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是昵称,是面具,是他在所有人面前都可以用的一个壳。
把“苏苏”给出去,不代表把“裴书”给出去。
云飞扬的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念了一遍“苏苏”。
那两个字在他舌尖上滚了一圈,像在品一颗糖。
他的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浅浅的、带着一点虚弱和很多很多满足的笑。
“苏苏。”他念出了声,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慢,像在念一首诗的标题。
裴书等着他下一句。
他以为云飞扬会说“好,我不为难她”,或者“赔偿的事以后再说”,或者任何一句跟“处理这件事”有关的话。
结果云飞扬说的是
“有男朋友吗?”
第177章 几十个吧,所以你想追要排队
裴书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一次短暂但剧烈的震荡。
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张温温柔柔的、干干净净的脸,但他的脑子里的问号像爆米花一样炸开了,一颗接一颗,炸了满满一锅。
???
他眨了眨眼。
那一下眨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有男朋友了?”云飞扬又问了一遍,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问“你今天吃饭了吗”。
裴书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你刚做完手术麻药还没退你先休息”,他想说“我们不是在谈赔偿的事吗”。
他想说“你脑子的回路是不是跟正常人不一样”。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看着云飞扬那双认真的、没有一丝开玩笑意思的、像两口深井一样的眼睛,说出了两个字。
“没有。”
云飞扬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像有人在井底点了一盏灯,光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透上来,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照得像两颗被擦亮的黑曜石。
“那我可以做你男朋友吗?”
裴书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不是那种“有点意外”的愣,是那种“大脑彻底宕机”的愣。
他的嘴微微张着,红发垂在额前,泪痣安安静静地待在左眼下方。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突然翻过来的乌龟四肢悬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用了大概两秒钟重启大脑。
“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谢谢你救了我但这不是一回事”的、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的语气,“你救了我,我不代表要以身相许。”
云飞扬看着裴书那张写满了“你在说什么”的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他的嘴唇还是有血色的,但笑起来的时候,那点苍白反而衬得他的笑有一种虚弱的、破碎的、让人心软的硬帅感。
“那我不找她麻烦,”他的声音很慢,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被仔细挑选过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我追你,总行了吧?”
裴书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认真的、不带任何玩笑成分的、像两口深井一样的眼睛。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还带着伤、但笑起来好看得不像话的脸。
看着他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和领口露出的绷带,和绷带下面那个为了自己而缝了八厘米伤口的左肩胛骨。
裴书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像一片桂花花瓣从树上落下来。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不是无奈,不是好笑,是一种“你赢了”的、带着一点点投降和很多很多温柔的、像春天第一缕风吹过湖面的笑。
“可是可以。”
云飞扬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不过我哥哥还挺多,你得排队。”
云飞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是消失了,是僵住了像一张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他的嘴唇还保持着那个弧度的形状,但他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那层东西叫“什么?”。
“挺多是多少?”
裴书歪了一下头,红发随着他的动作滑到了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伸出右手,手指白皙修长,指甲是自然的粉白色。
他张开五指,想了想,又张开了左手,十根手指全部张开。
然后他想了想,又把左手收了回去,只留下右手五根手指,在那五根手指的基础上。
又加了三根手指不是伸出来的,是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在那五根手指旁边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数一个数。
云飞扬看着那八根手指五根真的,三根虚的,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不信”从“不信”变成了一种介于“你在逗我”和“你认真的吗”之间的复杂颜色。
“八个?”
裴书摇了摇头。
他把那八根手指收了回去,然后伸出两只手,十根手指全部张开,翻了一下,又翻了一下,又翻了一下每翻一下,云飞扬的眼皮就跳一下。
翻了三次之后,裴书把手收了回去,歪着头看着云飞扬,嘴角翘着,眼睛弯着,像一个刚刚算完一道很难的数学题的小朋友。
“几十个吧。”
云飞扬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很精彩。
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然后是不信,然后是“你认真的吗”。
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我是不是听错了”和“我是不是在做梦”之间的、很复杂的、让人想拍照留念的表情。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你在跟我开玩笑”,但他看着裴书那张认真的、没有一丝开玩笑意思的、弯弯的眼睛和翘翘的嘴角,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他想说“几十个是什么意思”,但他发现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他可能不想要那个答案。
他的嘴唇第三次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说出来的不是问句,是三个字,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好吧”的、认命一样的、但又带着一点点不服气的语气。
“排就排。”
裴书看着云飞扬那张苍白的、虚弱的、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的脸,嘴角的弧度终于变成了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那笑声很短,像一颗珠子掉进了玉盘里,清脆的,干净的,带着一点点甜。
“那你好好养伤,”裴书的声音软软的,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太妃糖。
“我会让薇姐把我的联系方式和微信给你, 你伤好了可以来深圳找我。”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看了林薇一眼。
林薇会意,搬了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裴书朝门口走去,浅黄绿格纹衬衫的衣摆在他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纯白阔腿裤的裤腿在脚踝处荡出柔软的弧度,红发在病房的白炽灯下像一小片被风吹动的火苗。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薇姐的事”
“不找她麻烦。”云飞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沉沉的,带着一种“我说了就会做到”的分量。
裴书笑了一下。
那一下笑,云飞扬没有看到,但林薇看到了。
她看到了裴书那个笑不是对云飞扬的甜,不是对六人的温柔,是一种“搞定了”的、带着一点点得意和很多很多放松的、像猫偷到了鱼之后躲在角落里舔爪子的笑。
裴书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桂花树的沙沙声,能听到云飞扬自己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点,急了一点,像是刚跑完一百米。
云飞扬靠在枕头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抓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念了一个名字。
“苏苏。”
然后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不是那种浅浅的弧度,是真正的、从心里长出来的、带着一种“我好像找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的、像小孩子第一次吃到糖一样的笑。
他的后背很疼。
左肩胛骨下面那道八厘米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麻药退去之后的那种钝痛像潮水一样,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但那种痛,在他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好像轻了一点。
不,不是轻了。是另一种感觉更重、更沉、更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压过了那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