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宋昭昭
卫时予站在那,立时攥紧了指尖,而阿连勒纳见到他这副样子皱起眉头。
“知晓了,”卫时予最终低头道,“我随你去便是。”
阿连勒纳忽然开口道:“世子若觉着一人无聊,我可以同世子一块去。”
“你……”卫时予扭头,诧异地看了阿连勒纳一眼,才发现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在盯着他看,他见状松了松指尖,眼睫微颤,“……不必了,谢过大人好意。”
“世子当真不用?”
“不用。”
直到卫时予跟着行宫总管走了,阿连勒纳才微微眯起了眼,而昏暗里卫时予走在石板路上,心跳又有几分迟迟。
果然,座上那位帝王知道他与异域权臣走得近,要向他发难了吧。
说来那位帝王心胸之狭窄也是叫人咋舌,为了夺得帝位不惜弑父弑兄,以至于当年原本要承袭帝位的大殿下惨死在安明门前,尸身悬挂于城门之上三日,其生母德妃因此崩溃,吞金自尽而亡。
当时京中人人都道大殿下是神仙般的人物,端方持重,温柔谦逊,却不料这样的君子敌不过小人暗害,暗中也有愤愤不平之声,人人都猜这位暴虐新帝登基后的下一步会做什么。
而在这之后,第二个遭殃之人,便是卫时予。
说来也好笑,原本在先皇春猎邀遍各大世家的那一回,卫时予就已经与这位小肚鸡肠的四殿下结下梁子了,过后也算是卫时予倒霉,又踩到了第二个坑,便是他选择与当时身为太子的大殿下交好。
按理来说身为太子众望所归,卫时予交好一番也没什么,偏偏身为四殿下的那厮篡位成了新帝,以致身为坚定太子党的卫世子就这样被迫成了第一个开刀对象。
彼时离涣早被他丢到西域去了,老侯爷去世,有关于贪污的事闹得甚嚣尘上,卫时予孤立无援,竟就这样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新帝日日宣他入宫肆意折辱,那段日子之黑暗,叫卫时予到如今都不敢去回想。
现下,他单单只是走进行宫主殿中就觉得胃中翻江倒海,仿佛恶心得他下一刻就能呕出来。
偌大殿中灯火煌煌,九龙盘柱,卫时予最终攥紧指尖,只能闭眼行礼。
而座上,那位九五至尊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进来,见状那手撑着头,浅浅勾起唇角来。“卫晏如,这回你倒是听话,来得快了很多。”
“陛下说的是。”卫时予只哑声回答道。
座上人见状,神情却冷了下来。
“谁准你如此散漫?!”
“砰”一声,一旁太监立时执起棍子来重重地打在卫时予的腿窝处,他闷哼一声跪了下来,感觉到那棍子落下,痛意弥散,指尖又一点点攥紧。
“陛下说的是。”他只能再次恭敬低头,平静说道,“任凭陛下责罚。”
座上新帝见状,缓缓扬起了唇角。“这才对,这才像你。”
卫时予闻言,心缓缓跌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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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连勒纳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第22章 也不必解释了
“说来朕也真是许久未召见你,才叫你都忘了规矩。”殿中烛火悄然摇曳着,新帝宋寅缓缓走下,一步一步走到卫时予的面前。腿窝处仍泛着痛意,叫卫时予额间青筋都有些凸起。
宋寅瞧他这样,勾起他下颔来。“你应当知道朕此番叫你过来,是为什么吧?”
