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几点了?”纪隋野又问了一遍。眼睛还是闭着的。


    秦一鸣盯着那只握在自己腕上的手,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样被握着是什么时候。


    “十点多了……”


    “为什么不叫我?”纪隋野终于睁开眼,懒懒地看过来,握住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想看我睡一晚上?”


    秦一鸣侧过脸,耳根有些发烫:“没有……”


    纪隋野没再说什么。只是松开手,慢条斯理挽起袖子,把手臂内侧朝上,伸到他面前。


    “干……干嘛?”秦一鸣愣住了。


    “把烟灭在这儿。”纪隋野面无表情地命令。


    秦一鸣瞪大眼睛,看看烟头,又看看那截手臂。就愣了几秒,纪隋野已经不耐烦了他直接伸手,把那根还在燃烧的烟从秦一鸣指间抽走。


    下一秒,在秦一鸣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毫不迟疑地将烟头按在了自己手臂内侧。


    “滋”的一声轻响。


    “你疯了?!”


    秦一鸣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把抓过那条胳膊,低头去吹上面的灰烬。血珠已经渗出来了,皮肤上赫然一个红印。他一只手攥着纪隋野的手腕,一只手慌乱地翻找纸巾,还没摸到,胳膊就被抽了回去。


    “大惊小怪。”纪隋野放下袖子,不轻不重地吐槽了一句。


    说完,便转身去拉车门。


    秦一鸣再也忍不住,一把握住他的手臂,把人拉了回来,力道很大,大到他以为纪隋野会挣开。


    可纪隋野没挣。


    他就那样一只手扶着车门,半侧着身,回头看向驾驶位上的人,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有屁快放”。


    秦一鸣也顾不上他烦不烦,直接问出声:“你刚才几个意思??”


    “没什么意思。”纪隋野答得云淡风轻,“想做就做了。”


    这股懒得解释的傲慢模样是秦一鸣习惯的,但今天的他不想再忍了:“我问你话呢!”


    大概是察觉到他这回不会轻易罢休,纪隋野皱了皱眉,终于开口:“我就是想知道疼不疼。”


    这个答案让秦一鸣愣住了。


    他望着黑暗里那双眼睛,整个人忽然陷入了巨大的沮丧之中,短暂的沉默里,他又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都没办法读懂眼前这个人。


    “所以……疼不疼?”他投降般问道。


    “还行。”


    说完,纪隋野抽回手臂,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落空的手重重砸在方向盘上。


    秦一鸣望着窗外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整个人陷进座椅里,动弹不得。


    这就是纪隋野最擅长的事,轻描淡写地刺伤你,然后转过身飘然离去,留你一个人在原地收拾满地的情绪。


    他冷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谁。说是刺伤,也是自己一厢情愿受的伤,仅此而已。


    烟头被摁进烟灰缸,抬手打开车前灯。明亮的光柱里是纪隋野双手插兜慢悠悠走路的背影,看起来瘦削又孤独。


    他没有回头。


    只是在灯亮起的瞬间,抬起胳膊朝后挥了挥,又放下。


    秦一鸣靠到椅背上,在昏暗里目送着他,送到再也看不到他。牢牢聚焦的视线逐渐变得游离涣散,突如其来的寂静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将他沉沉淹没。


    他闭上了眼睛


    晚安,纪隋野。


    第14章 情敌会面(上)


    梁叙之到的时候,片场正在转场,看样子快收工了,他抬眼看了下表,发现刚好迟到了半个小时。来这之前,他和卢明浩碰了一面,没闲聊,主要还是为了纪隋野的事。


    显然,王老婆半个月前收到了五十万,转了三道手,最后源头是纪隋野名下一家新加坡信托的账。钱是从信托直接出去的,签字的人虽然不是纪隋野本人,但能调动这笔钱的,整个信托不超过三个人,纪隋野是其中之一。


    梁叙之站在片场边缘,看着工作人员搬灯光、拆轨道,脑子里却在过那条资金链。


    五十万,三道手,新加坡信托。


    他心里早就做过一万次准备,从王出走的那天,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可当证据真的摆在眼前,他发现自己还是恍惚了一下。


    而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方悦可找上他。


    都不用问,他就知道肯定没有好事,她从不无缘无故找他,每一次的“想不想见我”都是有备而来。


    梁叙之低头看了眼手背。


    那块疤还没好透,新生的皮肉泛着淡粉色,边缘还有一点点结痂的硬壳,他下意识用拇指按了按,还是有点疼。


    一会儿见了面,手得藏好。


    他没走演员通道,直接从摄影棚侧门进去,跟现场制片打了个照面,对方愣了一秒,下意识要开口,被他抬手止住了。


    “忙你的。”


    现场制片点头,没敢多问,只默默在耳麦里通知了各组一声梁总过来了,别声张,该干嘛干嘛。


    这种事他们熟,梁叙之来探班从来不高调,但也没刻意躲着谁,他要是不想让人知道,压根不会出现在这儿。


    棚里正在转场。灯光暗了一半,轨道车推来推去,有人扯着嗓子喊“那边线收了”,梁叙之从灯光架旁边绕过去,远远看见方悦可正站在化妆间门口。


    她身上裹着件长款羽绒服,露出底下一点旗袍边,低头在看手机。旁边站着个小姑娘,拎着两个袋子,是她的助理小七,跟了方悦可好几年,梁叙之见过几次,人不错,办事利落,很有眼色。


