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3个月前 作者: check猫
何蕉蕉一愣,意识到谢楚在说话,连忙弯腰侧耳去听。
“蕉……蕉……”
“不哭…………”
何蕉蕉眉头一皱,又绷不住了,捂着嘴巴狠狠靠在椅背上失声痛哭,肩膀猛烈抖动着,但却不让哭声往外泄出一点。
再也没有泪珠落在谢楚眼睛上,而是安静的渗入少女的袖子。
她时常觉得,谢楚像一只漂亮的蓝闪蝶。
明明停留在阳光之下,就会有很多人追随他,欣赏他,可是他却总爱扑扇翅膀,固执的往前飞去。
那象征着自由与灵魂的蝴蝶逃离了舒适的花园,远离了追捧他的人们,冲进了恐怖的飓风里。
谢楚这个人……谢楚这个人。
他太孤独了。
即使有很多朋友,也依旧孤独。
何蕉蕉想,她总不能让一个自由的蝴蝶困在这安逸的花园里吧?
女孩子总会思虑的多,考虑的多,她能够迅速共情到谢楚的两难,也心疼他迷雾一般的一生。
谁的人生不是一本烂俗的悲情小说?
那就让他飞走吧。
飞过悬崖,飞过沼泽,找到自己的去处,也许,会飞回来也不一定。
惦念,是最有用的锁链。
眼前的黎明在他们眼里降落了。
白偃笔挺的脊背突然就塌了,他吐出一口气,突然回头看了谢楚一眼,似乎就这一眼就够了,又折回去继续开车。
黑夜降临,何蕉蕉的系统告知她,按时间累计,现在是他们开始黑夜的第36个小时。
现在是早上八点。
天空黑暗,时间触底反弹,往回流速。
再过两个小时,又能看见一次早上六点的黎明倒流。
希望就在前方,但他们怎么都追赶不到。
天空太大,路途太远。
何蕉蕉双手交握,嘴里不断地在祈福。
好好笑,在超自然的游戏世界里,他们唯一的办法竟然是祈求虚无缥缈的神佛。
李明明坐在副驾驶,缓慢回头,看着谢楚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像是泡在泥潭子里,被厚厚地包裹住,喘不过气。
他嘴唇嗫嚅着,眼前却递过来两根棒棒糖。
白偃的手,他说,“你们楚哥说过,难过是因为大脑缺糖份。”
李明明拿了一根,另一根到了何蕉蕉手上。
糖纸被拆开,葡萄味扑面而来。
李明明又想说什么,结果白偃像是知道他的想法,直接拒绝了。
“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白偃干脆利落,“如果你们出了事,我也不好向他交代。”
白偃的脸色冷若冰霜,他看了李明明一眼,“我会救他,你和何蕉蕉只需要负责老老实实的待着,活着。”
“大人要操心的事情不需要孩子来。”
李明明彻底怔住,抿唇闭嘴了。
轰隆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行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汽油一箱箱用,食物一点点吃,谢楚的血大把大把的流。
何蕉蕉一咬牙,兑换了用来包扎的裹布,哆嗦着嘴唇,喃喃道,“楚哥,你、你忍忍,你忍一下,可能有点疼……”
裹布被按在谢楚的腹部,压迫止血是此时他们唯一能做的。
“唔…………”谢楚脸又白了一分,他昏昏沉沉地,整个人都失去了动静,连喊疼都没力气做到。
何蕉蕉短暂的闭了闭眼,不忍心去看,“楚哥你忍忍……你忍忍……”
副驾的李明明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裤腿,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肯定很痛……被boss感染的伤口尤为的痛,更何况谢楚现在连喊都喊不出来……
李明明不敢回头去看,只能安静地抹眼泪。
后座的谢楚迷糊着翻了个身,仰头蜷缩在椅子上,黑发乱乱地耷拉在单薄的眉眼上,一动,露出了略微痛苦的面容来。
他闭着眼睛嘴唇艰难的动了动,何蕉蕉见状连忙凑近点去听,可是这次怎么都听不懂,“楚哥你在说什么?”
“我听不见,你说什…………”
“他说。”白偃打断了何蕉蕉的话,“他要吃糖。”
何蕉蕉一愣,没反应过来。
白偃又说了一遍,语气冷的要命,“他说他要吃糖,你打开你的系统商城,有葡萄味的棒棒糖,你给他买一个。”
何蕉蕉如梦初醒,干脆地掏出刚刚白偃给她的那颗糖,她没吃。
糖果塞进了谢楚的嘴里,他依然是无意识,但却不会再哼唧了。
何蕉蕉趁热打铁把被血渗透的绷带换掉,掀开绷带的时候,底下那溃烂的伤口着实把何蕉蕉吓了一大跳。
肉在腐烂,甚至有深紫色的毒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着,在白净的肚皮上开出了一朵恐怖的‘花’。
它在蚕食谢楚的生命。
怎么这样……
何蕉蕉情绪低迷着,车子却突然嘎吱一声,停下来了。
“怎么了?!”
