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金属杆在空中高高扬起,只是下一秒,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
紧紧箍住他的腰,猛地把他往后拽,整个人被带进旁边安全通道的门里,门在身后“砰”地关上,走廊里的灯光被隔绝在外。纪隋野被按在墙上,手里的灯架被人一把夺走,扔在地上,清脆的一声尖响在楼道里来回回荡。
西装革履的人站在他面前,一只手还按在他肩上。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灯架,又抬起头看他。几秒之后,那人忽然笑了一下:“这么大的火气,冲着谁呢?”
黑暗里,梁叙之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戏谑又温和。就好像自己犯了错误不小心被对方抓到,就好像他早就在人群中发现了自己,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哥哥就这样又一次不动声色地回到了他的身边,表现得和以往一样自然。
这种自然而然的态度令他感到愤怒。
“刚才是冲着他。”他不紧不慢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然后在那个人开口之前,挥起拳头狠狠地揍到颧骨上。梁叙之没防住这一下,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后背撞上墙,顺着墙滑坐下去。
纪隋野站在那儿,垂着眼看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过了几秒,才缓缓补上后半句:“现在是冲着你。”
第24章 和她分手
梁叙之拿手捂着脸,还没来得及抬头,血已经顺着指缝淌了下来。
有预谋的冷落,有计划的拍摄,今天的每一步他都算过,唯独没算到会挨这一拳。在这之前,他以为自己一直在掌控局面,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你……”他抬起头,有些狼狈地看向对面。
话没说完,纪隋野已经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我什么?”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他伤口上转了一圈,像在估量伤势,“想问我什么意思?”
梁叙之没吭声,抬手抹了一下脸上的血,这一抹反而带出更多,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滴在衬衫领口上。
“那你呢?”纪隋野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梁叙之心里那点火气被这一句逼问彻底拱了上来。他压下没发作,只扯下领带去擦血,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一会儿怎么顶着这张脸走出去。
“给我道歉。”纪隋野忽然说。
梁叙之动作一顿:“什么?”
“我说”纪隋野的眼神执拗地钉在他脸上,“给我道歉。”
这回听清了,心里的不快也更重了些。他一再告诉自己别逞口舌之快,坏了正事,可纪隋野这种不按路数出牌的打法,还是让他动了怒。
他看了一眼对面那个铁了心要等答案的人,故意没应声,单手撑地站起来,不紧不慢地继续擦血。
纪隋野还蹲在原地,仰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梁叙之只扫了一眼就懂了这人生气了。
他刚勾起嘴角,纪隋野忽然站起来,一把抽走他手里那条血淋淋的领带,上前一步,又逼了一句:“给我道歉。”
话说得硬,看过来的眼神却软。梁叙之一眼看穿他在强撑。
“对不起。”他顺口接住。
他其实不知道纪隋野要自己道什么歉。这个人一会儿暴戾强势,一会儿顺从安静,阴晴不定的性子让人根本没法预判。他讨厌这种失控感。
所以他临时换了打法。对方变,他也变,不管纪隋野是乖巧还是愤怒,都说明这个人的心思还在自己这里,仅凭这一点,他就能轻飘飘地俯视对方。
“我道歉了,”梁叙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人你也打了,现在能听我解释了?”
纪隋野看着他,脸上没有惊讶,显然,这个毫无诚意的道歉,他不接受。
“我和方悦可提分手了。”
这话他原本打算再等一个月,等和纪隋野联络好感情再说,但现在挨了一拳,又被人摆了一道,他忽然不想等了。
话丢出去,他就不说了。沉默在黑暗里慢慢铺开。
“你说什么?”纪隋野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啊,”梁叙之故作恍然地挑了挑眉,“分手不恰当,应该是终止合作,包括今天的采访,也是我最后一次在媒体前露面,这个月末我会卸任ceo。”
他顿了顿,在纪隋野还没消化完的时候又补了一句:“今天就算没在这里遇到你,我也会给你打电话。”
“是么?”纪隋野听到这儿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信?”
