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3个月前 作者: 宋昭昭
而床榻上,卫时予却一副已经入睡了的样子,蜷在那没有回应,阿连勒纳见状便掀开帐子,伸手探上卫时予的额头,又探了探颈边的脉搏,许久,才直起了身。
“那颜,”跟在一旁的婢女问道,“可需要传大夫?”
“不必了。”阿连勒纳淡淡道,“下去吧。”
“是。”
直到婢女退下之后,阿连勒纳才在床帐边坐了下来,帐边的小矮桌上放着卫时予睡前盥洗用过的水盆,被绞干的毛巾挂在前头,还带着点湿意。
月光朦胧地从窗外投了进来,隐约可以看见卫时予抱着被衾蜷在帐中,低低呼吸着。
阿连勒纳看了会儿后,就将手伸进了被衾里。
帐中,蜷着的那人呼吸一下变得不平稳起来。
直到阿连勒纳的手有些放肆地摁上裳裤后头,手掌毫无顾忌地贴住,床帐里的人终于装睡不下去了,卫时予猛地扭过头去,就对上了朦胧月光里那人碧蓝色的眸子。
四目相对间,他呼吸一紧。
“世子装睡怎么也不装得认真些,”阿连勒纳见状低嗤道,“不觉得心跳太快了么?”
“……”卫时予一瞬提起被衾来,想要盖住自己。
阿连勒纳却拦住了他。“翻过去。”
“……大人说什么?”
“叫你翻过身去。”
眼前人的目光定定的像是带着什么其他别的意味,卫时予看了会儿后,只能缓缓翻过身去了,他趴在枕间,感觉着臀上那只手扯开裳裤之后,在借着月光打量上面的字迹,一瞬,他的身体微微绷紧。
随即,他就听见了一旁长巾绞水的声音。
其实晚间卫时予回来之后就直接躺下了,甚至没来得及擦洗掉臀上那四个大字,在被阿连勒纳折腾了几次之后,他甚至都觉得屁股上写点字也不算什么了,他心中所在意的也并非这点。
许久,他却感觉到身后人绞干了长巾之后,在一点点地擦洗他臀上的墨渍,冷意触碰到的一瞬间他有些瑟缩,那人举动又轻了几分。
“这样,世子不生气了罢。”他听见身后人说道。
卫时予猛然一怔。
阿连勒纳,竟然是来哄他消气的。
那人只当他还在因为下午的事生气,所以才特地过来走了一遭,他又扭头看去,就看见朦胧月光下,背后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那手擦洗过字迹涂抹之处,卫时予见状心猛地漏跳一拍,转回了头。
“大人说笑了,”他仓皇道,“晏如何时生气过。”
“那为何世子下午在院外徘徊,晚间还要装睡避开我?”
但大抵是旧事涌上心头,使得卫时予全无力气再多做些什么罢了,如今他趴在枕间,手指一紧,又不知道如何作答。
“罢了。”阿连勒纳见状还是忍不住伸手来,揉了揉他发丝,“世子要的铺面地契,我已叫人清点完送去卫府了,老管家自会派人料理,那赎买的银两,世子也不必给我了如此世子可还满意?”
一瞬,卫时予有些惶然。
“世子的气,总该发完了罢。”阿连勒纳哑声道。
卫时予微微怔愣,他最终还是点头道了一声“好”,阿连勒纳那微拧的眉心才有些舒展。
然而卫时予是当真不知道如何解释,他心中所想的与阿连勒纳以为的并非是同一件事。被衾团着身子,被人擦洗过的地方微微泛着凉意,他蜷起手来,垂下眼睫。
其实早在多年前,是卫时予先将离涣送的生辰礼踩在脚底,今日又是他不知阿连勒纳的想法打算,在书房里将人一通责怪,说来说去,卫时予怪的气的其实是他自己。
抑或说,是那个骄横到不可一世,从不曾看清离涣心意的自己。
却没料到阿连勒纳会因此放下架子来哄他。
许久,阿连勒纳擦拭完墨渍了,替他提上了裳裤,被衾盖住身子,卫时予转过头看见那人坐在床边,正借着月光在定定看他,他又忍不住低下了头。
“其实大人本该怨我才对罢,”他沙哑道,埋首在枕间,“难道不是我先在大人的书房放肆地说了那些话么,大人为何……不怨我?”
身后人闻言,动作一顿。“世子方才是在想这个?”
“嗯。”
“怨恨的事不是已经做过一遭了么,”阿连勒纳隔着被子轻拍了拍他那处,“你与我的怨意,皆该散了。”
“可”
可当年的离涣不曾对他做过这些,那些怨气又该如何消解?卫时予蜷在床榻上,心脏仍是在迟迟跳动着。
说来他还是怪自己,怪自己曾经做下了那样的事,那些本该刻意被他淡忘的过去如同潮水般涌来,折磨得他难以入睡。
更何况在那之后,他还……亲手打断了那人的腿。
他忍不住闭上眼,屏住呼吸。
然而就在这片要溺死人的昏暗里,身后人忽然伸手来了,拨开他散乱的长发,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眼尾,缠绕的西域异香顺势攀爬进入他的被衾之中。
卫时予睁开眼,就看见那双和离涣一模一样的眼眸正在看着他。
“不知世子心中到底在想什么,”那人问道,“但不妨说出来,恨意也好怨意也罢,若说出来了或许还有消解的机会。”
“说……出来?”
