫医拿到那张药方的时候,倒是没有说什么,只道自己要先研究一下这方子再细瞧卫时予如今的病症。说来经由巫医之手的罕见之症倒也不少,却还难得见这所谓的先天寒症,巫医的医术虽高明,也总要研究几日再做定夺。


    阿连勒纳见状只能应下来。


    “大抵需要几日?”阿连勒纳问道,“他的身体不济,只怕什么时候又呕出一口血来。”


    “不好说,”巫医却道,“先前听那颜说大景京城尽是庸医,如今一见却不然,这药方开得十分玄妙,与寻常的药方不同,还需费心研习一番。”


    阿连勒纳闻言只好不再多催促什么了。


    直到阿连勒纳走后,一直躲在暗处的卫时予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透过轩窗看向屋内的巫医,一时之间又有些犹豫。


    “儿郎可是有事?”屋内巫医独坐着,已经瞧见了他。


    卫时予这才转身过来,抬脚迈进门槛,他进门时的目光又缓缓地落在了桌上那张放着的已经泛黄了的药方。


    “话说,阿热施不管研习出什么都会告诉阿连勒纳吗?”卫时予问道,他今日奔波了一整日,此刻脸色又有点苍白,他试探问道,“要是瞒下不说,可不可以?”


    座上巫医顿时眼神怪异地看着他。


    卫时予一下攥紧了指尖,他知道他这话说得不好,王庭之人效忠王庭之子,他这样无疑是叫忠仆背离旧主,巫医听了他这话没有开口指责就已经算是有善心了,但是除此之外他又别无办法。


    “我知道勒纳大人本意是希望我能健康顺遂,只要我能在阿热施你的调理下身体更康健一些,对于阿热施你来说,应该就算是不负勒纳大人的嘱托吧,”卫时予只能换个法子劝说道,“这样说来,不管这张药方内容如何,似乎都与勒纳大人所托关系不大。”


    “儿郎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巫医放下了手中的药草。


    “有些事我信阿热施现在不知,研习了药方之后也是会知道的近些时日乌兹在京使团一直忙于边境诸城互市之事,忙到无暇分身,但勒纳大人为我之故已经多日没有去四方馆打理公务,阿热施既然看重勒纳大人,愿意为他千里迢迢来到都城,想必也不认可他如今这副耽于儿女情长的模样吧,”卫时予低首道,“就当是为了这位大人能摆出些王庭之子的作风,为了勒纳大人能专心埋头于公务,阿热施也总该应允晏如?”


    巫医的那双重瞳在打量着他。


    “儿郎有什么是不想让那颜知道的?”巫医好奇问道,“我观儿郎气息浅薄,并非长久之相,从前厅到如今,儿郎的心中似是一直藏着事,若有憋闷为何不一吐为快,气滞于胸抑郁不得发,白白耽延下去岂非是害了己身?”


    “承蒙阿热施赐言,晏如感激不尽,”卫时予闭上眼,“但有些事,确实不该叫他知晓。”


    “儿郎这是自讨苦吃。”巫医最终摇了摇头道,“何必如此。”


    但卫时予似是打定了主意不肯回头,固执地坚持己见。


    许久,巫医还是将桌上的药材撒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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