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一片,又一片,落在草坪上,没有声音。


    阳光慢慢地从地板上爬到了墙上,爬到了沙发扶手上,爬到陈敬之的鞋尖上。


    楚昭明是第一个开口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被什么东西压过的。


    他没有看裴书,看着自己面前某一处虚空,声音从那里传过去,传到裴书的耳朵里。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裴书轻轻歪了下头,略一思索。


    粉色的长发随着他歪头的动作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胸前,发梢在光线下几乎变成了透明的淡粉色。


    他的紫瞳转了转,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回来,最后落在楚昭明脸上。


    他的语气很坦然。


    坦然到不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更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只是今天才说出来的事情。


    “你们先帮我把这些能转手的都转手吧。”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想先还是开直播,好好规划一下,这条路我要怎么做。”


    他停了一下,嘴角弯了弯,那弯度里有一点不好意思,有一点撒娇,还有一点认真的、郑重的托付。


    “往后怕是还要麻烦各位哥哥多帮衬。”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各位哥哥”四个字,每一个都咬得很清楚。


    他不是在对某一个人说,他是在对他们所有人说你们每一个人,我都会麻烦。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的人。


    楚昭明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很确定,像在一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行。”他说,“那你准备还是用之前那个185大长腿苏苏小甜心那个号?”


    他说出这个网名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调侃或者戏谑。


    他就是很认真地在问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账号、平台、粉丝基础,这些都是需要延续的资产,和那些房子股票一样。


    裴书“嗯”了一声,然后补充道:“不过会把名字就改成自己名字,‘裴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幅度很小,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那确实是一个抬下巴的动作像一个人在说出自己的名字时,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陈敬之的手终于从键盘上抬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裴书,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惊讶,是确认。


    确认他刚才听到的是对的,确认裴书是真的要这么做,确认这个名字的更改不仅仅是一个网名的更换。


    “你是想……”


    他剩下来的话没有说出口。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不需要说。


    因为他和裴书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把每一个字都说出来了。


    裴书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接了话。


    “对。”裴书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我要关注度,要影响力,要把我想做的事情,强化到所有人心中。”


    “所有人”三个字,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被他用力地、郑重地钉进了空气里。


    客厅里的空气因为这三个字变得不一样了。


    更沉了,更重了,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闷不是不舒服的闷,是那种“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的闷。


    郑则言从窗前转过身来。


    他的脸终于从逆光里露了出来,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某种情绪照得无所遁形。


    他看着裴书,嘴唇动了动,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一种刻意的轻,像是在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溢出来。


    “书书,你要做什么,不管是要钱还是资源,我们30个都会全力以赴的帮你实现。”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你其实不用那么辛苦那么麻烦的。”


    他说“30个”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30个人,30份力量,30颗心,从很早以前就放在你身上了,从来没有收回来过。


    裴书没有回答他的话。


    不是没听到,不是不想回答。


    他只是没有用语言来回答。


    他的目光从郑则言脸上移开,转而落在南砚辞身上。


    他看着南砚辞的眼睛。


    “哥哥。”他叫了一声。


    不是“砚辞哥哥”,是“哥哥”。


    这一个字的差别,让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都微微动了一下包括南砚辞自己。


    “北宋张载横渠四句,你还记得吗?”


    南砚辞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嘴唇几乎是在裴书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就动了的。


    像这句话一直放在他舌尖上,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被说出来的机会。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的声音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抑扬顿挫,就是很平静的、很笃定的、像在念一句早已刻进骨头里的话。


    平静到甚至有些平淡,但正是因为这种平淡,才让人觉得这句话对他来说,不是知识,不是背诵,是信仰。


    话音落下后,空气陷入了寂静。


    那种寂静不是没有人说话的寂静,是所有人都听到了什么、都被什么击中了、都在努力消化那种冲击的寂静。


    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深井,过了很久很久,才听到“咚”的一声回响。


    楚昭明的后背离开了沙发靠背,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一根断掉的线被人重新接上了,电流瞬间通过全身。


    陈敬之的嘴唇微微张开了。


    他看着裴书,又看了看南砚辞,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次,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从困惑变成了理解,从理解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某个文件上终于盖下了“通过”的印章。


    郑则言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但他的眼睛变了。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慢慢亮了起来,那是一种一直燃着但被什么东西盖住了、现在那层东西终于被揭开的光。


    裴书歪头对着他们一笑。


    这笑容并不甜美,反倒像跋涉者翻过最后一座险峰,望见山下辽阔平原。


    风卷长空,前路悠长,而他终于走到了这里,一身疲惫尽数化作释然,温柔至极。


    “哥哥们懂了吗?”他问。


    他没有等他们回答。


    因为他知道他们懂了。


    从他们的沉默里懂的,从他们的眼睛里懂的,从他们听完那句“为万世开太平”之后静止了好几秒的身体语言里懂的。


    “我去准备今天晚上直播的内容了,就不陪你们了。”


    裴书从地毯上站起来。


    他没有拍身上的灰,因为地毯很干净。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


    帆布鞋踩在地板上,一声,两声,三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只是在原地站了大约两秒钟。


    粉色的长发垂在背后,发尾微微卷着,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然后他上了楼。


    脚步声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客厅里剩下四个人。


    楚昭明靠回沙发里,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他的嘴唇抿着,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


    他的右手放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


    陈敬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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