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行,挺有本事。”纪隋野拍了拍他的脸,转身就走。


    “哥!”秦一鸣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你就把我一个人扔这儿?”


    纪隋野脚步一顿,侧过脸,没回头:“你自己不会跟上来?”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还是说,腿也被你自己弄断了?”


    说完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助理还站在那里,看见他出来,脸色煞白。


    “纪先生,我……”


    “没事。”纪隋野打断她,语气不屑中还带着点调侃,“跟你没关系,你们老板是个牛人,非工作时间离他远点。”


    说完径直往前走,小助理刚要开口说声谢谢,身后的病房门又开了。


    秦一鸣顶着满脸伤走出来,嘴角却挂着笑。小助理连忙弯腰:“秦总”


    秦一鸣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一瘸一拐地朝前面那个背影追上去。


    “哥,你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朝医院停车场走去。


    纪隋野走在前头,半步没等。秦一鸣也不恼,刚才眼里那点挑衅早就没了影,笑眯眯地跟在后面,直到看见角落里那辆还亮着车灯的车,脸色才沉下来。


    他停在原地,看着纪隋野掏出钥匙按响,拉开车门。


    “这车谁的?”他问,声音里那点笑意已经没了。


    纪隋野正要坐进去,闻言抬起头,瞥他一眼:“知道还问?”


    秦一鸣站着不动了。纪隋野也没打算等,直接坐进去,车门重重关上,那声响在空旷的车库里来回撞了几下。


    车里车外对峙了几秒,纪隋野降下车窗,稍稍探出头:“不上来?”


    秦一鸣就那样直直看着他,不说话。


    纪隋野懒得再费口舌,收回视线,点火挂挡,方向盘一打,车头直直朝对面的人碾过去。秦一鸣没料到来这一出,下意识侧身往旁边闪,腿脚不便,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而那辆车却在下一秒稳稳停在前头。


    纪隋野再次探出头,回头望去,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还行,知道躲,看来还不想死。”


    秦一鸣单手撑着腿,闻言抬头,那人已经把头缩了回去,只留一只手悠闲地搭在车窗边。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犹豫了一下,还是拖着不太利索的腿,一瘸一拐地上了副驾。


    上车后,秦一鸣也不看他,狠狠关上门,视线直接钉在车窗外。纪隋野也懒得哄,重新发动车子,滑出车库。


    刚拐上路面,雨点就砸了下来,倾盆大雨,来得又急又猛,雨刷开到最快也刮不干净。纪隋野心里一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梁叙之可能还在海边,一个人。


    “我今晚要去你家。”副驾上的人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纪隋野没理他,红灯前停下,急忙掏出手机。屏幕上躺着几个未接来电,他按下回拨,听筒里传来等待音,一声接一声,没人接。


    他心急,挂断又拨。


    红灯早过了,他还没察觉,直到后车不耐烦地按了喇叭才回过神,把车开出去。雨刮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着,刮出一片模糊的视野。


    秦一鸣全程冷眼看着,等他又一次挂断重拨的时候,慢悠悠重复道:“我今晚要去你家。”


    纪隋野没答话,一只手扶着方向盘,把手机放到中间开了免提。等待音在车厢里响着,和窗外的雨声搅在一起。秦一鸣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第三次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要去”


    “喂?”


    电话忽然接通了。


    隔了几秒,那端才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纪隋野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松动,急忙空出一只手把手机捞起来,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你到家了吗?”


    “到了。”梁叙之的声音平淡又低沉,“你呢?还好吗?”


    短短一句,纪隋野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终于松下来,连呼吸都顺了。他刚要开口,副驾上的人又来了


    “我今晚要去你家。”


    声音不高,刚好够钻进听筒。纪隋野心头一跳,下意识用手捂住手机,转头看向秦一鸣,却见那人正勾着嘴角看他,眼里是明晃晃的坏笑。


    纪隋野刚要发作,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响电话挂了。


    忙音嘟嘟地响着,他愣了一下,脑子里空白了一瞬,赶紧重拨。秦一鸣在旁边不屑地笑了一声,刚要开口,纪隋野猛地抬起手指着他,眼神锐利地看过去:“你给我闭嘴。”


    秦一鸣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电话里一遍又一遍的忙音。


    这一次,始终没人接听。


    雨下得越来越大,车道拥堵不堪,纪隋野在下个转角打了转向,拐进一条窄路,融入道路的黑暗处,后面隔着三四辆车,一辆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地跟着。


    梁叙之坐在后座,微微侧着脸看向窗外,雨水拍打在车窗玻璃上,留下一道道纹路。手中的电话嗡嗡地震动着,屏幕的光映在他手侧,明一下,暗一下。


    前面的车在路口左转,尾灯在雨幕里闪着两团模糊的红光。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低声问:“梁总,还跟吗?”


