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可那双眸子深处,始终燃着一簇不灭的烈火。
被逐出长安,傲骨之火不灭;
理想落空无官可做,本心之火不灭;
岁月流逝年华老去,鬓染霜白,风骨之火依旧不灭。
那簇火,是刻在骨子里的傲气,是永远不肯低头的坚守,是一句沉甸甸的:我是李白。
裴书终于缓缓开口。
嗓音不是寻常的讲解叙述,而是从心底深处奔涌而出的共鸣与呐喊。
不是刻意拔高音量的嘶吼,是情绪沉淀到极致,由内而外透出来的穿透力。
声音依旧平缓,却字字清晰有力,每一个字落下,都像一柄重锤,沉沉敲打在在场每个人的胸口,震得人心头发颤。
“《将进酒》好在哪?好在一个字,狂。”
“李白写下这首诗的时候,刚被长安朝堂驱逐。
他满心壮志,本以为能身居朝堂、大展宏图,实现济苍生安社稷的毕生所愿。
可到头来仕途破碎,狼狈离场,满心失意,满身落魄。
恰逢好友设宴邀酒,他便借着酒意,落笔成诗。”
“他说‘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你们好好感受。
浩荡黄河自天际奔涌而来,一路向东奔赴沧海,再也不会逆流折返。
时光也是这般,一旦逝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又说‘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这就是人生的真实写照。
清晨还是一头乌黑青丝,转瞬岁月催老,暮色之间便已鬓染霜白。
总以为年少光阴漫长,可当你对着明镜细看才懂,年华老去,从来都只是一瞬间的事。”
裴书的语调慢慢放轻,温和了许多。
像有个知己坐在你对面,浅酌一杯薄酒,对你说几句掏心窝的肺腑之言。
没有半点客套寒暄,是那种藏在心底不敢轻易吐露,唯有酒意上头,才敢坦然道出的真心话。
平日里要顾及颜面,夜里也要维持体面,只有放下所有枷锁,借着几分醉意,才能把心底的感慨尽数说出口。
“而后他落笔直言:‘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人生顺遂得意时,自然要纵情尽兴,不负良辰美景。
可身处低谷、失意落魄之时呢?更要放宽心怀,尽兴而活。”
“他之所以执着于及时行乐,是因为心底藏着太多苦楚。
被长安抛弃,毕生理想破碎,政治抱负尽数落空,他怎么可能不心酸、不落寞?
可他从不沉溺悲戚,反倒提笔写下:‘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话音陡然沉了下来,分量骤然加重。
一字一句落地沉稳,像一块磐石重重砸在地面,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一震。
“我生来于世,就自有我的价值与归宿,不是或许有用,不是可能可期,是笃定的必有用。
就算散尽家财、身无长物,金银钱财也终有归来之日。
这是何等心境?是刻在骨子里的狂。”
“不是目中无人的狂妄自大,是历经起落依旧无畏世事的底气。
就算失去所有功名、财富、机遇,我还有独一无二的自己。
仅凭自身风骨与才情,便足以立足天地,无需向世俗低头。”
语调再次缓缓放柔,低低浅浅。
静谧得像深夜独对孤灯,四下无人,只有自己与自己对话。
话语轻若蚊吟,小到仿佛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字字走心,自己说出口,自己记心底,自己全然信服。
“他写下‘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那些豪门贵族的靡靡之音,那些锦衣玉食的奢华生活,根本不值得我羡慕追捧。
我只愿长醉不醒,远离世俗纷扰。
只因清醒活着,要承受的委屈、不甘与刺痛,实在太多了。”
裴书的声音骤然停顿下来。
不是讲解结束的收尾,而是刻意留白,复刻李白落笔时的心境凝滞。
当年李白写下这句但愿长醉不复醒时,笔尖也曾骤然停下。
他心底定然在暗自自问:我当真愿意永远沉醉,逃避世事吗?我真的甘愿就此沉沦,不问世间万事吗?
心绪几番辗转沉淀,笔尖才再度落下,写完余下诗句。
稍作静默,裴书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轻柔得极致,像一片落叶悠悠飘落在湖面,听不见半点声响,却能清晰看见湖面漾开一圈浅浅波纹,扰了一池平静。
“‘与尔同销万古愁。’”
“是万古愁绪。
不是一日的烦闷,不是一年的惆怅,是跨越岁月、贯穿古今的千古离愁。
李白的心事太重,愁绪太辽阔,辽阔到唯有杯中烈酒,暂且承载。”
“其实他心里清楚,酒终究消不散心底万古的惆怅。
可他明明知晓,依旧执意落笔写下这句。
因为有些愁,憋在心底只会愈发沉重,唯有诉诸笔墨、吟成诗句,把心事摊开,那份郁结,才能稍稍舒缓几分。”
话音落下,裴书缓缓收声。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这份安静,和上一轮诗词接龙结束的寂静全然不同。
上一轮是被诗词风雅、文脉意境深深震撼的沉醉安静;
这一轮,是被文字背后的灵魂、共鸣与沧桑,直直击中心底的凝滞安静。
像一支无形的羽箭破空而来,你看不见踪迹,却已然稳稳射中胸口。
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只让人心头发闷,喉头微哽,久久难以平复呼吸……
第224章 男女老少通杀今日见神
三十个人看着台上的人。
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光,但每个人的光不一样。
易尘的风衣领子还竖着,但他的眼神已经从冷变成了温热。
他看着裴书,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那一下的意思是“你让我看到了另一个你”。
南砚辞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裴书的泪痣上,像在数那颗星星亮了几次。
司空南的眉头松了,像冰山遇春,一点一点地化开。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微微蜷着,他想握住什么。
深白的眼眶红了,那滴泪在眶里转了一圈,没有掉下来。
不是忍住了,是裴书的声音太大,大到他的眼泪不敢掉。
楚昭明(楚总)站在原地,像一棵扎了根的松。
他没有动,但他的呼吸慢了,慢到像在听一首不敢听完的歌。
顾衍之(k先生)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在数自己的心跳,一下是裴书,两下还是裴书。
阿伦(陆家嘴阿伦)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是看不清,是想把那个人看得更清楚一点。
清楚到闭上眼睛也能看见。
王景明(京城王少)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嗒的一声,只有他自己听到。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放不下裴书了。
赵南山(南山老赵)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不是笑,是“我果然没有喜欢错人”的笃定。
陈敬之(陈先生)把双手插进口袋,肩膀微微往后靠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
夜弦(夜)的眼睛从裴书的脸上移到了他的手上,那只手刚刚握过话筒,指尖还留着微微的粉色。
他想握住那只手。
墨白的泪终于滑了下来,顺着脸颊到下巴,滴在衬衫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
他没有擦。
霍启山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觉得,现在说什么都多余。
北冥渊(北冥)的目光很深,深到像一口古井,井底有光,光是裴书。
谢长空(长空)的手不自觉地抬了一下,又放了下去。
他想鼓掌,但怕掌声打断这一刻。
沈惊鸿(惊鸿)的嘴角翘了一下,很浅,浅到像一根头发丝被风吹了一下。
那一下的意思是“我知道你会这样”。
林修远(医圣)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