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宋昭昭
“阿……阿涣。”卫时予微微一怔,心脏开始狂跳起来。
第35章 我讨厌死你了
“传府医!”
“砰”一声,阿连勒纳拉开屋门冷厉道,“去宫中,去宫中将御医也请来!”
訇然间,府苑内已是一团乱,日常侍奉卫时予的婢女小厮们全被召了过来,灯火通明,卫时予被阿连勒纳用被衾紧紧地围住身子,被迫靠坐在床榻上。他看着阿连勒纳在屏风外头厉声问询着底下人,查问着他日常的景况,一会儿又大步走来,目光还在死死地盯着他先前咳出的那滩血,那脸色难看非常。
他有心想要找些借口解释,对上那张脸上的神情却什么都不敢说出口,只能轻轻发颤。
“到底怎么回事?!”府医与御医都来了,轮番为卫时予诊脉,阿连勒纳冷然看着,“之前呕血你们说是脾虚失摄,胃络瘀阻,如今他的三餐正常,好端端地怎么又会吐这么一大口血?!”
寻常云雨亦不会叫人病痛发作,定然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才导致如今之结果。
御医们战战兢兢。
“大景的大夫岂不都是一群酒囊饭袋?!”阿连勒纳见状毫不客气地嘲弄道。
“勒纳大人,这脉瞧着并无问题啊,仍旧只是脾胃上的毛病……按脉象来说本就不该吐血的,先前那一回我们也当是偶尔之事,却不知为何如今……”
“废物。”阿连勒纳冷声骂道。
卫时予攥着指尖,默默没有说话。
阿连勒纳又看向他,卫时予感受到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顿时将头埋了埋。
“骂的又不是你,”阿连勒纳皱眉道,嗓音在尽量克制怒意,“你怕什么。”
但卫时予自然是怕的。
他从老道那边拿药就是不想让阿连勒纳发现自己仍在呕血的事,却没想到今日他才拿药回来,晚上就当着那人的面暴露个彻底。还好阿连勒纳现在没有盘到他的头上,若是等那人回过神来了自然会意识到,久病之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病灶在何处。
阿连勒纳忽然定定地看着他。
“从前旧事,世子应当没有再瞒着的了吧。”
“……”卫时予忍不住闷咳了一声,“没有。”
阿连勒纳的眼神却紧紧盯着不放。
说来当初阿连勒纳伴在卫时予身边长达七年的时间,即便是在寒潭之事发生后,侯府仍然没有将他遣送离开,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作为这位世子的解药,是定要守着这位世子一生一世,不能离开半步的。
所以即便是后来他与卫时予闹僵了,卫时予仍将他留在外院。
一直到这位世子身体彻底痊愈,先天之症消失无踪,卫时予才翻了脸,打断他的腿将他远远丢走。
所以按道理来说,卫时予呕血应当是与他原本的病灶毫无干系的。先前阿连勒纳叫御医把脉时也能确定,卫时予的先天寒症早已治愈。
但既是如此,好端端的又为何会成这个样子?
阿连勒纳缓缓沉下眼。
被窝里,卫时予默默攥紧手指。
“王庭的大巫医到何处了?”阿连勒纳最终收回目光,看向屏风外的侍卫道,“备四匹快马前去迎接,三日内务必让他抵达京都!”
“是!”
许久,屋内的婢女小厮全都退了出去,府医与御医们也都离开了,阿连勒纳看着床榻上闭目假寐的卫时予,才缓缓松开了紧攥的拳头。
大抵没人知道阿连勒纳看到那口血咳出时的那瞬间,心脏都几乎停跳,前一刻他还在想着天长地久,岁月悠悠,他总有法子让卫时予一点一点开了窍,对他亲口说出心悦之言。
然而下一刻,却是心尖上的人俯在床边“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阿连勒纳不知卫时予究竟瞒了他多久,但看到卫时予毫不意外的神情,也能猜出几分。
“连生病这种事也不肯同我讲么?”阿连勒纳低头看着,若不是昨晚他们才亲密无间地痴缠在一处过,如今见到卫时予这副样子,他只怕他会疯。
但即便是他已将人拆吃入腹打上了印记,那人却仍旧没有同他交底的打算。仿若即便他们相识十几年,即便眼前人口口声声地说愿意将他当做最重要之人,但他们之间像是仍存着一道天堑,无法跨越。
“是不是因为我在你身边做了七年的奴隶,所以你便觉得我只是个奴隶,”阿连勒纳淡淡道,“凡事都由你自己一人解决便足矣,甚至用不着过问我的意见。我问你要情,你视若无睹,我想做你良人,而你弃若敝履。”
卫时予眼睫微颤。“不是……”
“那是什么?”
“我只是怕你担心,”卫时予别过头去,“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我现在没有在担心么?”阿连勒纳反问他。
卫时予呼吸一紧。
“卫晏如,若不是你此刻的身体不便叫我动手,现下你也不会安然在这驳斥我了,早就该耸着身子,哭着喘着求我放过。”那人靠近道,“你这样的性子,就配被我压着狠狠收拾。”
“你”卫时予顿时攥紧指尖,却又不敢反驳。
“恐怕世子也就在床榻之上还显得乖觉些,”那手不甘地捏起他下巴,“除却这档子事,平日里都叫人恼火的很。”
卫时予闭上眼没有说话。
“身子还难受么?”阿连勒纳像是终于藏起了怒意,平静下来问他道。
“吐前还有一点,吐完就不难受了。”卫时予低声道。
“最好别骗我。”阿连勒纳听到答案后冷哼一声,过了会儿,又追问道,“这呕血的毛病可与先太子有关?”
