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他们不需要说话。
他们的眼神在说话。
第一轮
穿汉服的年轻人第一个上前。
他的步伐很稳,有着那种读了太多书、书把人的气质压稳了的稳。
因为你看走过的路和看过的书,他都是有重量的。
不是纸的重量,是“内容”是“经历”的重量。
他站到舞台中央,折扇合上,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把剑。
这把剑叫做“文人的剑”。
文人的剑是笔,是扇,是书,是“我说出来的每一个字”。
他的扇子就是他的剑,他握着它,他觉得安心。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宣纸上揭下来的,还带着墨香。
宣纸上的墨不是干的,是半干的你揭下来的时候,手指会沾到一点墨,墨的味道会钻进你的鼻子里,不浓,淡淡的,像雨后的泥土。
“我讲的是《洛神赋》曹植。”
他停了一下。
他的眼睛看向远方,他在看一千八百年前,在洛阳城外,在洛水边上。
水在流,风在吹,芦苇在摇,一个叫曹植的人站在那里,看着水面上那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身影。
水面上有光,光在水面上碎成了很多片,每一片都闪着光,像星星掉进了河里。
曹植看着那些光,他觉得那不是光,是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在看曹植,曹植也在看她。
然后她走了。
她飞到了天上,变成了云,变成了风,变成了曹植再也摸不到的东西。
“《洛神赋》好在哪里?好在‘美’。”
他的声音轻了一点,像怕惊动什么。
怕惊动洛水边的那个身影,怕惊动曹植的那场梦。
怕惊动一千八百年来每一个读到这篇赋的人心里那一点点“求不得”的痛。
“但它写的不只是美,写的是‘不可得’。”
他的折扇在手里转了一下。
转得很慢,慢到你可以看清扇骨的每一根纹路。
扇骨是竹子的,竹节上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像一个人心里的那个疙瘩你知道它在,你摸得到它,但你消不掉它。
“曹植写这篇赋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谁?
有人说是甄氏,有人说是他的理想,有人说是他的政治抱负。
但不管是谁,他都得不到。
所以他写‘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他站在洛水边,看着那个人走了,他知道她不会回来了,他知道这一别就是永别。
他知道,但他还是站在那里看。”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接受“得不到”,接受“回不来”,接受“再也见不到”。
接受不是放弃,接受是“我知道我得不到,但我还是想看一眼,看一眼就够了。”
“《洛神赋》最厉害的地方,是它把‘得不到’写成了‘得到’。
他得不到那个人,但他得到了一篇赋。
这篇赋流传了一千八百年,每一个读到它的人,都能看到洛水边的那个人。
所以曹植没有输。
他没有得到,但他没有输。”
他说完了……
第218章 裴书讲千古第一骈文《滕王阁序》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
掌声不大,但很真诚,像雨点落在湖面上,一滴一滴的,不密,但每一滴都听得到。
拍手的人不一定读过《洛神赋》,不一定知道曹植是谁,不一定知道甄氏和曹植之间那些真真假假的故事。
但他们听到了“不可得”三个字。
他们心里都有“不可得”的东西。
那个人,那个梦,那个地方,那段时光。
他们听到有人把“不可得”讲出来了,讲得那么好,他们觉得“原来我的‘不可得’也是一篇赋。”
穿西装的年轻人第二个上前。
他的步伐比汉服年轻人快一点,像一个剑客,拔剑快,收剑也快,不给对手反应的时间,也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他站到舞台中央,线装书拿在手里,没有翻开。
他不会翻开,因为他不需要。
那本书在他的手里不是“道具”,是他的“一部分”。
像一个人的手,你会翻开你的手吗?不会。
你的手就是你的手,它在那里,你不用翻开它,它就已经是你的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我在讲一个很重的故事”的沉。
“我讲的是《哀江南赋》,庾信。”
他停了一下。
他的眼睛低了一下,像是在看地面上的什么东西不是地面,是江南。
是他的江南,是他回不去的江南。
江南在下雨,雨落在青石板路上,雨落在乌篷船上,雨落在荷花池里,雨落在每一个人的伞上。
他可以想象雨的声音“滴滴答答”,但他听不到。
因为他不在江南。
他在北朝,在长安,在异乡。
他的江南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他想回去,但他的脚走不到。
“《哀江南赋》好在哪里?好在‘痛’。”
他的声音重了一点。
像一个井,你往下看,你看不到底,但你听到水的声音“咚”的一声,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那个声音不大,但你的胸口被震了一下。
“庾信是南朝人,出使北朝的时候,南朝亡了。
他回不去了。
他留在北朝,做了官,有了地位,有了钱,有了名。
但他不快乐。
他写‘见钟鼎于金张,闻弦歌于许史’他看到别人家的繁华,听到别人家的歌声。
他想的是自己的家,自己的国,自己的江南,但他回不去了。”
他的手指在线装书的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一秒,像在摸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的脸。
朋友老了,脸上有了皱纹,皮肤不再光滑了,但你还是认得他,你还是想摸他,因为你太久没见他了。
“《哀江南赋》最厉害的地方,是它把‘回不去’写成了‘一直在’。
他回不去江南,但江南在他的赋里。
一千五百年后,我们读他的赋,我们看到了他的江南。
他的江南没有亡,它在这里。”
他说完了。
他的手指从线装书上移开,垂在身侧。
他的手空空的,但他的心不空。
他的心装着一个江南,一个回不去的江南,一个永远活在他笔下的江南。
台下的掌声比刚才大了一点,因为他的声音里有东西。
真到让人想拍手,不是因为拍手能帮到他,是因为拍手是唯一能做的事。
你不拍手,你还能做什么?你不能帮他回到江南,你不能让他的南朝活过来,你只能拍手。
拍手的声音告诉他“我听到了,你的江南,我看到了。”
主持人看向裴书。
他的声音从话筒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点“有请”的、像在打开一份礼物的兴奋。
“有请苏苏公子。”
裴书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