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被说得如此不留情面,方悦可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明艳:“其实……你们两个我都用得上。”
梁叙之点点头:“行,那聊聊。”
方悦可却不着急往下讲,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是等着他先开口。梁叙之太熟悉她这套,也不催,俯身从茶几上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上。
第一口烟吸进去,却突然想起昨晚纪隋野靠近时呼吸里那股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他咬着烟、眯眼看人时那副过分熟练的样子。
梁叙之不禁皱起眉,心里没来由地冒火他什么时候又抽上烟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第一次逮到纪隋野抽烟,还是他上初中的时候。下班后在酒吧后巷撞见那个平时白白净净的乖小孩,叼着烟靠在墙上吞云吐雾的模样,梁叙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恼火。
那天晚上他一句话没说,上去就拽住纪隋野的书包带子,连拖带拉把人塞进车里,临走前还回头踹了旁边两个探头探脑的小混混两脚,到家后更是没忍住,头一回对着纪隋野动了手。
那时候的纪隋野还会哭。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抽抽噎噎地认错,眨着杏核状小鹿一样的眼睛,手足无措地叫他“哥哥”。
回忆如潮水翻涌,一颗心忽然像被钝刀划过,丝丝缕缕地疼痛起来。梁叙之弹了弹烟灰,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这时候不该问,起码不应该现在问。
问了,就等于在方悦可面前露了底牌;问了,就等于间接承认了自己的软肋。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可话到了嘴边,还是没忍住。
“他现在……”梁叙之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干涩,“过得怎么样?”
第6章 我们结婚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梁叙之就后悔了。
不该问的。
他太清楚,方悦可今天揣着明白装糊涂地找上门,摆明了是有事相求,这种时候,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他本该沉默,该观察,该按兵不动,和方悦可周旋这些年,他太懂这其中的分寸。
可话已经出去了。
那点关于纪隋野的、若有若无的惦念,像根细小的刺,轻轻一扎,他就破了功。
对面的人倒是很坦然,拿眼瞧了他一会儿,慢悠悠道:“看来你们兄弟俩昨晚光顾着打架了,是一点旧都没叙啊。”
梁叙之没接话,只在心里又给了自己一句蠢。
“他啊,过得相当不错,”方悦可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带着点她惯有的小得意,“不然,我也用不着他。”
这答案让梁叙之有些意外。他想起昨晚那辆旧车,纪隋野略显窘迫的神情,还有腿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疤,所有的所有放在一起,怎么拼,都拼不出一个“好”字。
“华星,知道吧?”方悦可又问。
梁叙之还在琢磨,只点了点头。华星娱乐他当然知道,这几年势头很猛的后起之秀,总裁秦一鸣去年在行业酒会上见过,是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
“都知道华星明面上是秦一鸣当家,”方悦可站起身,走到他跟前,俯身继续问,“那你知道……背后真正说话管用的是谁吗?”
梁叙之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眉头微锁,心里却已经浮出答案
可如果真是那样,昨晚那辆车……是故意的?就为了在那个时间、那个地方,堵他,羞辱他?
“这些你都不知道?”方悦可勾着嘴角,明知故问。
“确实不知道。”梁叙之垂眼,伸手摁灭了才抽几口的烟。
“你不知道也正常,”方悦可忽然挨着他坐下,身子倾向他,“他今年刚从日本回来,在那边比国内有名。”
“有名?”梁叙之侧过脸。
“对啊,”方悦可眼睛亮了些,“你这位弟弟,在日本可是炙手可热的新锐摄影师,听说华星当初启动的钱,还是他出的,这次回国,也是和秦一鸣一起打理公司。”她顿了顿,笑意更深,“想不到吧?”
梁叙之没说话。方悦可口中的纪隋野,和昨晚那个阴戾偏执、浑身是伤的人,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影子。他需要时间消化。
“我也不绕弯子了,”方悦可没等他反应,自顾自说了下去,“华星最新投的那部电影,我要演女一。”
这话把梁叙之的思绪拉了回来:“这种事,你凭什么觉得他会帮你?”
方悦可笑出了声:“他可能不会帮我,但一定会帮你。”
“帮我?”梁叙之皱眉。他看向方悦可,忽然明白了她今天这一出的目的。
“对啊,就是你,”方悦可歪着头看他,“他昨天不是还一口一个‘哥’地叫你吗?这么点事,不至于不帮吧?”
“要真是‘这么点事’,你犯得着来找我?”梁叙之毫不客气地戳破。
“所以你不打算帮?”
“帮不了。”他拒绝得干脆。
“你怎么这样!”方悦可收起笑,拧着眉去搂他胳膊,声音软了下来,“就帮我这一回嘛。”
梁叙之最烦这套,直接抽回手,冷声道:“要撒娇,找你爸去。”
“那如果我说……这就是我爸的意思呢?”方悦可像抓住了什么筹码,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你爸?”梁叙之心头一紧。
方悦可虽然整天“老东西”“王八蛋”地骂方国海,但很少真搬出她爸来压人,就连她进娱乐圈,也都是自己闯的,方国海从头到尾都没点头。
“对啊,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她随手把手机丢过来。
梁叙之没接。手机滑落到地毯上,方悦可瞥了一眼,也没捡,只是向后一靠,懒懒道:“我跟我爸说了,拍完这部戏,我就退圈,然后……”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梁叙之,“就跟你结婚,生孩子,好好过日子。”
空气静了几秒。
方悦可突然爆笑出声
“当然是假的!”
