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了,没有人看到我,甚至连我爸妈,都从来只让我向你学习。”


    “凭什么,凭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要向你学??”


    他的声音从低到高,从高到尖,从尖到哑。


    他的手指从裴书的下巴滑到裴书的喉咙,停在裴书的颈动脉上。


    他的拇指按在裴书的脉搏上,感受着裴书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我把他们都杀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说了算。”


    “我要你从此再也不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裴家少爷。”


    “我要你像死狗一样去过底层人的生活,像个孤行者一样看着,我拿着你家产业活的风生水起。”


    裴书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


    绝非想要动手打人的捏紧,是在控制自己不要打人的捏紧。


    他的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掌心的疼痛让他保持了理智。


    他不能打沈听。


    并非打不过,是不能打。


    打了就中了沈听的计。


    沈听想让他失控,想让他变成一个“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的人”。


    那样沈听就可以说“你看,裴家的人就是这样,表面上温文尔雅,骨子里都是暴徒”。


    然后所有人都会相信沈听,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失控的人。


    裴书没有失控。


    他把那股火压了下去。


    压得很深,深到他自己都找不到。


    然后他走了。


    他走了之后,开始布局。


    丢掉了他所有的光环,甚至男扮女装抛头露面去开直播。


    他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去重新起盘,靠脸靠那微薄的才情去钓几十个大佬,去经营自己的圈层。


    一步一步地把沈听从“不可一世的企业家”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做得很好,好到沈听现在恨他之前为何没有决绝一点,把他也弄死。


    所以他的仇人这辈子都只有一个,只有沈听。


    其他的人?他想不起来了。


    他没有得罪过什么“东方家族”的人。


    他甚至没有听说过“东方家族”。


    东方。


    东方??


    该不会是自己读大学的时候,去西藏旅游碰到的那个跟踪狂东方觉吧?


    第196章 第30个大佬我叫东方觉,裴书你记住了


    裴书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是眼眸骤然收紧的本能反应,和放松放大截然相反。


    瞳孔放大是撞见心生欢喜的事物,骤然收紧是直面心底忌惮的画面。


    裴书瞳孔微微收紧,谈不上害怕,只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几年前。


    大三的暑假。


    他一个人买了张去拉萨的机票,背着双肩包,住进一家名叫“平措”的青旅。


    青旅的床单干干净净,枕头扁软适中,薄被清爽透气,窗外吹进来的风带着沁人的凉意。


    他住六人间上下铺,上铺住着一个德国人,下铺是位广东旅客。


    隔壁床位是从上海过来的女生,对面躺着一个成都来的大叔。


    裴书睡在靠窗的床位,每天夜里伴着窗外淅沥的雨声入眠。


    这趟旅行他没告诉任何人。


    只想一个人静静待着,在这片满是信仰的土地上,寻一份属于自己的内心归宿。


    也就是在这里,他遇上了那个人。


    在布达拉宫门口的台阶上。


    布达拉宫的台阶层层叠叠,多得往上攀爬时,总会忍不住疑惑为何要修筑这么多石阶。


    可等一步步爬到顶端,回头眺望的那一刻,便会觉得所有辛苦都值得。


    站在台阶下方,入眼全是往来人群;站在台阶顶端,抬眼尽是漫天流云。


    裴书当时停在台阶中段,不上也不下。


    卡在半路的状态,像极了他彼时纷乱的心情。


    想往上走,双腿早已发酸乏力;想转身往下,心底又满是不甘不舍。


    他抬手举起手机,想要拍下白墙红檐的景致,取景框里忽然闯入一道身影。


    那人站在更高一层台阶上,逆光而立,脸庞隐在阴影里,裴书却清晰看见他唇角扬着一抹笑意。


    不是浮夸外放的大笑,是唇角淡淡勾起,像早就相识一般,莫名让人后背发寒的浅笑。


    那抹笑意没有半点问好的善意,反倒透着一句无声的笃定:你终于来了。


    就像在车站苦苦等候许久的人,看见对方走出出站口时的神情。


    笑意不是单纯为等人到来而开心,是漫长等候终于落定的如愿。


    裴书当下只当遇上了怪人,放下手机转身就走。


    那人没有跟上来。


    裴书悄悄松了口气。


    那口气泄得绵长,连肩膀都不自觉塌了下来。


    后来走到八廓街,他又一次撞见了那个人。


    八廓街是络绎不绝的转经之路,无数人手捻念珠,口中默念经文,一步步绕着大昭寺缓缓前行。


    裴书没有念珠,也不懂经文,只是想跟着人群慢慢走走,感受这份静谧氛围。


    他走在朝圣的人流里,像极了误入合唱队伍的外人,旁人都虔诚吟唱,只有自己格格不入。


    走到转经筒旁,那人斜靠在墙边,手里捻着一串念珠,目光直直落在裴书身上,依旧是那抹熟悉的笑。


    念珠在他指尖一颗颗缓缓转动,节奏均匀,像钟表走动的秒针,又像一场无声的倒计时。


    裴书下意识加快脚步,拐进旁边一条小巷。


    那人依旧没有追来。


    裴书再次松了口气。


    只是这次的放松远不如刚才那般安稳,心底隐隐冒出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故意刻意偶遇自己?


    再后来,是在一家甜茶馆里。


    裴书刚落座没多久,木门就被轻轻推开,来人正是他。


    甜茶馆的木门老旧,推开时会发出吱呀的轻响。


    推门的动静不大,却精准落进了裴书耳里。


    他听得清清楚楚,却始终没有抬头。


    打心底里,他已经猜到来人是谁。


    他垂着眼,盯着桌前的甜茶。茶汤是温润的棕褐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奶皮,奶皮上鼓起的小气泡,悄无声息地碎裂开来。


    那人径直走到裴书隔壁桌坐下,点了一壶甜茶,倒满两杯,随手将其中一杯推到裴书面前。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早已习惯这般举动走进甜茶馆,倒上两杯甜茶,静静等候有缘人坐下共饮。


    只是这份等候没有固定人选,今天是他,明天或许是旁人,后天又会换另一个身影。


    他始终在等一份命中注定的缘分。


    缘分到了,自会有人坐下接过这杯茶;缘分未至,茶水凉透,便随手倒掉,重新再斟一杯。


    他静静望着裴书,脸上带着一副你果然会来的笃定笑意。


    裴书瞬间心头冒火。


    他伸手把那杯甜茶用力推了回去,力道大到茶水微微洒落,棕褐色的茶汤在木桌上缓缓晕开,像绽开了一朵暗色的花。


    他抬眼瞪着对方,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你到底想干嘛?”


    声音不算洪亮,语气却透着十足的凶意。


    凌厉的气场,引得旁边坐着的藏民都侧目看了过来。


    他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真正忌惮的,是自己这般发火后,对方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那人没有动怒,没有慌乱,也没有开口解释半句误会。


    就那样安安静静注视着裴书,静静看了两秒,才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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