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宋昭昭
满京城愿意与勒纳枕席相亲的人多的是吧,阿连勒纳却偏偏选择了他,知道他不接受,竟还肯再退一步。
对此,阿连勒纳却闭口不言。
“世子只用知道,我所择之人非世子不可,也就够了。”
寒风吹过凉亭,拂过卫时予的脖颈带有几分凉意,就在这对视之间,卫时予的呼吸猛然一滞。
第7章 回忆挪到这章
之后的宴席结束得很快,卫时予坐在末席有些无人问津,整个冬日宴办下来也无趣的很,唯一热闹的大概算是行酒令行至半轮的时候,忠勇伯携被射伤的嫡子前来向阿连勒纳请罪。
卫时予恍惚意识到阿连勒纳如今在京中的地位似乎还当真有些非比寻常。
一切本该也就这么结束了,但大抵是因为阿连勒纳最后的那一番话,卫时予回去入睡之后竟做了不少梦,梦里,都是阿连勒纳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在凝视着他。
为何,阿连勒纳说是非他不可呢?
月过中天夜色深沉,卫时予躺在枕间迷迷糊糊,斑驳梦境在不停交替着,一会儿梦到阿连勒纳,一会儿又在梦里回到了曾经父亲还在,侯府尚还兴盛的时候。
他沉沉陷在梦中。
其实之前几年,卫时予已经很少再做有关侯府往昔的迷梦了。
然而近几日也不知怎的,他竟时常开始想起往事,或许是因为他与阿连勒纳几次见面攀谈许久,阿连勒纳与从前记忆里的一个人一样,都生得一双碧蓝色的眸子,以至于这几日他每每与阿连勒纳对视,都会情不自禁地想到那人。
胸口处气血翻滚着,便是在睡梦中卫时予睡得也不踏实,他沉沉呼吸着,恍惚记起当初的场景来。
其实当初京城中,人人都知道北津侯府的卫世子因为出生先天不足,身带了寒毒,每次发作时身如刀绞痛苦不堪,宫中御医也料定了如此这般下去,卫时予定然只能活十几载。
也是因此,侯府中人四处暗访名医偏方,想要求得医治之法,终于在卫时予八岁那年,请到了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士,那位道士为卫时予诊了脉,言说这解毒之法也简单,西域有一味名叫千草子的奇草正好能压制此毒。
只是那千草子不能对卫时予直接作用,因此需得寻个服用此草药的人日日守在世子身边,滋生阳气,再辅以汤药,才能慢慢解了卫时予这先天寒症。
所以在那时,卫老侯爷为卫时予买来了一个西域奴隶,作为药人,救他性命。
卫时予仍记得,那人和阿连勒纳一样,都有一双碧蓝色的眸子。
而在卫时予第一次见到那人时,正是冬日,一夜的雪积了满地,冷得骨髓都发凉。父亲将那人推到卫时予的身边,说他必须与药人身体相贴方可缓毒,他也曾拒绝过。但只因为他哭闹着不答应,底下人便在父亲的授意下扒光了他的衣裳,强行将他和那个药人关在一处。
于是寒症发作的时候,出于本能,他只能爬进那药人的怀中。
“我讨厌你,”那时年纪尚小的他哭着对那个药人说,“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了。”
卫时予赤条条地蜷缩在那人怀中,盯着那张因为服用了千草子而被毁了容貌的脸,凸起的丑陋的红纹使得他连那个人原本的样貌都辨认不了,他吓得不停地哭。
他怪那个人生得丑,怪那个人被药毒过的嗓子沙哑又难听,他用尽了最最伤人的话去骂,但偏偏那人却不肯松开他。
于是那日,八岁的卫时予第一次哭到晕厥,醒来又哭,又晕。
说来卫时予从来没对那个药人有过什么好脸色,他是因为父亲的命令才不得不留那个药人在身边,想想那低贱的身份、丑陋的脸、难听的声音和脏污的衣裳,那人身上几乎没有一样能讨卫小世子欢心。
所以在卫时予想尽办法想要摆脱那人却不成之后,他就给那人取了一个烂俗的名字,叫离涣。意为那人远离故土,无朋无伴,必将孤苦一生。
只是或许离涣真的怕自己孤身一人会孤苦吧。
竟被他这样狠心对待了,还甘心乐意地留在他的身边,一待就是七年。
直到七年后,七年后的卫时予已经如柳条般抽长长高,成了京中有名的玉面少年郎,身体也康健了大半,那人还是执着地守在他的身边,不曾离去过半分。
然而彼时的卫时予却不曾觉得那人忠诚。
只因着离涣的关系,京中世家子弟都知道卫时予是怎么靠药人解毒的,肌肤相贴,亲密无间,每每他先天寒症发作之时都只能靠如此之法汲取那人体内千草子的药性,病情才得缓。
以至于在当时,卫时予几乎受尽了同龄人的嘲笑。
这也使得卫时予对离涣的憎恶感,逐日加添。
直到那日,卫时予将离涣药倒,活生生打断了那人的腿。
“将他送回西域去,这辈子我都不要再见他一面!”
他当着离涣的面说异域奴隶是最最低贱之人,他这辈子都不会愿意再相见,以离涣这样的身份甚至都不该触碰到他的衣袖。而他仍记得他说这话的时候,离涣那双碧蓝色的眼,那双眼像是要吃了他。
“为何这样看本世子?”卫时予却攥着指尖,一字一句问道,“说你下贱,说你面目可憎,难道我说错了不成?”
