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这首曲子后来被央视天气预报选作背景音乐,几乎成了家喻户晓的旋律。”


    “阎都督听到这里,猛地从座位上站起。


    所有的愠怒、算计和尴尬都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他长叹一声,心悦诚服地说道此真天才,当垂不朽。


    谁也没想到,这个被众人轻视的落魄青年,会用一篇序文把这场精心策划的女婿秀变成了自己的封神场。


    有人说王勃这是炫技,可当炫技到极致就成了艺术。


    他不是为了用典而用典,而是让每个典故、每个成语都为景和情服务,这才是真正的下笔如有神。


    仅仅开篇至此,王勃就已用他无与伦比的才华完成了对现场所有关系户的完美绝杀。


    但这仅仅是这场流星雨的开始。”


    裴书的声音又快了。


    快到像江水冲过了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滕王阁序全篇八百六十余字,衍生出近四十个成语、内含大量经典典故,通篇用典密集,对仗工整到变态,辞藻华丽到窒息。


    其恐怖之处在于,它几乎句句生辉,字字珠玑,堪称中国文学史上最高效的成语与金句制造机……”


    第220章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在尽情描绘了滕王阁的壮丽与宴饮的欢愉后,王勃笔锋陡然一转遥襟甫畅,逸兴遄飞。


    爽籁发而清风生,纤歌凝而白云遏。


    睢园绿竹,气凌彭泽之樽;邺水朱华,光照临川之笔。


    四美具,二难并。


    穷睇眄于中天,极娱游于暇日。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裴书的声音重了一点。


    重到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咚”的一声,地面凹进去一个坑。


    “盛宴再美,终将散场。人生再辉煌,也抵不过时间。


    这一句将文章的境界从地理的滕王阁拉升到了哲学的浩瀚苍穹。


    欢乐的底色下,是对生命本质悲凉的深刻洞察。


    所有在场的文人雅士都在这一刻被击中了灵魂。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这哪里是在写他乡之客?


    分明是在写他自己。


    他从长安一路南下,前路漫漫,像个失路之人。


    在宴会上认识的宾客都是萍水相逢,没人知道他心里的委屈。


    他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却已前途渺茫,再看看满屋子那些意气风发、前程似锦的青年,心中五味杂陈。”


    裴书的声音又轻了。


    轻到像一个人在说一件自己经历过的事,那件事太痛了,但他说得很平静。


    因为他已经不怕了。


    “于是话锋一转嗟乎!时运不齐,命途多舛。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


    所赖君子见机,达人之命。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


    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孟尝高洁,空余报国之情;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


    裴书的声音在这里变了。


    变得不像在“讲解”,像在“宣誓”。


    像一个人站在台上,对着几百个人,对着整个世界,在说“我不会放弃的。”


    “这不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狂言,而是看透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的英雄主义。


    孟尝高洁,空余报国之情,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孟尝品行高洁,却只能空有报国之心。


    阮籍遇到困境就哭,我可不会像他那样。


    这是在表明态度,就算处境艰难,我也不会消沉,更不会放弃报国的志向。


    这就是王勃的格局。


    他不只会写美景,更会借美景说心事。


    他不只会抒情,更会在抒情里立住自己的志。


    从宴会到宇宙,从悲伤到坚定,短短几百字完成了情感的巨大跨越,这是当时其他文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相信听到这里,现场的人早已热泪盈眶。


    大家都在想,这么有才的年轻人却被埋没,真是天理不容啊。”


    可此时裴书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不是悲伤,而是“共鸣”的东西。


    像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说:“我知道你在谷底待过,我也在。”


    “王勃当时肯定没想到,自己这一番真情流露,竟会阴差阳错地成就一篇千古名文。


    气氛已经被推到高潮,众人都被他的才情折服。


    在展现了无与伦比的才华和深邃的思想后,这个落魄的青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他开始为自己打广告了。


    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


    无路请缨,等终军之弱冠;有怀投笔,慕宗悫之长风。


    舍簪笏于百龄,奉晨昏于万里。


    非谢家之宝树,接孟氏之芳邻。


    他日趋庭,叨陪鲤对;今兹捧袂,喜托龙门。


    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


    裴书的声音再次变快,快的是那种“我在替你念你的自荐信”的快。


    不是因为念得不认真,是因为每一个字都记得太熟了。


    “他提到三位先贤终军二十岁时主动请缨出使南越,象征着少年立志。


    班超投笔从戎,只带三十六人就平定了西域。


    宗悫少时,叔父问他的志向,他说‘愿乘长风破万里浪’。


    王勃在说我也有他们的热血与抱负,可惜报国无门。


    如今只能远赴万里之外侍奉父亲。


    今天能在此地结识各位贤达,犹如伯牙遇到了钟子期。


    所以,能否请大家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负众望。”


    裴书此刻的声音又轻了。


    轻到像一个人在念完一封很重要的信之后,轻轻地把信纸折好,放进了信封。


    “该说的都说了,也该收尾了。


    呜呼!胜地不常,盛筵难再;兰亭已矣,梓泽丘墟。临别赠言,幸承恩于伟饯;登高作赋,是所望于群公。


    敢竭鄙怀,恭疏短引;一言均赋,四韵俱成。


    请洒潘江,各倾陆海云尔。


    然后他写了一首七律作为收尾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


    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裴书的声音越来越轻。


    轻到像江水流到了入海口,流速慢了,不是因为没力气了,是因为海到了。


    海到了,就不需要再跑了。


    文章写成,满座皆惊。


    阎都督对他礼敬有加。


    这场原本为他人准备的名利场,彻底成为了王勃一个人的封神台。


    然而,天妒英才。


    这篇千古绝唱,竟成了王勃的生命绝笔。


    四年后,就在他探父归来时,渡海溺水,惊悸而亡。


    年仅二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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