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易尘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表情的变化,是他那双在商场上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戳了一下。
他的十指交叉在一起,拇指不再绕圈了,就那么安静地压着,指节微微泛白。
深白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沙发扶手上。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那只手微微蜷着,像握着一把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眼镜片后面,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一种裴书很少见到的光不是分析,不是计算,是心疼。
他做人工智能的人,见过无数数据、无数模型、无数被算法标记为“低资源地区”的教育样本。
他以为自己已经对这些数字脱敏了。
但此刻,裴书的“八平方米”落在他耳朵里,不是数字,是一个画面。
云飞扬没有动。
他的手还插在口袋里,但他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他是做社交和游戏的人,他太懂“八平方米”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人的手机屏幕,是他通往世界的唯一窗口。
他的游戏每天有几千万活跃用户,他知道其中有多少人,是在那样的小房间里,用手指划过屏幕,试图划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裴书没有看他们的反应。
他的目光落在电子屏上,那道从“认知”连到“阶层”的线,还在那里,蓝莹莹的,像一个没有愈合的伤口。
“我比他们幸运。”他的声音从轻转回了正常,带着一种“没关系,我们可以说点别的”的明快,但他没有说别的,他继续说下去。
“在快节奏、只看脸的时代,我继承了我爸妈好的基因。
在要用内核留人的时代,我因为爸妈从小在教育上投了巨额资金,学的东西涉猎广泛我比普通人具备了太多成功起盘的基因。”
他停了一下,紫瞳从屏幕移到那三个人脸上,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可我们这种幸运儿,太少了。”
他的笔重新拿起来,在屏幕上写了两个数字“20”和“80”,中间画了一条横线。
“世界还是二八法则。
百分之二十的人掌握着百分之八十的资源,百分之八十的人在抢那百分之二十剩下的东西。”
他把笔尖点在“20”上,然后移到“80”上。
“我不想让那20的人永远是那20。
我想让更多80的人,能逆风翻盘,成为那20的人。”
深白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裴书的话音没有停,他也就没有打断。
“可现实是,我不是神。”裴书的语气没有任何沮丧,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一个清醒的、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人才有的那种笑意。
“我没有能力去改变整个世界的格局。”
他转过身,面朝电子屏,笔尖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把那个圆涂满了,又清空。
“但我就要放弃吗?”
他的紫瞳在蓝光中亮得像两颗星。
“我不想。”
他的声音不大,但书房里那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我觉得,任何伟大的诞生,都是因为虚幻的理想主义而变得得以实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一种“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天真,但我不在乎”的笃定。
“既然无法改变世界的格局,那我就去创一个世界。”
易尘的十指交叉松开了。
他的手平放在膝盖上,身体靠在椅背里,看着裴书。
他建了半导体帝国,他太清楚“创一个世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烧钱、意味着风险、意味着无数人会告诉你“你做不到”。
但他没有说这些。
他看着裴书,像看着一个正在点燃引信的人。
他没有去扑灭那根引信,因为他知道,那颗炸弹炸开的时候,不是毁灭,是烟花。
深白从沙发上坐直了。
他的背脊离开了靠垫,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没有推眼镜,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的大脑是三个人里最擅长处理复杂系统的那一个,裴书说的“创一个世界”,在他的专业领域里,叫作“构建一个平行于现实的新型数字生态”。
他觉得可行。
云飞扬把插在口袋里的一只手抽了出来,放在裴书身后的书桌上,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他在自己二十岁创办第一家公司的时候有过。
在做出一款日活过亿的产品的时候有过,在敲钟上市的那一刻有过。
那是一种“我听到了一个值得我押上一切的想法”的光。
裴书在屏幕上写下了一个词“造神”。
“我要造神。”他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这个词太大了。
裴书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嘴角翘了一下,笔尖在“造神”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这个神不是造我自己。”他说。
“而是我要把那个名为‘hope metaverse’的希望元宇宙,造成神。”
云飞扬点桌面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是做元宇宙的。
社交软件、游戏帝国、互联网流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元宇宙是什么、不是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他知道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元宇宙项目都是概念炒作,换了个皮的传统游戏,加了个vr的线上会议。
但裴书说的不是这些。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是。
因为裴书说的第一个词是“教育”。
……
第300章 hope metaverse希望元宇宙
裴书的笔在屏幕上飞速地写起来。
笔尖划过电子屏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像一场急雨落在玻璃上。
他一边写一边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因为这些东西已经在他脑子里转了太久,久到它们不是“想法”,而是“图纸”。
“hope metaverse,以教育为桥梁,立足现世,亦横跨现世。”
他写下了四个字“现实痛点”。
“我想做的不是空中楼阁,它的根基,是当下真实的教育痛点。”
他一边写一边念,笔尖点在每一个词上。
“教育资源不均城市的孩子和山区的孩子,从出生那一刻起,起跑线就不一样。
应试化内卷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制度有问题,但没有人敢停下来,因为没有更好的替代方案。”
他的笔速更快了。
“学习形式僵化书本、黑板、ppt,一百年前的教室和现在的教室,区别大吗?
阶层固化教育本来是打破阶层最公平的通道,但现实是,教育本身变成了阶层的筛选器。
职业教育与社会需求脱节学校教的,企业不需要;企业需要的,学校不教。
终身学习门槛高一个四十岁的快递员想学编程,他应该去哪里?谁教他?多少钱?他学完了能找到工作吗?”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那三个人。
易尘的十指重新交叉在一起,但没有像刚才那样绕圈他停着,像一座蓄满了能量的水电站,闸门关着,但你听得到水声。
他的深灰色西装在蓝光中几乎变成了黑色,他的眼睛里倒映着电子屏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深白的嘴唇微微动着,像在默念屏幕上的那些词。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不是在打发时间,是在给他大脑里正在疯狂运转的算法打节拍。
他在算算技术可行性,算算力成本,算实现“教育资源无差别触达”需要多大的带宽和存储。
如果裴书说的是“我要拍一个教育纪录片”,他会说“好,我支持”。
但裴书说的是“创一个世界”。
他在想,这个世界,用现在的技术,能不能搭起来。
云飞扬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那个弧度不大,但很危险像一头看到了猎物的豹子,瞳孔里映着裴书写下的每一个字,身体已经做好了全力冲刺的准备。
他在想流量、在想用户增长、在想如何让这个“希望元宇宙”的第一批用户进来、留下来、带更多人进来。
他的游戏帝国日活过亿,他太懂用户了。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产品,不是让人上瘾的,是给人希望的。
裴书转过身,在屏幕上写下了第二行字“教育元宇宙的核心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