白偃踩死刹车,没什么情绪的眼眸盯着前方的路若有所思,把车停稳后解开安全带,“游戏场。”
“啊??”李明明直起身子,透过车玻璃去打量前方,看清那个游戏场的规模后彻底傻眼了,“这哪里是游戏场啊,这是通天代啊?!”
陈漱的车也一脚刹车停在旁边,她下车直接敲了敲白偃这边的车窗,表情严肃,“听见了没,里面有很多人在惨叫。”
车子前方十米左右,有一道巨大到横亘上下左右四个方向的深红色屏障,而里面传来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看起来像是一个专门屠杀的游戏场。
而游戏场外,密密麻麻停了数不清的车辆,全都只留下了车辆,里面的人都不见了,看来都进了游戏场,生死不明。
白偃嗯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了昏迷的谢楚一眼,“得去把这个游戏场解决掉,日出海峡就在这个游戏场的对面不远处了,谢楚的状态很不好,他需要尽快越过这个地方。”
如果时间来得及,还能赶一赶时间倒转后六点的黎明,如果赶不上,他们还要经历两个夜晚。
谢楚等不了,他会死的。
陈漱脑子动的快,立马嗯了一声把烟踩灭,垂下眼睛,“我去。”
一直在后座照顾谢楚的何蕉蕉听见这话也立马推开车门,“我也去!我可以的!”
三人肯定是要去的,游戏场里很危险,如果白偃他们想尽快结束里面的游戏,就得走推平路线杀光,游戏自然就结束了。
但是谢楚需要有人留下来照看,不能放他一个人在车里晕着,几乎不用说话,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李明明。
“……”
李明明露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比了个ok的手势,“我留下就是了,你们没必要用眼神恐吓我啦……我也不敢进游戏场里面打架……”
李明明体术不行,他几乎除了跑得快以外没有什么攻击性,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却是个软沙包,一被吓就吱哇乱叫跟个橡皮鸭似的,这么看来是天选留守人。
何蕉蕉把她兑换的多了的绷带递给了李明明,忍不住再交代一句,“楚哥的血流得很快,五分钟就得换一次,他的伤口上全是毒素,血水都成黑色的了,得勤快点换,不然还会加重。”
李明明咽咽口水,“好。”
三人转身就走,车门也紧紧关上。
李明明从副驾钻到后座,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谢楚。
“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李明明抖着手把被血渗透的纱布掀开,观察着毒素的蔓延,惊恐的发现已经蔓延到了心口往上的部位了,沉默半天,咬着牙给他换了新的。
他缩着身体,尽量让谢楚躺的舒服一点,“怎么办呐……”
李明明情绪不高,他摸了摸谢楚的脚踝,冰冷冷的,像尸体。
老人都说人半条腿跨进坟墓的时候,脚是最先冷的,失去了逃跑的能力,那最后只能等死。
他和谢楚认识也够久了,对李明明来说,谢楚和何蕉蕉算是他鲜少能够交心的朋友,连他的过去与身份都能大大方方坦白。
在李明明的印象里,他的楚哥一直都是活在张扬的飓风里的人,然而此时,他就缩在小小的车里,就那样躺在全是血液的座椅上。
血液像一捧红到发黑的红酒,而谢楚就这样躺在里面,像献祭给恶魔的祭品。
美,但是让人心碎。
“楚哥。”李明明替他理了理头发,低声说,“你别死啊。”
“我救你,好不好?”
李明明像是在商量,但又不奢求谢楚回答他,不如说,他不希望谢楚回答他。
他都能想象到谢楚能回答什么。
‘想都别想。’
‘说什么梦话呢?’
‘大人要操心的事情不需要孩子来。’
“我成年了,不是孩子了。”李明明嘟囔着,在说给自己听,“我真的成年了,沈珉在现实世界没能长大,但是在赌命游戏里,我已经成长到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当初那个不敢自杀的沈珉已经可以自己走下那辆车了。”
是的。
李明明在接受了十几年的化疗后依旧没能遇见奇迹,反而拖累了母亲,都说女人是一朵花,给她爱和阳光,她就能够生长的自由张扬。
可是李明明认为自己是一个可耻的偷窃者,他将那个明艳光亮的女性逼成了干涸而死的枯木。
李明明做了一个恐怖的决定,他要悄悄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