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司空南跟在后面。
三个人穿过走廊,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地面像一面结冰的湖。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灰色的大门,门把手是磨砂不锈钢的,上面连一个指纹都没有。
谢惊寒的特助每天擦三遍,早上一遍,中午一遍,下班前一遍。
不是他有洁癖,是谢惊寒有洁癖。
谢惊寒这个人,对“干净”的理解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的“干净”是没有灰尘,谢惊寒的“干净”是没有痕迹。
特助敲了门。
三下,不轻不重,像是用尺子量过的间隔零点五秒,力度三牛顿,角度垂直于门面。
如果你不信,你可以拿尺子去量,量出来的结果和他敲的不会有任何出入。
“进来。”
门开了。
巨大的多屏联动k线在墙上跳跃,红红绿绿的光打在办公室里,像一场无声的战争。
红色是血,绿色是命,数字是子弹,曲线是尸体。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数据成交量、委比、外盘内盘、资金流向、龙虎榜、大宗交易。
每一帧都在变化,每一秒都在跳动,像一颗巨大的、裸露在外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你看着那些数字,你会觉得你不是在看股票。
你是在看一个正在经历心梗的人的心电图随时可能变成一条直线,随时可能被拉起来再跳几下,随时可能彻底停掉。
谢惊寒站在屏幕前面,背对着门,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端着一杯黑咖啡,咖啡冒着热气,热气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像一团快要散去的雾。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是谁来了。
他不需要回头。
他的特助不会放不该进来的人进来。
他的特助敲三下门,意味着“裴先生到了”。
如果是敲两下,是“有急事”。
如果是敲四下,是“出事了”。
三下,是“自己人”。
他转过身。
谢惊寒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高领毛衣,料子是极细的美利奴羊毛,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不夸张,但你知道衣服下面不是瘦,是那种常年保持的、精瘦的、像猎豹一样的肌肉。
猎豹和家猫的区别不在于大小,在于家猫的肌肉是让你摸的,猎豹的肌肉是让你死的。
外面是一件炭灰色的单排扣西装,剪裁很考究,肩线刚好卡在肩峰,腰线收得很克制,整件衣服穿在他身上像长出来的。
不是“量身定做”的长出来,是“这件衣服本来就是他的皮肤”的长出来。
西装扣子没有系,敞着,露出里面的高领毛衣和一截黑色的皮带。
皮带扣是磨砂银的,没有任何logo。
谢惊寒这个人,不需要logo。
他的脸就是logo,他的气质就是logo,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就是最好的logo。
裤子是黑色的西装裤,裤线笔直,面料有微微的光泽感。
不是那种廉价的“反光”,是那种高级的“暗光”,像深夜的湖面,你不走近看,你不知道上面有月光。
脚上一双黑色的切尔西靴,皮面是哑光的,鞋型修长,和顾枭那双是同一个牌子。
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气质,但都贵得要命。
顾枭那双是亮的,像他的性格,锋芒毕露。
谢惊寒这双是哑的,像他的性格,把所有锋利的东西都收在表面之下。
他的脸怎么说呢不是“帅”的那种脸,是“你看到他第一眼会觉得这个人不好惹”的那种脸。
眉骨高,眼窝深,鼻梁像一座山,嘴唇薄而长,整张脸的线条干净得像用刀削出来的。
不是“雕刻”的刀,是“杀人”的刀。
雕刻的刀是用来创造美的,杀人的刀是用来结束美的。
他的脸介于两者之间你不知道他是来创造你的,还是来结束你的。
他的头发是全黑的,不长不短,偏分,露出额头。
额头上有一道很浅很浅的抬头纹不是显老,是“我思考的时候会皱眉”的痕迹。
他思考的时候不是“皱着眉头想问题”的那种皱眉,是“我把所有的变量都放进脑子里,然后一个一个排除”的那种皱眉。
排除到最后,剩下一个答案。
那个答案通常是对的。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不需要休息的、一直在运转的、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机器。
咖啡杯在他的指尖纹丝不动,热气还在往上飘,但他的整个人是静止的。
像一台正在待机的电脑,屏幕是黑的,但电源灯在闪,你知道它随时可以启动。
启动之后,它会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效率、最精确的算法,完成你交给它的任务。
然后它会回到待机状态,等你下一个指令。
……
第193章 虚妄的登场
“惊寒哥。”
裴书轻声唤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格外自然。
没有拖腔带调的撒娇,也没有客套疏离的客气。
就是一种“我到了,你心知肚明,无需多言”的坦然,像下班推开家门,换好鞋放下包,对着厨房忙碌的人随口说一句“我回来了”。
不用等回应,因为他确定对方听见了。
就像厨房里锅铲翻动的声音,会顿上一瞬,再重新响起那短暂的停顿,就是最好的回应。
谢惊寒微微点了下头。
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若是没一直盯着他,根本察觉不到。
他本就不是会做大幅动作的人,所有举止都克制、精准,半分力气都不浪费。
点头幅度过大,白费精力;幅度太小,旁人又察觉不到。
他的分寸,刚好卡在“旁人能看清”又“绝不浪费力气”的临界点上,这就是谢惊寒。
他的视线从裴书身上移开,径直落在司空南身上。
一眼扫过,连半秒都不到,可那眼神里带着分明的审视。
不带喜怒,不带偏见,就像一台精准的扫描仪,从头到脚过一遍,心里默默记下对方的底细、来意。
扫描仪不会评判你,不会亲近也不会厌恶,只会把你的信息完整收录,存进心底,以备不时之需。
谢惊寒看人向来如此,他盯着你,从不是对你感兴趣,只是为了摸清你的底牌日后若有交集,他能第一时间拿捏住你的分量。
司空南半点没躲闪,也没慌乱。
他直直站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肩膀舒展,下巴微扬,姿态坦荡。
周身气场明明白白:我是来帮忙的,不用刻意欢迎,直接说情况就行。
没有低声下气的卑微,也没有盛气凌人的傲慢,只有一种笃定:我能帮你解决问题,你也根本拒绝不了。
他太清楚,在资本博弈这块,他是专业的,而眼下谢惊寒的处境,缺的就是这份专业能力。
他开口,声音清亮,字字清晰。
每一句话都像方方正正的砖块,整齐规整地码着,不多一字,不少一句,不歪不斜。
码出来的话,扎实得像一面笔直平整、推不倒的墙。
“司空南,深南资本创始人,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你们。”
谢惊寒没接他的话,视线从司空南身上收回,重新落回裴书脸上。
神情依旧没变化,可眼神彻底变了从冰冷的扫描仪,变成了灼亮的探照灯。
扫描仪是查探你有无问题,探照灯却是不管你藏着什么,都要把你照得通透彻底。
他仔仔细细打量着裴书,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像是在逐一确认:
有没有受伤?
有没有熬夜疲惫?
是不是瘦了?
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最后,他的目光在裴书嘴唇上顿了零点三秒,随即不动声色移开。
他没有开口问。
谢惊寒从不会问这种没意义的话,裴书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况且,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不是猜到了是谁,而是清楚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