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裴书睁开眼,目光越过夜弦的肩膀,落在窗边。
那里站着一个人。
他靠着窗框,一只手臂微微曲着,手里拿着一杯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黑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肩膀线条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午后的光从窗外涌进来,逆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银边,让他的眉眼在阴影里显得更深、更沉。
谢惊寒。
他见裴书看过来,端着水杯的那只手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让手自己做了一个动作。
他的目光没有像夜弦那样一直落在裴书脸上,而是间或移开,落在窗外的树上、落在杯沿的水光上、落在某一个不需要刻意凝视的虚点上。
但在那些移开的间隙里,他的目光已经替他说了所有的话。
裴书看着他,想起某些不远的夜晚那双手搭在自己腰后时的力度。
黑暗中低低的嗓音,还有他叫自己“书书”时尾音微微上挑的那一点从不示人的软。
那些记忆和此刻窗外的光叠在一起,让他的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些。
“惊寒哥哥,”他叫了一声,声音刚醒,带着一点沙沙的、软糯的尾音,“等了多久了?”
谢惊寒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其实到了有一阵了,夜弦给他开门的时候说“还在睡”,他就坐下来,在窗边,一杯水喝了一个小时,也没有翻手机,也没有催,就那么等着。
“不久。”他说。
裴书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粉色的发丝在阳光里泛着毛茸茸的光。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刚碰到杯壁,那只水杯已经被人拿起来,递到了他手边。
夜弦递的,什么话都没说,杯子在他手里稳稳地停着,像是递过很多次一样自然。
裴书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水,刚好不烫。
他握着杯子,紫色的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夜弦,又看了看谢惊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像打开了一扇窗,光涌进来的那种。
他下了床,脚踩在地板上,没有穿鞋,经过谢惊寒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不是需要说出来才能被看到的东西。
谢惊寒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但他没有动。
洗漱完下楼的时候,餐桌已经摆好了。
菜不多,但每一道都冒着热气。
清炒时蔬,红烧鱼,炖得软烂的排骨汤,还有一碗白米饭,米粒晶莹透亮。
裴书坐下来,发现筷子已经摆在了他右手边,碗里的汤已经盛好了,碗沿不烫,温温的,刚好入口。
是夜弦盛的,在他进餐厅前就已经盛好了。
在他刷牙的时候、洗脸的时候、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有人就在做这些事了。
把汤盛好,把筷子放好,把椅子拉开不是刻意的,是习惯。
裴书低头喝了一口汤。
汤很鲜,排骨炖出了胶质,在嘴唇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油光。
他的睫毛在碗沿上方垂着,像两把合拢的小扇子。
三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午后的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碗沿上、落在筷子上、落在三个人之间那些不需要用语言填满的缝隙里。
……
第329章 惯坏了才好,这样你就永远是我们的了
然后夜弦放下了筷子,在碗沿上搁好,动作很轻。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餐桌上的安静让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金融板块的框架我搭好了。认知层、工具层、实战层。”
他停了一下,裴书抬起头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但我还想加一块内容,做空的部分。市场不只是做多,普通人对‘空’的理解太浅了要么觉得它是洪水猛兽,要么觉得它是发横财的捷径。
真实的做空不是这些。
它是市场的一部分,是价格发现机制的另一半。
你的元宇宙如果只教做多,学生学到的东西是残的。”
他看了一眼谢惊寒。
“这块,惊寒比我深,应该让他进来。”
裴书没有立刻回应。
他放下汤碗,碗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木器相触的声响。
他歪了一下头,看着谢惊寒。
谢惊寒的筷子在盘沿停了一下,然后放了下来。
他看着裴书,目光不躲不闪,但那种直视里没有攻击性像一个人在把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交到另一个人手里之前,先确认对方的手接不接得住。
他开口了,语速不快,声线偏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
“做空不是‘看跌’。
它是发现价格与价值之间的偏离。
市场上有太多被高估的东西,空头的存在就是替市场把这些泡沫戳破。
你教金融,如果不让学生理解做空的逻辑,他们学到的就是一个不完整的市场像一个人只知道怎么推门,不知道还有拉门。
遇到需要拉的时候,他只会以为是自己力气不够大。”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夜弦,又看回裴书。
“我可以帮你做两件事。
第一,在认知层加‘做空的意义’,不是教他们怎么做,是教他们理解市场为什么需要空头。
第二,实战层的模拟盘加入多空双向逻辑让他们在市场上涨时体验做多,在市场下跌时体验做空,拥有完整的市场体验。”
裴书听完,没有马上点头。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紫色眼睛垂着,像在想什么。
他把那口菜咽下去,筷子搁在碗沿上。
动作很慢,但他的声音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常出现的厚度。
“你们说的都对,框架也对,逻辑也对。
认知层、工具层、实战层我没问题。”
他停了一下,紫色的眼睛抬起来,看了夜弦一眼,又看了谢惊寒一眼,目光在两个之间轻轻地来回了一下。
“但我觉得还不够。”
夜弦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谢惊寒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
“学完这些课程的人,他们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裴书问。
声音不大,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他们。
“他们会成为更聪明的人。但聪明的人不一定是好人。
我见过太多聪明人,他们看懂了规则,看懂了市场的缝隙,然后利用那些缝隙去收割那些还没看懂的人。
我不想造出一群更聪明的收割者。
所以我想要在课程里加一层。
那层东西我还没想好名字,但它的核心是教他们‘为什么不该做’。
不是道德说教,不是告诉他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是让他们在模拟盘里体验当你利用信息差收割了别人,你的心情是什么?
当你的操作导致一个和你一样有家有口的人血本无归,你睡得着吗?
让他们自己选。
我们不替他们选,但我们得让他们看到那两个选项。”
他说完这段话,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两小片阴影。
他在等。
等他的想法被人接住,还是等它落在地上摔碎,他不知道。
谢惊寒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低低的、沉沉的调子,但里面多了一层温度。
像一把在冰水里泡了很久的刀被拿起来的时候,刀身上还带着凉意,但你握久了就会发现它在变暖。
“我寒鸦做了那么多年,没人提过这个方向。
不是因为它不对,是因为大多数人只想着怎么跑得更快。
你是第一个问‘跑那么快要去哪’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说“所以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好”,没有说“这很了不起”。
他只是说完,然后把目光从裴书脸上移到了自己面前的茶杯上,像是不好意思让那份温度待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