卫时予闻言,一瞬抬起头。“怎么会?”
阿连勒纳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
“说来你都能舍得出万贯家财给那人,在此事上怎么也不无可能保不齐,当初宋寅兵变之时你还冲上去替先太子挨了什么刑罚,受了什么内伤也未可知。”
“勒纳大人该去写话本子,如今当一方使臣都屈才了。”卫时予闻言缩进被窝里。
阿连勒纳静静看他没说话。
“你这病,”许久,阿连勒纳又垂眸看他,“能养好罢?”
卫时予没说话,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真的只是怕我担心才没说?”
“……嗯。”
得到了回应的阿连勒纳才像是放了心。
这样闹了一通已然入夜了,帐边烛火在悄燃着,很久之后婢女端着水盆来帮卫时予盥洗又退下,炉子里添了新炭,阿连勒纳这才脱去外袍,扯开了卫时予紧团着的被褥挤了进来。
“今日早些睡吧,”阿连勒纳哑声道,“在巫医入京之前先仔细将养着,等巫医入京后会为你瞧个仔细的。”
“你们王庭巫医的医术好么?”卫时予轻轻问道。
“嗯,当初我的脸和嗓子就是由大巫医医好的,”阿连勒纳将他揽入怀中,“若不然,如今恐怕某位世子还在嫌我貌丑可怖,嗓音粗粝难听。”
卫时予顿时沉默着,没说话。
“我又不怪你,”阿连勒纳见状蒙上他眼,“无妨,睡吧。”
许久,卫时予蜷缩在人怀中,眼睫微颤,却久久没有睡意。
其实卫时予咳血之事本不该特意瞒着阿连勒纳的,但说来这咳血之症与先太子无关,也与旁人无关。
却因阿连勒纳而起。
彼时是先皇在位的最后两年,日暮西山,一直被众皇子打压惯了的宋寅竟开始一步步展露锋芒,显露出其真实的本事来。卫时予既站在东宫这边,不只是为了个人私怨,更是为了东宫那位殿下的利益,他也要为难这位四殿下到底。
那时的父亲因此特意将他召入书房,一顿训斥。
“北津侯府立业百年,根基稳固,靠的是什么?”老侯爷怒道,“靠的就是我卫氏儿郎稳扎稳打只忠君王一人,从不趋炎附势!如今你攀附太子参与党争,置陛下于何地?置你父亲又于何地?!你这是不忠不孝,愚蠢至极!”
“父亲这话可是在责怪儿子忤逆?”卫时予却不解道,“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如今我身体孱弱,无法向祖辈那样入军历练,自然是要在别处寻出处才能在日后稳住侯府荣光,父亲为何反而责怪我不忠不孝?”
“你真当东宫是什么福乐窝?”老侯爷见状嗤笑道,“倘若太子即位也就罢了,若不然,哪能有你好果子分?还稳住侯府荣光,为父看,我北津侯府一脉不断送在你的手上就该谢天谢地了!”
“父亲这是在瞧不起我!凭什么别人能做到的,我就做不到?!”卫时予不甘道,“我便要做给父亲你瞧瞧!”
彼时的他年少无知,在书房与父亲大吵一架,殊不知一年以后北津侯府确实断送在他的手上,父亲所说之话一语成谶。
那时他却只觉得委屈万分,他气冲冲地从书房出来想找个地方发泄,正撞见离涣正站在廊下。
一瞬间,卫时予又心生窘迫,扭头就走。
离涣却拦住了他。
“世子确实不该同侯爷吵架,”离涣缓缓道,“世子自幼体弱,涉世未深,但朝堂之上各方势力倾轧,鱼龙混杂,一旦世子动了念头参与到党争中去,只恐怕一子错,满盘皆输。”
“连你也要管我,”卫时予正气得厉害,顿时怒道,“你一个奴隶懂什么朝堂格局,你若真知道一子错满盘皆输的道理,先前那晚就不该同我讲什么男妻的浑话!”
那人闻言顿时怔愣在原地,而卫时予推了人就走。
“不要追来。”卫时予愤愤道。
他实在是气离涣与他说了那话,才如此对待那人。
倘若离涣那晚没说那话就好了,他想着,如今他难过着还能扑进那人怀中。但他既然知道离涣对他的想法了,又怎么能再做这事?!
离涣却不知这些,离涣只以为世子因此厌恶自己。
后来的后来,他们几乎彼此僵持,难得几次相见,离涣那双眼里都带着怨意,像是怨他对自己是这样的一番态度。以至于有时候卫时予都被那眼里藏着的怨意刺痛到,他便忍不住出恶言。
“为什么这般看我?!”他骂道,“我待你还不够好,叫你这般埋怨我?!像你这般的丑奴隶对主子还敢心生不敬,等着在外院打杂一辈子吧!”
那人听到那话时的眼神,似乎如剑一般要将他刺透。
而卫时予愤愤不平。
都怪离涣,怪离涣说了那样的话,如今还拿这样的态度待他,明明那人要什么卫时予都能给,偏偏那人想要的却是他给不了的。
卫时予也实在是气极,气他与离涣如今僵持成这个样子,再无亲近的可能。
但骄傲的小世子又怎么可能拉下脸来?
而他与离涣断得干脆利落,又叫离涣深深怨恨他。
直到过后卫时予的寒症又一次发作,需要离涣为他缓毒,这位丑奴隶似乎就逮着这样的机会,借着这时狠狠捉弄于他。
绿纱窗装点的主屋里,重重叠叠的帘帐深处,影影绰绰的两道身影模糊不清。卫小世子攥着帐子,又惊又怒地骂着身后的人,却好像于事无补。
“卫离涣,叫你放开我,你是耳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