梁叙之没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下文。
“不过前面是真的,”方悦可笑够了,才接着说,“退圈是真的。后面安分过日子那些才是哄我爸的。”
“你真想退圈?”
“嗯。”
“为什么?”
“玩够了。”
“那为什么非要拍这部电影?”
“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了。”
梁叙之挑了挑眉,换了个问题:“结婚的事呢?”
“那个啊,”方悦可耸耸肩,“不答应结婚,我爸不可能放我走,更不会给我钱。怎么,你不乐意?我记得当初可是你催着要结的,现在提前了,对你不是好事吗?”
梁叙之侧过脸看她,没说话。
方悦可“噗嗤”又笑了,用肩膀轻轻撞他:“行啦,别装了。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越早结婚,越能得我爸信任,等将来他退下来了,公司还不就是你的?谁不爱钱呢?之前是我不对,拖着不结,现在我想通了,还不好呀?”
她说得轻飘飘,话里却带着刺。梁叙之没往心里去,他想的是另一件事和方悦可结婚确实是他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但绝不止她说的那么简单。当初两人谈好的条件是:婚礼后签协议,目标直指方国海过世后的财产。方悦可无心事业,只要梁叙之接手公司后按月给她一笔钱,说白了,是联手在背后摆方国海一道。
这计划原本天衣无缝,直到婚礼一拖再拖,梁叙之才看明白她根本没真想结。那现在呢?她的话里,有几分真?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这就对了,”方悦可满意地笑了,“其实很简单,就去见见他,要是能为你昨晚……呃,那些事,稍微道个歉,缓和下关系就更好了。剩下的,梁总应该不用我教了吧?”
“如果他连我也不想帮呢?”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方悦可摆摆手,“见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像是还不放心,弯腰捡起手机,又递了过来:“你要还是不信,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
梁叙之看了一眼手机,没接。方国海是什么人他心里有数,如果这事真是他的意思,最迟明天对方就会找上门。在那之前,他需要想清楚这笔交易划不划算?方悦可的承诺有几分可信?还有,眼下他,在纪隋野那儿,究竟还有多少余地?
“你就不怕,”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淡,“我们两个合起来,再坑你一把?”
“你会么?”方悦可反问,笑容里带着某种笃定,“梁叙之,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做过损人不利己的事?”
梁叙之没接话。脑子里开始回想昨晚在车里和纪隋野有关的一切。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多久?”
“三天。”
“行啊。”方悦可居然很有耐心地应了。她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话题一转:“我还没怎么见过你戴眼镜的样子。”
这转折有点突兀,梁叙之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他平时在外都戴隐形,框架眼镜只在私下用,见过的人确实不多。
方悦可对着他笑了笑,没再多说,起身拎起包就往门口走。梁叙之还坐在沙发上,脑子里转着刚才那些事,也没有要送的意思。
“对了,”方悦可走到一半,忽然折返,站在他面前,笑得有点微妙,“给你个小建议。”
梁叙之仰起脸,倒要看看她还能玩什么花样。
“如果你要去见纪隋野……”她弯下腰,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也许,你可以试着戴上眼镜。”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梁叙之的眼睛,慢慢补完后半句:“因为,我听说……纪隋野好像,格外喜欢戴眼镜的小男孩。”
说完,她直起身,留给梁叙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转身就走。
梁叙之坐在原位,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发愣了许久,直到关门声响起,他才像泄愤似的,一把摘下自己的眼镜,狠狠摔到了地上。
第7章 勾引ing
方悦可一走,梁叙之就下了楼。
他照着那个地址往纪隋野家开,车驶出地库的时候,心里已经把事情捋了一遍。嘴上说要考虑三天,但“三天”不过是为了稳住方悦可,他定下这个数字的时候,其实已经决定了,必须去见纪隋野。
方悦可那套退圈的说辞有几分真假,他不在乎,他只知道,以纪隋野昨晚那个眼神,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如果现在的纪隋野真像方悦可说的那样有分量,那跟他站在对立面,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至于方悦可那个忙帮不帮,他得等方国海那边有了动静再说,老狐狸不开口,他不打算轻举妄动,但如果这事真像方悦可说的那样,婚礼提前,对他百利无一害。
眼下最要紧的,是抢时间。
越早出现在纪隋野面前,越显得有“诚意”,他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是查清了底细才来的,趁昨晚的伤还新鲜,他不信纪隋野不卖这个面子。
至于昨晚……
梁叙之想了想,觉得无非就是羞辱。故意开辆破车,故意挑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不就是有预谋地冲着他来的。早上翻旧手机的时候他想起来了,当年一起生活那会儿,他从没掩饰过自己对同性恋的厌恶,纪隋野显然记着,憋着劲儿要踩他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