“……嗯。”卫时予闭起眼。
“听说前些日子你是从阿连勒纳那借的银子,还了你那三分利的利息,”宋寅嗤道,“倒叫朕想起来了,皇后办冬日宴时阿连勒纳点名要你赴宴,这样看来你攀上勒纳府的高枝应当也有些时候了。”
“承蒙勒纳大人可怜,”卫时予嗓音低低,“愿意以余力帮扶罪臣。”
“当年不可一世的卫世子竟也到了如今这般拿身子换取钱财度日的地步,也算有趣,”那手拍了拍他的脸,带着讽刺意味,“还是朕当年教得好,教会了你卑躬屈膝,如今你才能在人前混口饭吃吧。”
卫时予顿时身子微微发抖起来。
“陛下说的是。”
“朕倒是好奇,你在勒纳府里是如何讨好那个阿连勒纳的?”宋寅笑道,“你那爹当年征战西北也杀了不少乌兹人吧,若叫他知道他的宝贝儿子如今整日伏在乌兹人的胯下任人玩弄,九泉之下也不知作何感想。”
胃里想要作呕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卫时予硬生生地咽下。“……陛下又何必提起先父。”
“你瞧你,一说到北津侯又变了脸。”
卫时予再度闭上眼,咬紧牙关。“是罪臣言语无状了,请陛下恕罪。”
“罢了,朕这次召你过来,也不过是想瞧瞧你近况如何,”宋寅又悠哉悠哉地坐回到了龙椅上,撑着头懒散看他,“既是如此,就劳卫世子将衣裳都除去,叫朕好好瞧瞧罢。”
“陛下”卫时予一瞬抬起头来,“陛下这是做什么?”
“不脱了衣裳叫朕与这殿上的侍卫好好瞧上一番,朕怎么知道你过得好与不好?”宋寅却疑惑反问道,“朕一直好奇这龙阳之事该如何行,如今你既攀上了阿连勒纳,与那人耳鬓厮磨的,想必对此很是了解罢,正好,也找个侍卫演示一番,让朕长长见识。”
卫时予顿时攥紧了手指,气得再也遏制不住,闷咳出声来。
大殿之上他团着身子跪着,一阵阵地咳嗽,他的脸色越发苍白,而宋寅见状才像是有几分满意,勾起了唇角。
“卫世子这身子骨,啧,真是一如既往地差啊。”
“陛下……总该玩尽兴了罢。”卫时予手撑着地,几乎要昏过去。
宋寅却嗤笑出声。“这才哪到哪,朕还不曾见过世子褪去衣衫的模样,世子,为何不褪?”
卫时予咬着牙,再也忍不了了,他站起身来,攥着拳头就想要往龙椅方向走去,身后侍卫见状却一棍子打下,叫他顿时闷哼一声摔在地上。
宋寅笑意跟着冷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去,你们帮帮世子爷。”
“……滚开!”卫时予顿时挣扎起来。
侍卫的手伸来拽扯他衣衫,他本能想要抵抗,但被牢牢摁在地上。他怒瞪向高位上的宋寅。
“陛下当真要羞辱我到底么?”
“朕便是要这般羞辱你,你待如何?”
该死。
卫时予瞳孔一缩,只能咬牙拔下头上束冠的玉簪狠狠敲裂,用尖锐的簪头狠狠刺向自己,他知道此刻若他再隐忍,宋寅只会欺辱得越发厉害,倒不如玉石俱焚。
宋寅想留着他慢慢折腾,定不会叫他就这么死了。
于是他直直地将簪头往自己的锁骨方向刺去。
然而与此同时“砰”一声,殿门竟被外头人一脚踹开。
“阿连勒纳,你这是做什么?”宋寅顿时站了起来。
下一刻,压着卫时予的几个侍卫便被甩飞了出去几丈有余,而大氅扬起间卫时予手中的簪子已然收不住势,直直刺进了阿连勒纳伸过来的手掌中。
卫时予瞳孔猛然一缩,但那人仿若未觉般,将他一把揽入了怀中。
“陛下这又是要做什么?!”那人像是直接从外头赶过来的,身上还带着外头风雪的冷意,那双眼看到卫时予如今的样子,眼神一瞬冰冷,沉沉道,“如此折辱一介臣子之子,恐怕非君主所谓罢?!”