“……世子没错。”那人被绑着手腕,死死盯着他道,“……世子自然说什么都是对的。”
“你知道便好。”
其实这一辈子卫时予与不少人结怨,唯独对离涣,他不是结怨而是恩将仇报,原本当年是离涣救了他的性命,他很不该这样对待那人,但他就是那样做了。
世人都说,是因为卫世子厌恶离涣。
凡是被他北津侯世子厌恶的,都不该留在他面前。
只是……卫时予不知道的是,为什么,他竟又会再度梦到离涣。
阿涣,是你想到了我,又在恨我吗?
即便是在睡梦中,卫时予的眼睫也仍是止不住地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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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顺便说一嘴,当年其实也是有误会的,世子打断攻腿并不是真的出于厌恶,而是有别的原因。
第8章 世子不介意吧
第二天卫时予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万分,或许是因为宴席上喝了太多的酒,他竟有些清醒不过来。
“……嘶。”
卫时予低低呼出一口气。
“世子今日当真要去勒纳府吗?”伺候他盥洗的婢女见状问道,“昨日见世子回来,精神就不大好的样子。”
“罢了,”卫时予摆了摆手,“叫他们去烧些热水,沐浴更衣吧。”
事到如今,他也没有推拒的余地了。
只是到现在,卫时予也仍旧没有看透阿连勒纳的用意,他原本以为那人只是简单的见色起意,然而凉亭一面之后他却隐隐觉得,阿连勒纳对他似乎还抱了其他什么深层次的目的。
而他猜不出,或者说,他也不愿往那个方向猜。
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万两白银的诱惑于他而言实在是太大了,叫他不得不应允下来。
宿醉后的滋味并不好受,卫时予不得不先吩咐人为他点一支通窍的沉香。等一桶桶热水拎进来,只觉得头疼得紧。
婢女见状,一边伸手来替他揉太阳穴,一边道:“世子的身子骨向来不好,今日很该先歇歇再出门的。”
卫时予闻言摇了摇头。“只是一点酒,算不得什么的。”
他以前的身子骨还要弱,七八年前的这个时候,他病得甚至下不来床,如今这般于他而言已经算是很好了。
许久后他从浴桶中起来,更衣束发,他望向房内铜镜中被热水熏蒸得面色稍显红润的自己,又微微一怔。
说来,昨日宫门口临走前,阿连勒纳还对他说过,既然已经相约了作画之事,这背上的红梅画自然也是要重新再作一幅的。
“只是,”那带着厚茧的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发丝,道:“明日世子不必再找什么画师去画,只记得洗净了后背,将自己送来勒纳府便是。”
卫时予听到这话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从前他似乎也隐有听闻,那位远道而来的乌兹使臣阿连勒纳,极善作画。
想到笔尖沾着颜料,落在他后背那一瞬的触感,卫时予对着铜镜,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等到卫时予到勒纳府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同他上次来时一样,府苑内的陈设基本没有太大的变化,廊下的乌兹侍女正在侍弄花草,看见他来以后纷纷以手抚胸,他点头行礼。
堂前层层红幔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晰,那人却不像上次那般背身坐在其中,卫时予微怔,抬手掀开红幔,缓步走入其中,才发现里头只有一张盖了桌旗的木茶几。
不是说要作画,这样也能作吗?卫时予有些犹疑,也不知人去了哪里。他只能在那红木茶几边跪坐下来,等着阿连勒纳回来。
他眼扫向旁边层层叠叠的红幔,眼睫一颤。
说来上回他便是在这里,被阿连勒纳从后头一把揽入了怀中。原本他还发誓之后再也不踏入勒纳府一步的。
没想到这么快又回来了。
“在看什么?”低沉嗓音自身后传来。
卫时予顿时惊得猛然回头去,才发现阿连勒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仍是那一身异域的服饰,只是今日穿得却没上回张扬了,几条银链垂挂在腰间,显得腰身精窄有力。
那人正低头盯着他,手中把玩着一根毛笔。
卫时予下意识呼吸微滞,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看什么。”
阿连勒纳却低嗤道:“撒谎。”
卫时予顿时身子微僵。
“世子今日倒是乖觉。”阿连勒纳摩挲着笔身,淡淡道,“只是若我没记错的话,我与世子约的似乎是上午巳时。”
晚来了两个时辰。
卫时予脸色微变,连忙解释道:“只因昨夜醉酒,今日起晚了,沐浴更衣……也需要时间。”
“世子,沐浴了?”
卫时予闻言,犹豫颔首。他总不能带着一身酒气来见人吧。
阿连勒纳把玩着笔端,见状才不再盘问下去。
“大人是现在便要画么?”卫时予试探问道,“晏如……在何处宽衣?”
“此处无人,”阿连勒纳淡淡道,“就在此处宽衣解带便是。”
卫时予顿时身子一僵。
虽有层层纱幔遮挡,但屋门未关,就在此处褪去衣裳未免也太……
然而像是看出卫时予有所顾忌一般,那人缓缓走了过来,缠在腰上的银链近了能听见叮当撞的声音,卫时予只能僵着身子跪坐着,任那人靠近了,从身后伸手来。
一瞬,大掌便非常果决地将他的背摁在了那张红木茶几上。“世子如此趴着便好。”
“大人……唔。”卫时予还想要再开口,猛地低唔出声来。
作红梅画本是约定好了的事,卫时予既然来了自然也逃不掉,他只能硬着头皮,俯下了身去顺从。
他将身子整个伏在茶几上,任身后人伸手来毫不客气地扯开了他身上的衣衫,就像是剥开了果盘里福橘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