“你可以不信。”梁叙之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月末就会对外公布。”
纪隋野沉默了几秒,像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然后他问:“我以为你欠她的钱。”
“就是因为欠钱才拖到月末,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这件事。”
话说到这儿,梁叙之才反应过来纪隋野咬着不放的“道歉”,说白了就因为他冷落了他半个月。这让他不禁在心里轻笑一声:那天晚上自己先跑掉的是谁?开着他的车跟别人鬼混的又是谁?现在倒好意思跑来兴师问罪。
“对不起,小野。”再开口时,心里那点不屑被压得干干净净,嘴上这句道歉却比刚才诚恳了不止一点,“我不是故意忽视你,只是……”
他低下头,故作为难地避开纪隋野的目光。
这话也不全是假的。这半个月公司出了点事,他忙得顾不上这些,海边那晚纪隋野自己先跑了,他不爽,想让他知道什么叫分寸。今天这场相遇虽然是有预谋的,但没打算这么快摊牌,可纪隋野又一次失控,一拳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没那么好脾气。一边装同性恋一边陪纪隋野过家家,已经够让他烦了,方国海那个老狐狸活不了几天,是时候亮底牌了。
“方悦可不愿意?”纪隋野问。语气里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正好落进他预设好的轨道里。
梁叙之在心里冒出些许得意,面上不动声色。他刚要开口
“我知道了。”纪隋野没给他说话机会,“明天上午十点,你在家等我。”
梁叙之一愣,短短几句对话,他就又被带进了对方的节奏。这个人从来不按他的剧本走,永远有他自己的一套,他刚要说什么,就看见纪隋野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小野?”他难掩慌乱地叫了一声。
纪隋野没应,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门缝里挤进一道光线,照亮了梁叙之的半张脸,然后光线消失,他被扔回黑暗里。
脑子里乱成一团,脸上还在渗血,领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还没来得及理清楚,门又开了。
一道细缝,光从外面挤进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侧过脸不想让门外的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样子。可身后很安静,没有人进来,只有那道光,细细长长地落在楼梯间的地砖上。
他皱起眉,刚要回头。
“你从这里走步梯。”熟悉的声音忽然从门缝里传进来,音量低得近乎温柔,“一楼右转,直接到停车场,不用走大门。”
话说完,光线消失了。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第二天是工作日,梁叙之没去公司。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纪隋野上门。身侧放着手机,屏幕亮过又暗,暗过又亮,方悦可昨晚发来的消息还挂在顶端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你看着办。
他没回。
说实话,这场游戏他已经玩腻了。方悦可的提议当初是有诱惑力,可跟纪隋野周旋了这些天,他算明白了付出和回报早就不是一笔划算的账。装同性恋不是他的长项,扮知心哥哥更是强人所难,昨天那些话,就算是冲动说出口的,他也不后悔。
公司一堆事等着他。方国海在海岛上靠设备续命,随时都可能归天,他受够了夹在方悦可和纪隋野中间当两面派。今天,就在这,把话挑明,纪隋野同意,万事大吉。不同意
门铃响了。
梁叙之没急着起身,让那铃声在空气里多回荡了几秒,才站起来,不紧不慢走向门口,门打开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纪隋野站在门外,浑身湿透。
冲锋衣的帽子扣在头上,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糊了整张脸,他就那么湿淋淋地杵在那儿,用那种像是仇视的目光看着梁叙之。
梁叙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外面一直在下雨。
对视的这几秒里,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今天必须把这场骗局收掉。同意最好,不同意也无所谓,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至于那座海岛来日方长。欲望是陷阱,越早抽离,越早解脱。
“进来吧。”他说,侧身让开了门。
纪隋野看了他一眼,抬手掀掉帽子,然后弯下腰,单手将一个沉甸甸的旅行箱推过门槛,推到梁叙之脚边。
箱子湿漉漉的,轮子上沾着泥,滑过来的时候梁叙之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又很快低头稳住它。外壳是新的,拉链和扣件都是亮的,一看就买来没多久。
梁叙之刚想开口,余光瞥见纪隋野已经走进客厅,站在沙发旁边,正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四周。那背影看起来有点僵,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哪儿。
梁叙之把箱子推到门边,关了门,走到他身边,朝沙发抬了抬下巴:“坐。”
纪隋野垂下眼,没动。
梁叙之颇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走针声。
片刻,那人才低声说了句:“我的衣服湿的,站着就行。”
又来了。
梁叙之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昨天揍他一拳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现在倒知道怕弄湿沙发了,就这么一会儿是疯狗,一会儿是小绵羊,翻来覆去地变。他是真的受够了。
“湿了就湿了,”他说,语气很随意,“坐下说。”
说着,他伸手去握纪隋野的手腕,触到皮肤的瞬间,湿润又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一沉这人到底在外面淋了多久的雨?
“我说了,”他把手抽回去,别过脸,“不想坐。”
梁叙之看了他一眼,没再勉强,自己坐到了沙发上。
纪隋野弯下腰,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把手擦干,然后顺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
梁叙之的手机。
“现在给她打电话。”纪隋野垂着头,把手机递过来,屏幕朝上,亮着拨号盘,“说你要分手,就今天。”
梁叙之看着被递到眼前的手机,没有接。他抬起头,对上纪隋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预感到绵羊好像又要变疯狗,他的心颤了两下。大事不妙。
纪隋野等了两秒,见他不接,直接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就走。他走到门口,拎起那只湿漉漉的行李箱,又折回客厅,往茶几边一蹲,咔嗒两声,锁开了。
箱子被放倒的那一刻,梁叙之愣住了
三十寸的箱子,两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现金,码得整整齐齐。
他知道这钱从哪来的,他当然知道。华星这几年的营收他查过,纪隋野在背后控制的那些公司他也摸过底,这点钱对那个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他还是得问,他得让纪隋野觉得他在担心,在着急,在用兄长的身份替他操心。
所以他皱着眉,语气严厉地问:“你哪来的钱?”
纪隋野蹲在地上,仰脸看他,没说话,然后站起来,弯腰从沙发上捡起手机,又递过来。“你和她之间差的不就是钱么?整整十七天没来找我,不也是因为钱么?”
他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现在有钱了,不用等到月末了,今天就能分。”
梁叙之看着他,脑子里转得飞快。昨天那句“我知道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和纪隋野相处,就像开一辆没有手刹的车,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把你带去哪儿。这种时候,越是试图操纵方向,越容易翻车。他得顺着来,但不能太顺,得让他觉得这个哥哥是真的在替他着急,是真的不想让他冒任何风险。
“你先告诉我,这钱怎么来的。”他站起来,目光沉下去,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急迫,“纪隋野,你真当我是傻子?你突然拎着一箱钱进我家门,你觉得我会一声不吭收下,然后心安理得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