“阿连勒纳,你竟敢擅闯大殿!”宋寅气得从龙椅上走了下来。
“我依稀记得入京那日陛下曾言,身为远道而来的使臣,大景四方之地只要是能立足之处,阿连勒纳皆可去得。”阿连勒纳朗声道,“此话不作数?”
“但朕也不曾允你擅闯禁宫!”
“已经闯了。”阿连勒纳立时抱着卫时予站了起来。
卫时予在人怀中,一瞬怔愣。
被簪子刺中的地方如今正在往外不停地渗血,而头顶那人却仿佛不觉着疼一般,仍在与宋寅对峙,那人冷冷看着面前的帝王与一地的凌乱,似乎是专程为他而来。
山脚下他不是已经对阿连勒纳说不用了么?
却没想到那人竟跟着来了。
卫时予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类似的羞辱他已经经历了很多回,但从没有一人肯为他站出来哪怕只是单纯的求情,而阿连勒纳身为乌兹之臣孤身一人在异国宫廷之中,却硬为他如此出头。
这厮是傻了不成么?
殿内,侍卫们拔出刀团团围了上来,阿连勒纳怀抱着卫时予,眼神沉沉地没有说话,外头随之悄无声息地落下十数道人影。
说来阿连勒纳到底并非普通的使臣,更是乌兹王庭的血脉,他留在这一是为了和约自愿做了这质子,二也是叫大景知晓,倘若乌兹王庭之子在京中出了事,乌兹必定大军压境。
许久,阶前,宋寅定定看着,最终还是退了一步。
“卫世子先天之症又犯了,便请勒纳大人带他下去医治吧,”宋寅冷声道,“传令下去,行宫之中有皇子公主居住,唯恐力有不逮叫歹人闯入,再增调两倍兵力驻扎附近。乌兹使臣虽为贵客也要守我们大景的规矩,因此乌兹护卫不得踏入行宫半步勒纳大人,可能理解?!”
阿连勒纳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沉沉地盯着面前帝王,最终微微颔首。“多谢陛下。”
“还请勒纳大人,早些就寝。”宋寅一字一句道。
“知晓了。”也算是双方达成协议各退一步,阿连勒纳最终垂眸,转身抱着卫时予离去。
而怀中,卫时予目光颤颤。
许久,阿连勒纳一直抱着卫时予走到掌事太监预先安排给他居住的殿中,才将卫时予放下,身后的婢女将炭火和医箱端上来之后,便退了下去,卫时予斜坐在床榻上,看着阿连勒纳渗血的手掌,半饷不敢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才犹豫将手伸向医箱,想要替人包扎,一瞬间,那手掌却牢牢抓住了他。
“为何不提前与我说?”那嗓音沙哑低沉。
卫时予的呼吸骤然一滞。
“为何不说?!”阿连勒纳又追问了一遍。
其实阿连勒纳还是在山脚下收到了乌兹侍卫这几日探听来的消息,才知晓这些事的,侍卫飞鸽传书来报说从宫中老太监那儿得知老侯爷去世之后,卫世子一直被密宣入宫,饱受新帝羞辱。
年前在他还未入京之时,卫时予甚至还曾被宣入宫带至几个以新帝马首是瞻的权贵宴会里,被迫穿上了舞伎的衣衫蒙面助兴。
此事唯有寥寥几人知晓。
阿连勒纳得知后便觉不妙,直接赶至主殿中,正好撞上卫时予拿簪子一副欲要自戕的情形,那一瞬间恐怕连阿连勒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瞬息之间冲了上去。
如今回过神来,阿连勒纳才想到秋后算账。
以至于现在,卫时予竟觉得面前人现在的眼神比方才在大殿中还要可怕千万倍,那眼神几乎要将他吞吃殆尽。
他缓缓攥紧了指尖。
“……我先替大人包扎伤口。”
“说实话。”阿连勒纳却不容他找借口,攥着他手腕的力度又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