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宋昭昭
    “无妨,世子过会儿就不难受了。”


    搂住他身子的臂膀缓缓将他圈得更紧,宛如巨蛇缠绕一般将他紧紧围住,要带他至温暖之地。


    “不……”卫时予瞳孔微缩。


    直到许久后,他如同被冰封般的朽木身子终于开始一点点回暖,而离涣的四肢与躯干却开始不断攀爬长出新的凸起的丑陋肉痕,那人忍得臂膀上青筋毕露,这样的痛楚比之他也只多不少。


    那热意最终缓缓冷了下来。


    卫时予这才有了力气挣脱离涣的束缚,他再抬头看去,却发现离涣已经昏死过去,那张脸面目全非,成了真正的人厌鬼憎之相。


    恐怖非常。


    万幸,离涣尚有一丝气息。


    他慌忙擦了擦眼泪替离涣抠出嘴中含着的千草子来,感激神明赐福,他愿以他全部寿数换得离涣平安。


    他不断乞求着,直到听见离涣胸腔内传来有力的心跳声,才终是松了口气,就在这时,寒潭上方却传来了一丝骚动。


    “就在这里,父皇,儿臣看着他们俩跌入寒潭底下的,也不知这卫世子如今是否还存活啊。”四殿下宋寅的声音传了过来。


    “晏如,晏如”老侯爷嚎叫的声音也由远及近。


    恍然间卫时予意识到不妙,慌忙拿来衣物遮蔽他和离涣赤条条的两具身体。


    却已经晚了一步。


    京中权贵纷纷赶至,都瞧见了寒潭底下他与离涣两人赤条相对的身影,纵使卫时予已经拿衣物遮了关键部位,然而他这副样子骑坐在离涣身上,任谁都不会觉得这是在医病解毒。


    寒潭上方,众人一瞬间喧闹起来,纷纷以袖捂脸。“这,这卫世子竟是藏在这做此等羞耻之事啊。”


    而宋寅的眼神,也带了几分得意之意。


    唯有卫时予仰头看着这一幕,心缓缓沉入了谷底。“父亲……”他喃喃地看着上头的老侯爷,嘴唇嗫动道,“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第25章 都是他的不好


    春猎过后,有关于卫小世子与奴隶野合之事如拔苗而起的春草般被四散传开,一时之间甚嚣尘上,卫时予是被卫府仆婢强行带回府的,纵使他有心想要辩驳,却也没有办法。


    “父亲你最是知道的,阿涣是我的药人,我们肯定是做不出这样事情的啊,”他跪在书房中想要求父亲做主,“他们怎么能传成这个样子?!”


    “你以为为父就没有解释过?!”桌前,老侯爷却将宫中送来的弹劾折子狠狠甩下,“但晏如,你知不知晓流言蜚语最是难平,那帮蠹虫只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他们巴不得你真做下这样的事,便是明知假的,也要当作真相传出去。”


    北津侯府屹立京中多年不倒,老侯爷征战沙场建功无数,是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他的独生子乍出了这样的事,多少人在背后当作谈资津津乐道,想要借此将北津侯拉下马来。


    更何况当时有数十双眼睛都看到卫时予一身赤露地骑坐在一个奴隶的身上,如今再解释说是为了缓解病症,听着便是为此事在找补。


    有谁会信卫小世子如此这般,当真是因为先天之症病发而忙于解毒?


    卫时予跪在书房中,身子轻微发颤。


    “那他……会怎么样?”


    “离涣不能在留在你的身边了,”老侯爷低低道,“为父会下令将他打发到外院去做些杂事,之后除非寒症复发,你最好都别去寻他。时间久了,京中人自然会慢慢淡忘此事。”


    “只是打发到外院?”卫时予抬起头。


    “不然呢?”老侯爷嗤了一声,“你爹还没狠到那个份上。”


    卫时予松了口气。


    “但你记得,不能再去寻他,否则叫旁人看见你与他同处,谣言又起,为父也不会再纵容下去。”老侯爷站起身冷厉道。


    毕竟离涣是只有一个,但服用千草子的药人,能有很多个。


    卫时予呼吸一紧,最终只能低头应是。“只要他没事就行。”


    然而等卫时予再次从父亲书房出去,走到院中的时候,却发现院内洒扫的仆婢们都在偷偷盯着他瞧,他再扭过头看去,就看见廊下阴影处沉沉站着一人。


    那人脸上正带着一张古朴的青铜面具,扎起衣袖的小臂上满是丑陋赤红肉痕,卫时予看见青铜面具下,那双碧蓝色的眸子正沉如水般地注视着他。


    他一瞬间就认出了那人是离涣。


    “这个面具……”他瞳孔一缩。


    “是侯爷的吩咐,”身旁的小厮却低声道,“如此面目行走于府内终究太过可怖,因此侯爷叫离涣时时刻刻都戴着这个面具,不得摘下。”


    卫时予倏然一愣。


    这张脸是为了他才毁成这个样子的,离涣也是因为他才落得这个地步。然而无人在意离涣所做的一切,他们只担心卫世子与卫府的名誉会不会受损,只担心离涣的脸会不会吓到旁人。


    卫时予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世子……”小厮道。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他嗓音隐忍沙哑,就要冲去摘下那面具。


    “世子!”小厮见状却拦道,“你忘了侯爷刚才所说的话?这个时候难道还要为了离涣去强出头吗?!”


