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比他小一岁,发疯的时候却像个不讲道理的小孩,情绪上来了什么都能砸,什么都敢说,第二天又像没事人一样,乖乖地站在他面前,等他吩咐。
后来这些年收敛了,西装穿上了,场面话学会了,那层面具越来越厚,但纪隋野还是能看见。
藏在“秦总”底下的那个秦一鸣,眼睛里还是那团火,只不过学会了藏,学会了等,学会了用别的办法绕到他身边。
他讨厌那团火。
也习惯了那团火。
至于今天秦一鸣为什么叫他来,他不想知道,那盏灯是不是真的有必要让他亲自跑一趟,他更不想琢磨。
电梯还在往下。
他靠在里间的壁上,忽然想起今天出门前看了一眼手机,梁叙之发了一条消息,问他晚上有没有空,他回了个“嗯”。没问什么事,没问几点,没问在哪。
梁叙之会告诉他的。
梁叙之现在什么都会告诉他。
那天在梁叙之家里,两人算是已经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了,但是他也没全信。当天出了梁叙之的家门他就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打给一个做尽调的朋友,让他帮忙查三年前一个叫“宇光能源”的项目。第二个打给另一个人,查那个姓周的创始人现在在哪。
结果很快摆在他面前所有的细节和梁叙之说的都对的上。而且项目黄的时候,确实有几个投资人被套进去,其中一个人,用的是个人名义,投了八千多万,没走公司账。
那个人姓梁。
除此之外,他又让人查了那段时间梁叙之的动向,21年下半年,梁叙之几乎不参加任何公开活动,圈里人问起来,都说他“家里有事”,那个时间点,跟远光能源资金链断裂的时间,严丝合缝。
再后来就是他和方悦可约会被拍,一连串的时间节点顺下来,都没什么异样。
当所有的证据一条条摊在眼前,说没松一口气,那是假的。这么多年,哪怕没有见面,他对梁叙之的感情也只增不减,但两人之间的信任却早就岌岌可危,所以梁叙之哪怕真的把自己的底牌一张张亮出来,他也没办法全信,更没办法把自己的事也和盘托出。
说到底,还是不敢信。
可尽管如此,现在得到的这些,已经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梁叙之没有骗他,这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而且,尽管第一次见面他就逼着梁叙之做了那种事,对方居然没有记恨,不仅没有,反而在解开心结后,联系得越来越频繁,大多是短信,偶尔会有一通电话。
以前的纪隋野出门接摄影工作常常都不带手机,但这一个星期里,他每天都手机不离手,认真又谨慎地回复着梁叙之发来的每一条信息。
秦一鸣以前常常说他回消息的方式太冷淡,为了不让梁叙之也这么觉得,他特意上网搜了一套看起来不是那么严肃的小狐狸表情包。
梁叙之问他的问题他都会乖乖回答,发来的照片也会认真点评,然后根据语境,在每条消息末尾附上不同情绪的小狐狸。梁叙之聊天时从来不用表情包,只会偶尔用几个系统自带的表情,纪隋野不觉得这有什么。
相反的,他觉得哥哥又回来了。
哥哥以前也是这样给他发消息的。只不过那时候用的是老式按键手机,屏幕小小的,按键被按得发白。消息来的时候会“嘀”一声,他每次听见,不管在干什么,都会立刻掏出来看。
哥哥的消息总是很短。“中午回家吃饭。”“晚上在老地方等。”“今天放学我去接你。”
回家的话,是哥哥做饭,蛋炒饭,西红柿鸡蛋汤,辣椒炒肉,翻来覆去就这几样。如果是来接他,那就是兄弟俩出去吃,家附近那家面馆,他最喜欢那里的海鲜面,到了那里只点两碗面,哥哥会把自己碗里的花蛤和大虾一个一个剥好,放到他盘子里,自己只吃面。
小时候的纪隋野不是一个嘴馋的孩子,无论去哪里吃饭,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怎样都可以。
现在的他,仿佛坐着时光机回到了童年,手机又一次成为了他生活的中心。每一次口袋震动,他就感觉像是哥哥的手轻轻碰了他一下
又一次传来震动的声音,他的心随着电梯的下降也跟着震了一下。
掏出来,屏幕上亮着梁叙之的名字。
“晚上想吃什么?日料还是越南菜?”
纪隋野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手指刚要点开输入框,电梯门开了。他抬起头,往外走,一步迈出去,结结实实撞上一个人。
那人从外面往里走,步子又快又急,两人肩膀撞在一起,纪隋野往后退了半步,那人也晃了一下。
“不长眼啊你??”