“嗯。世子若愿说,我必垂听。”
卫时予一怔,才发觉眼前人似乎一直在长久地等着一个答案,为了这个答案,不惜一路迢迢,历经万险,再度来到他面前。
或许在当年,在此刻,离涣也不曾久久地怨恨着他,那人只是想等他开口告诉自己为什么,想等他愿意解释的那一天而已。
卫时予的心开始猛烈跳动着。
可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什么,对上那双早已刻入他骨髓般的眼眸虽说乌兹人的瞳孔都是这般蓝或绿的,但乌兹人的瞳孔多偏向绿色,这双碧蓝色的如同被清水濯洗过的瞳孔就是在西域也很少见,他只盯着那双眼,便开始为当初的事胆怯、战兢、后悔与难受。
心脏猛烈跳动着,他几乎又要呕出血来。
卫时予最终只能猛地扯起被衾,将自己一把罩住。
而床边,伸着手的阿连勒纳想说什么又没说,眼神渐沉。
罢了,还是不能逼得太急。
许久,天色暗沉,外头雪下得汹涌,阿连勒纳就要起身离开,从被衾底下却忽然又伸出一只手来,缓慢且小心地拽住了阿连勒纳的衣角,他转过头去,就看见被衾边缘,卫时予又伸出头来看着他。
“世子还有事?”阿连勒纳居高临下地看着。
而卫时予不说话,只是又攥紧了手中的那片衣角,随即,才缓缓出声道:“大人,应当不会因为我不说,便生气吧。”
阿连勒纳定定地看着他。“自然。”
“那大人,能留下来么?”
阿连勒纳一瞬怔愣。
而卫时予心中仍是惴惴不安着,他只怕那双眼的主人会再次像当初那般,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离他而去,因此他凭本能便想要留住眼前人,说来他总是下意识地觉得只要那人还答应陪着自己,就绝不会因为生气而离开他半步。
但卫时予像是实在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来留人了,他只能缓缓低头,很小声地说道:“我……身体难受。”
就像当年他对离涣说:“没有你,我压不住寒症。”他总是要找些拙劣的借口来的。
而窗外月过中天,一如当晚,阿连勒纳站在那,猛然一怔。
卫时予见状,又犹豫抬起眼问道:“不……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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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个时候我们的世子宝宝已经有点猜出来了。
第20章 到底是为什么
“可以。”阿连勒纳最终答应了下来。
昏暗的帐前阿连勒纳脱下了衣袍,将外袍挂在衣木架上后就走了过来,卫时予见状眼神微动。
草原的风沙将每个乌兹儿郎都锤炼得魁梧雄壮,对阿连勒纳更像是格外的偏爱。这位乌兹权臣有着近乎完美的身躯,即便还穿着一层薄薄的里衣,透过月光,也能模糊看到那身上肌肉的走向,宽肩窄腰,有力的很。
那人伸手来拉起被衾的时候,卫时予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阿连勒纳躺进来,卫时予才很快地往里腾了个位置,将自己的半张脸埋在了被衾底下。
噢,让阿连勒纳陪自己睡。
这竟然是他亲口说出的话,他也真是昏沉了。
像是有许久没有如此这般,在醒着的时分与人同榻而眠了,以至于卫时予蜷着睡的时候还有些不大适应,但他却也松了口气。
当初的他在疏远离涣之后便都是一个人入眠,只有在寒症反复的时候才会让离涣进帐来,以至于后来的那段时间里,他与离涣越来越像是主子与侍卫的关系。那时候的他以为这才该是对的,以为这样才该是他的驭下之道,但每每蜷在冰冷的床榻上时,那时的小世子都会生出后悔之心。
许久,卫时予睡在枕间,微微攥紧了手指,他听着耳边人的呼吸声,感觉到身边人散发的热意,他竟难得的生出几分心安。
他默默地靠近枕边人,又靠近了一点,像是尝到那许久未有的满足之感。
“还不睡?”阿连勒纳问他。
卫时予这才闭上了眼。
月色西沉,卫时予体弱,终撑不住困意沉沉睡去,枕边的阿连勒纳才伸手来,将他揽入了怀中,感觉到卫时予蜷在怀中的热意,阿连勒纳喉结又是缓缓一动。
“……特纳格。(傻子)”阿连勒纳最终低骂道。
但阿连勒纳也察觉到了,这位世子爷的心中,似乎是有过他一席之地的,却不知为何,最终到了那样的地步。
许久,盯着怀里熟睡的人,阿连勒纳没忍住,又一次放肆吻了下去。
睡梦中的卫时予,一瞬低哼出了声。
第二日卫时予再起来的时候,只觉得不知为何,像是连骨头都是酥软的。
他的里衣领口微敞,裳裤松垮,像是被当作人形的玩物在梦中被把玩折腾了一遍,偏偏除此之外,身上又没有其他的酸痛与印记。
长发散开,他斜坐在床榻上有些茫然,只发现枕边一片冰凉,也不知道阿连勒纳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垂下眼睫,顿时有些懊恼。
该死,睡得这么沉。
始作俑者已经不见了踪迹,卫时予又开始后悔留人睡觉的事,但阿连勒纳知道他的底线,对他应当是有分寸的吧,他微微垂眸。
“世子,”许久,外头婢女听到他睡醒的动静,才叩门走了进来。“世子爷可是要起了?”
“你们家那颜呢?”卫时予沙哑问道。
“那颜一早便接了宫里的圣旨,现下在书房呢,”婢女道,“世子可是要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