    “不了。”他说。


    第22章 哥哥不要我了


    纪隋野最后还是把人带回了家。


    刚才在车里那点事,他压着火,本想着到家再跟秦一鸣算账,可看那人拖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地爬楼梯的样子,他又觉得算了。


    回到家,他一句话没说,径直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继续给梁叙之打电话,听筒里还是等待音,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


    他不知道梁叙之有没有听到秦一鸣那句话。如果没听到,那电话为什么断了?如果听到了,他更想不通。听到了,然后呢?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他躺到床上,把手机放在枕边,在等待音里细细回想海边发生的一切。


    他想起被梁叙之搂在怀里的感觉,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只记得那只手很温暖。贴近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又变成了小孩子,小到可以被梁叙之带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不用想对错,不用想以后,梁叙之说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是好的。只要他看过来,他就只能举双手投降。小孩子是没有力量对抗大人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是一离开梁叙之,那点魔法就散了。像午夜的钟声敲完,南瓜车变回南瓜,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街上,头脑比什么时候都清醒。


    他开始回想那些细节。梁叙之碰他手背的时候,是不是犹豫了一下?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不是提前想好的?笑的时候,眼睛里有没有别的意思?越想越觉得可疑,越想越觉得哪里都不对。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梁叙之在台上演一出戏。每一个动作都被他放大了反复看,每一句话都被他拆开了来回读,他觉得自己一定能找到什么破绽,一定能发现某个瞬间梁叙之没藏住的东西。


    可是什么没有。


    电话那端依旧无人接听,纪隋野的心在一阵阵忙音里一点点沉寂下去。温暖的幸福感和近似悲伤的不安,轮番涌上他的心头,他眼里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进来吧。”他闭着眼睛说。


    空气安静了几秒,卧室的门随即被缓缓推开。


    “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秦一鸣站在门外问。


    “猜的。”纪隋野没有睁眼。


    秦一鸣顿了顿,然后走过来,轻轻地坐到了床边。


    “哥,我”


    “我问你,”纪隋野直接打断他,“那天方悦可约你吃饭是要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吃个饭而已。”


    “真的吗?”纪隋野睁开眼睛,直直地望向他。


    “真的,”秦一鸣顿了顿,语气自然地接上:“就一个商业植入的事,她有一个新的个人综想拉我们的摄影设备赞助,之前谈了几轮没定下来,方悦可想攒个局当面聊。”


    他皱了皱眉:“我本来想推掉的,但她那边牵了个品牌方进来,不好驳面子。”


    纪隋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秦一鸣垂下眼,语气淡了几分:“反正就是走个过场,赞助费压得挺低,估计最后也谈不成。”


    “他们两个……看上去怎么样?”纪隋野像是犹豫了半天才问。


    秦一鸣看出他的心思,却还是明知故问:“什么怎么样?”


    “没什么,你有事?”


    “没事。”


    “没事就回去睡觉。”


    说完,他翻了个身,只留给秦一鸣一个背影。被子拉到肩膀,后脑勺的头发翘着几撮,在枕头上蹭来蹭去。


    秦一鸣没走。他坐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蜷起来的轮廓,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放低了些:“你还打算瞒他多久?”


    躺着的人没有回答,连动都没动一下。


    意料之中。秦一鸣顿了顿,还是把话说完:“你可能觉得藏得挺好,但他要有心,早晚能查出来。不如”


    “你好吵。”


    纪隋野低低嘟囔了一句,把被子裹得更紧,整个人缩进去,连头发丝都看不见了。


    他当然知道梁叙之早晚会知道,他也知道自己就是在拖,他不是傻子,不至于连这点都想不明白。可他做不到。


    这一周是他和梁叙之关系最好的时候,这种久违的亲密,像一块刚刚粘好的瓷器,他不敢再碰。一旦说出真相,梁叙之会怎么想?会觉得自己被利用了、被耍了,会觉得之前的道歉和示好都是笑话,他好不容易重新靠近的人,可能又会转身离开,他承受不起第二次。


    这些话他不会说给任何人听,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明白。关于梁叙之的一切,都像被反复揉搓过的伤口,只有他自己知道哪里还在疼。


    他闭上眼睛,不再理会身后的声音。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在梦里又看到了哥哥的脸。不是那个在海边说着似是而非话语的哥哥,而是十几岁的、鼻梁上还架着眼镜的哥哥。


    梦里的他和哥哥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是夏天的午后,他的脸靠在哥哥肩膀上,轻轻地呼吸,两条纤细的手臂黏腻腻地贴在一起。哥哥伸出一只手扶住他的脸,不让他滑下去,一边低声叫他:小野,不要睡着啊,马上就到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朦胧间看见镜片后那双藏着笑意的眼睛,还有窗外阳光落在镜架上那一小截细碎的光斑。


    马上要到哪里呢?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公交车猛地停下,车身晃了一下,他向前踉跄忽然想起来,这是他和哥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离家出走。


    那一年的他只有九岁。九岁的他对哥哥充满依赖和爱意,可他知道,几年后,梁叙之就会丢下他一个人离开。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恐惧。他直起身,怔怔地看向他,阳光下哥哥的脸被照亮,哥哥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意料之中的沉默让他像一个没有得到照顾的孩子般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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