纪隋野抬起眼。
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带系得规规矩矩,胸口别着华星的工牌,上面有个名字,他没看清。四十来岁,看着像个领导,部门总监?副总?反正这栋楼里这种人一抓一大把。
那人上下扫了他一眼。
“送快递的走货梯,客梯是给员工用的,不知道?”扬起的调子里处处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下次看清楚再进。”
纪隋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绕过那个人,继续往外走。
身后传来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和男人渐渐被电梯门隔开的抱怨。
纪隋野没回头。
他低头看手机,看着那个对话框,继续打字
「小狐狸转圈 gif」
「去哪里都可以」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
第19章 烟圈爱 [一更]
“您好。”
一个穿着越南长衫的服务员走过来,带着浓重的口音:“两位需不需要再加点什么?”
梁叙之抬眼看向纪隋野。
“还吃吗?”
纪隋野摇头。
“不用了。”
梁叙之便合上菜单,对服务员笑了笑:“不用了,谢谢。”
服务员走了。
纪隋野垂下眼,盯着眼前那盘已经所剩无几的甘蔗虾。虾已经凉了,他也知道自己在发呆,可他就是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放。
这是那天之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只隔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里他们每天都在发短信,他发的那些话,字斟句酌,配上那些装点门面的小狐狸,看起来也算游刃有余。
可真的坐到这里,他才知道什么叫溃不成军。
从见到梁叙之的那一刻起,他就紧张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心跳太快了,快得他觉得对方都能听见。
对面的人就正常多了。
梁叙之坐在那里,吃饭的动作不紧不慢,说话的语气也和平常一样,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紧张,话题从不往深了走,只是偶尔问他几个简单的问题,顺便分享自己最近做了什么。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落在他耳朵里,像温水一样漫过来。
纪隋野安静地听,偶尔去看他的眼睛,但很快又低下头,看向别处。
一顿饭下来,他说的话一只手数得过来。
“你今晚还有别的安排吗?”梁叙之放下筷子,问他。
纪隋野抬起头:“没有。”
太冷了,他在心里狠狠敲了自己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呢?”
梁叙之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太好了,”他说,“正好有个地方我蛮想去的,听说那里晚上风景不错。”
“好。”纪隋野点点头,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他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你要去哪儿?”
纪隋野怔住,他回过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梁叙之还坐在那里,稳如泰山,连姿势都没变过,就那么仰着头看他。
对视的瞬间,两只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面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可心跳已经快把他自己都淹没了。
“你不想和我一起去吗?”梁叙之笑着看他。
“你……要和我一起去?”纪隋野听见自己问。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多傻的话,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个人。
下一秒,他听见一声轻笑,梁叙之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距离忽然拉近。
梁叙之伸出手,没有牵,没有握,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小动物。
“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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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隋野垂下眼,看着那只手从他胳膊上移开,然后他背起双肩包,跟了上去。
两人今天来的这家越南餐厅不算高档,但胜在正宗,敞间的灯光是暧昧的橘黄色,墙上挂着斗笠和丝绸,角落里供着一尊佛像,香炉里插着三根细香。正在弯腰擦香灰的男孩见有客人离开,立马停下手上的工作,极恭敬地向二人问了好,随后向离他更近的梁叙之低声说了些什么。
男孩也是越南人,中文口音不太利索,梁叙之却听得耐心。等他说完了,梁叙之才略微笑笑:“不用了,谢谢你。”
纪隋野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从得知梁叙之喜欢男人的那一天起,他就无法自控地去想一个问题梁叙之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以前他不用想这些。那时候的梁叙之是水中月、镜中花,隔着十万八千里,喜欢谁、不喜欢谁,跟他没关系。
可现在不一样了。
海市蜃楼化成了触手可及的实体,就站在他三步之外。
他看着那个在梁叙之面前显得有些怯懦的越南男孩,心里又一次翻出那个已经被自己想了无数遍的念头
如果有男人势必会得到梁叙之,那么那个男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
面前的两人很快结束了短暂的对话。梁叙之上前一步,一只手推开门,侧过身子看向纪隋野,眼神示意他先出去。
目光相撞的一刹那,纪隋野心神一晃,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听见梁叙之在耳边笑着说了一句:“怎么今天总是走神儿?”
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却像被暴风雨卷起的石子,狠狠砸在他心上。那颗本就不太平的心,又一次被砸得坑坑洼洼。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埋着头,转过身,迎着风大步往前走。
外面是夜晚的城市。风有点凉,带着初春的潮气,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梁叙之走在前面半步,纪隋野跟在后面。
他看着那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