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裴书抬起下巴,露出从下颌到锁骨的那一段线条。


    他的下巴抬得很高,高到脖子完全暴露在南砚辞的视线里,那道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的弧线像一条河流的河床。


    “这里。”裴书说。他的手指在自己的锁骨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这里,还有这里。”


    南砚辞拿着刷子的手悬在半空中,像一只不知道怎么落脚的鸟。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拿着刷子,轻轻地、慢慢地,在裴书左边的锁骨上刷了一下。


    细碎的光粉落在皮肤上,像星星落在了雪地上。


    他的手指在刷完之后微微抖了一下,刷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裴书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南砚辞,看着他的耳朵从红色变成了更深的红色。


    看着他的呼吸从平稳变成了不太平稳,看着他拿刷子的手在抖但依然认真地、一丝不苟地把高光粉涂在他指定的每一个地方。


    南砚辞涂完最后一笔的时候,终于敢抬起头看裴书。


    裴书正在笑。


    他看着南砚辞因为害羞而涨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努力保持镇定但瞳孔一直在微微放大的眼睛。


    看着他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他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哥~哥。”裴书叫他。


    南砚辞的喉结滚了一下。


    “嗯。”


    “你是不是不行?”裴书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南砚辞的心尖上。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挑衅,甚至没有调侃。


    他就是很单纯地、很认真地、像一个小朋友问“天上为什么有星星”一样,问了这个问题。


    南砚辞的手停住了。


    他拿着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刷子上的余粉在灯光下飘落了几颗,像微型的流星。


    他的整个身体都停住了呼吸停了,心跳停了,连时间都好像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像一条河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瞬间改变了流向。


    他眼里的那种小心翼翼、那种克制、那种“我怕吓到你,所以一直在按住自己”的东西,像一堵墙被人在底部抽走了一块砖。


    然后整堵墙塌了。


    南砚辞把刷子放在床头柜上。


    动作很轻,轻到刷子落在木头表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他的动作里有某种东西一种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上那种诡异的平静。


    他转过身,面对着裴书。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他的膝盖碰到了裴书的膝盖,隔着两层衣料裴书的浴袍和南砚辞的裤子。


    碰到的瞬间,南砚辞没有躲开。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没有躲开。


    裴书感觉到了这个变化。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笑容底下的东西变了。


    他不再像一只逗弄猎物的猫了,他变成了一只……被猎物的目光定住的猫。


    因为南砚辞正在看他。


    从他的眼睛开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移动路过他的鼻梁,停了一下;


    路过他的嘴唇,又停了一下;路过他的下巴、他的脖子、他的锁骨上那些细碎发亮的高光粉


    然后他的目光回到了裴书的眼睛上。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南砚辞从来没有在镜子里面看到过的东西。


    像火山喷发之前从地壳裂缝里冒出的白烟。


    “你刚才问我什么?”南砚辞的声音很低。


    低到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人用手指拨了一下,震动从他的声带传到裴书的耳膜上,又从耳膜传到他的脊柱上,从脊柱传到他的指尖。


    裴书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南砚辞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南砚辞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穿过裴书还带着余温的粉色长发,扣在他的后脑勺上。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缓慢到裴书完全可以躲开。


    但裴书没有躲。


    他的手扣上去的时候,裴书感觉到那五根手指的力道,然后南砚辞吻了他。


    不是之前裴书在餐厅里吻他的那种吻。


    那个吻是裴书的热烈的、霸道的、带着“你敢推开我试试”的强硬。


    而这个吻是南砚辞的。


    是书生的吻。


    比裴书的吻更深,更慢,更认真。


    好像他在吻的不是裴书的嘴唇,而是一段他读了很多年终于决定落笔的文字。


    他的嘴唇贴着裴书的嘴唇,没有急着深入,没有急着探索,就是贴着。


    像两个音符同时被按下,在琴弦上持续地震动。


    裴书的睫毛颤了颤。


    他的手抬起来,没有去推南砚辞,也没有去抓他的衣领。


    他的手悬在两个人身体之间的空隙里,像一只不知道应该落在哪里的蝴蝶。


    最后他选择了南砚辞的肩膀。


    他的手指落在南砚辞的肩膀上,陷进那件深灰色毛衣的纤维里。


    南砚辞的手从裴书的后脑勺滑到了他的脸颊上。


    他的拇指在裴书的颧骨上轻轻地画了一个弧形,正好划过裴书刚才让他涂高光粉的位置。


    细碎的闪光在他的拇指下散开,像被人掬起的一捧星沙。


    他没有停下来。


    他的手掌从裴书的脸颊滑到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让裴书的脸抬得更高。


    他的嘴唇离开了裴书的嘴唇,沿着他的下颌线就是裴书刚才说“还有这里”的那条线慢慢地、清晰地、没有遗漏地,吻了过去。


    一个吻。两个吻。三个吻。


    裴书的手指在南砚辞的肩膀上收紧了。


    南砚辞的嘴唇停在他耳垂下方一寸的位置。


    他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声音从贴着的地方传过来,闷闷的,沉沉的,带着低鸣的震动。


    “书书。”他叫他的名字。


    裴书的呼吸轻了。


    “你刚才说我不行。”


    南砚辞抬起头,看着裴书。


    他的眼睛里有火光。


    裴书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粉色头发的自己,紫瞳微红的自己,浴袍领口敞开的自己,锁骨上闪着碎光的自己。


    然后南砚辞的手落在了裴书浴袍腰间的带子上。


    那根系得松松垮垮的带子,从他走出浴室的那一刻就开始等着这一刻的带子。


    南砚辞的手指捏住了带子的一端。


    他的手指在发抖从游乐园开始就一直在抖的手指,到了这一刻还在抖。


    但这一次他没有停下来让自己不抖,他带着发抖的手指,缓缓地、一根一根地、像拆开一本新书的塑封一样,把那根系带拉开了。


    裴书没有说话。


    他没有说“南砚辞你疯了”,没有说“等一下”,没有说任何一句在故事里应该在这个时候说的话。


    他只是看着南砚辞的手指在自己的腰带上完成了那个动作,然后在带子被拉开的瞬间,他的手从南砚辞的肩膀滑到了他的手腕上。


    他没有阻止他。


    他握住了他的手腕,像在说:我在这里。


    南砚辞看着他。


    裴书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撞在一起,没有碎,没有散,而是融成了一团更亮的东西。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玻璃上倒映成一片星海。


    但最亮的那颗星,在这间房间里。


    带子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动了一角,窗外的灯光透过缝隙闪了一下,像有谁在天上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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