    父亲勒令他不可以再主动去找离涣,此刻他甚至才踏出书房,竟然就要违抗父命。


    书房内,一窗之隔,父亲的目光还有如实质地盯着他的一言一行。


    许久,卫时予最终还是缓缓攥紧了指尖。


    指尖在颤抖,他闭上眼。


    “罢了,走吧。”


    已经够了,他不能再为着自己的私心去连累旁人了。


    而廊下,离涣看着他径自转身离开,那眼神却一点一点变得晦暗。


    果然,彼时的离涣垂眸想到,这位世子最重脸面,定然不会愿意再亲近他。


    也是在那个时候,卫时予才恨上那位四殿下,若非春猎当日宋寅故意引人前来,想要害北津侯府声名尽毁,离涣根本不会被逼得戴上面具,受尽嘲笑。


    纵使风波过去,众人会淡忘他这个世子曾经所做过的荒唐事,但离涣也会像被钉上了耻辱柱一般,再难挣脱。


    卫时予一定要做些什么,报复这个鸡肠狗肚的四殿下。


    于是之后在宫里宫外,他开始处处与宋寅针对,只为了见那人气急败坏的模样。每次宴席,游玩聚会,他也想方设法给宋寅使绊子,不让宋寅好过。


    以至于到后来,这位四殿下恨极了卫时予。


    而卫时予又开始与太子结交,他寻到太子说愿意以北津侯府之力相助,只求跟随左右。


    只因为他想着届时岁月流逝,父亲也慢慢老去,但太子登基之后,他却会借新帝之势登上高位。


    到那时,京中就不敢有人再非议堂堂侯爷的荒唐行径,他也就可以不再顾及世人目光,让离涣继续待在他的身边做他的侍从。


    这也是他投靠在东宫门下最初的目的。


    只是卫时予忘了,忘了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那人要苦苦等他多久,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也没意识到,彼时的离涣不只是想要跟在他的身边侍奉他。那双望向他的碧蓝色眸子里,对他也不只有主仆情谊的。


    他将一切都想得太过简单,以至于后来的后来,卫时予最终将所有的事情都搞得一团糟。


    许久,卫时予再醒过来,发现自己吃了阿连勒纳递来的粥食,已经不知何时又睡着了。


    他被阿连勒纳从汤池抱回到了床榻上,被温泉水浸泡过的身子带着几分倦懒之意,他睁眼看向已经怀抱他入睡之人,眼睫又颤了颤。


    月光黯淡,卫时予沉默许久最终闭上眼,往那人怀里深埋了埋。


    “阿涣……”他低唤道,带着几分愧疚意,“终究……还是我负了你。”


    而头顶,在他没看到的地方,枕边那人悄然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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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掉马进行时刻


    第二日卫时予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精神倒是好上了不少,只是不知道阿连勒纳去了哪里。


    雪后初霁,仆婢们正在外头扫雪,他披上外衫走到窗边看去,才看见那人正坐在廊下看婢女扫雪。


    卫时予见状有些怔愣。


    说来昨晚到了行宫,众人在汤泉里头惬意享受过,今日该去山间打猎游玩了,他以为他起得这么晚阿连勒那应该也跟着众人去山间了,没想到阿连勒纳还一直在外头守着他。


    这样的作风,倒还真是似曾相识。


    他蹑手蹑脚地想要关上窗更衣。


    “起了?”窗外人却像是已经察觉到他的动静,转过头来看他,四目相对间,那碧蓝色的眸子又注视了他一会儿,这才收回了目光。“昨夜换了张床,睡得还习惯么?”


    “……嗯。”卫时予一愣,点了点头。


    大抵也是他实在太累了,除了中途醒的那一次以外,他睡在那人怀中简直一觉到天明。但不知为何,阿连勒纳如今还要特地问他一遍。


    “可还记得什么事?”那人却又问他道。


    卫时予顿时怔愣,随即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昨晚用手帮阿连勒纳的过程,他只以为窗外那人是在问这个,下意识的,卫时予回忆到他蜷在床榻间被阿连勒纳溅到脸的那瞬光景,他顿时闷咳出声,涨红了脸。


    “大,大人问这个干什么?”


    阿连勒纳顿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不是这个。”


    “……”


    “世子所惦记的未免也太过与众不同。”


    “那……”卫时予有些迟疑,“还能有什么事嘛。”


    昨夜最叫人铭记的便是这件事了,他早已忘了自己梦回时蜷在那人怀中说的那句话,更默认那时候的阿连勒纳是睡着的,以至于他完全摸不着阿连勒纳所说的点。


    “罢了。”阿连勒纳见状却像是满意了,站起身来,“世子只记得这个也行。”


    “……”该死。


    卫时予的耳根子开始猛烈的发烫。


    从前他从不曾与人如此亲近,昨晚也是被半逼着才答应下来,只希望之后那人不要再提及此事,默认昨晚发生的一切随风去了才好。


    看着阿连勒纳穿过回廊往外走去,卫时予才猛地放下了窗,走去屏风内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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