    梁叙之走过去。


    方悦可抬起头,把手机锁了屏,递上一张笑脸:“见我老公一面真不容易,居然还要我等这么久。”


    梁叙之一笑,言简意赅:“路上堵车。”


    方悦可没说话,笑着看了一会又慢悠悠地移开视线,随后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进了化妆间,身旁的小七朝梁叙之微微点了个头,立马跟上。


    梁叙之站在原地,看了眼手机。司机发消息:车已到侧门。


    五分钟后,方悦可出来。旗袍换成了翠绿色的薄羊绒衫和牛仔裤,头发散下来,妆卸得只剩一层淡的。她把羽绒服脱了递给小七,小七接了,小声说了句什么,方悦可点点头,往他这边走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侧门走。


    路过现场制片的时候,梁叙之点了下头,对方立刻往耳麦里说了句话,侧门外提前有人把门拉开。


    外面停着他的车,黑色迈巴赫,司机站在后门边上。


    方悦可却停住脚步。她看了一眼他的车,又往旁边抬了抬下巴:“坐我的。”


    梁叙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停着一辆白色保姆车,车门关着,司机坐在驾驶座上,没下来。他站在原地,没动,方悦可已经往那边走了两步,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催促的意思。


    梁叙之犹豫片刻,还是迈步跟上去。


    保姆车的车门从里面拉开,方悦可先上,他跟在后面,弯腰进去。车门关上,车子很快启动,梁叙之看着窗外,棚区的灯光往后退,保安亭的杆抬起来,车拐上主路。车内空间比他想象的大,暖风开得足,方悦可一上车就开始闭目养神,看起来像刚熬了几天大夜。


    梁叙之不知道她又在卖什么关子,干脆先挑起话题:“吃什么?”


    方悦可没睁眼:“随便。”


    “随便是什么。”


    “就是能吃饱、不用见人、吃完能直接回家睡觉的那种。”


    梁叙之侧头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了。


    方悦可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又闭上了。


    梁叙之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肯定的是,绝对没好事,既然笑了,就说明装不下去了。


    “说吧,什么事?”


    方悦可还是没说话。梁叙之耐心耗尽,也懒得再跟她猜哑谜,干脆掏出手机回复邮件,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一封来自方悦可的邮件,送达时间是两个小时前,当时他还在和卢明浩见面,没抽出空去看,看页面是一段视频,梁叙之心里莫名地一沉,还没来得及点进去,沉默的人突然发话


    “方国海要死了。”


    梁叙之一顿,侧过头,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惊讶:“你说什么?”


    “我说,”方悦可终于睁开眼睛,缓缓迎向梁叙之的视线,“那个老王八蛋马上要死了。”


    梁叙之看着她的脸,心里盘算着这句话的真假。方国海自上岛后确实再无音讯,但是以往也是如此,这次除了时间久一点,其他的再无异常,不过方国海的助理嘴都很严,就算有什么异常,他也不会是第一个知道的。


    “你今天来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个?”梁叙之问。


    “这么冷血呀?”方悦可故作惊讶,“他可是你岳父哎。”


    梁叙之皱起眉,彻底耐心耗尽:“你说重点。”


    方悦可扑哧笑了一声,抱着胳膊慢悠悠道:“重点就是……如果我们在他死之前结婚,就可以在海岛上办婚礼,那个老王八蛋,已经没办法离岛了。”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梁叙之:“你对那座海岛很感兴趣不是吗?”


    这话来得突然,梁叙之面上不动,心里却沉了沉。他迎上方悦可的视线,语气波澜不惊:“方总的私人海岛,这么多年都是旁人茶余饭后的话题。我说我不感兴趣,你信么?”


    方悦可听完,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随即无所谓地挑了挑眉:“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第一手消息我直接递到你手里了,可答应我的事,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我说过,那件事有难度。”


    “难度可以克服。”方悦可接得很快,语气里已经带了点不耐烦,“我觉得我的要求不过分,那部电影,我必须是女一号,你的困难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那个角色对我很重要。”她顿了顿,目光直直看过来,“那你呢?”


    梁叙之没答话,只是看着她。


    “私人海岛、巨额遗产、华盛第一把交椅……”方悦可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在空中数着,眼里是玩味的笑意,“这些东西对你来说,重要吗?”


    重要吗?


    梁书叙之看着她,脑子里快速地把她的话来来回回过了一遍


    方悦可说自己对海岛感兴趣,是试探,还是已经调查过、直接拿来当筹码?


    如果是前者,他不意外。方悦可这个人,表面上嘻嘻哈哈,实则城府极深,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属于慌不择路,四面出击,能猜中他的心思不算稀奇。


    但如果是后者呢?


    如果她真的去查了,查到了什么程度?她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拿这个当新的筹码来要挟他?短短几句话,梁叙之已经意识到,自己对这件事的掌控又在松动。


    而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哪怕她确实抓住了他最在乎的东西那座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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