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他看着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林薇,看着面前一排表情各异的六个“哥哥”,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这就是我的人生”的、带着一点点认命和很多很多温柔的、像一颗被咬开的太妃糖一样的笑。
他正想说什么
“吱呀”
急救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手术结束了但家属可以放心”的、带着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专业的从容。
她的视线在走廊里扫了一圈,在那一排风格各异的男人身上停了一秒大概也被这画面晃了一下神然后恢复了专业的表情。
“云飞扬的家属?”
裴书的表情收了一下。
从“温柔的笑”变成了“认真的、该办正事了”的样子。
他转过身,看着那六个人。
“哥哥们,你们等我会,我带着薇姐先处理点事。”
他说“哥哥们”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那三个字落在六个人的耳朵里,像六颗糖,一人一颗,甜的。
尘的眼皮不跳了。
深南大道的眉头松开了一点。
k先生的眼睛里的茫然褪去了一些。
墨白的脸从紫色慢慢变回了红色。
深白的嘴角那个弧度消失了,恢复了他一贯的疏离。
京城王少不笑了,把行李箱拉到身边,站直了身体。
没有人说“好”,但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了一条路。
裴书弯下腰,把蹲在地上的林薇拉了起来。林薇还捂着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双红红的、写满了“我社死了”的眼睛。
“姐,走了。”
“苏苏……我刚才……”
“走吧。”
裴书牵着林薇的手腕,跟着医生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清清瘦瘦的,浅黄绿格纹衬衫的衣摆轻轻晃动着,红发在脑后微微翘起一小撮,像一束被风吹乱的火苗。
他的手搭在林薇的手腕上,动作很轻,但很稳。
病房在走廊的尽头。
推开门的瞬间,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医院的、冷冰冰的气息。
.......
第176章 云飞扬问:“有男朋友吗?”
云飞扬醒了。
他半靠在病床上,后背垫着两个枕头,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病号服很大,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领口敞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和胸口缠绕的绷带。
他的左肩胛骨下方缝了针,麻醉还没有完全退,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双深黑色的、像深渊一样的眼睛,在裴书推门进来的瞬间,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亮了。
裴书走过去,走到病床边,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云飞扬,云飞扬仰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一下,然后黏在了一起,像两块被水打湿的纸,分不开了。
裴书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温温柔柔的,带着一种“让你受伤了真的很抱歉”的真诚。
“您还好吗?”
云飞扬没有回答。
他看着裴书。
从裴书的红发看到裴书的眼睛,从眼睛看到泪痣,从泪痣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浅黄绿格纹衬衫领口露出的那一截白得发光的锁骨,从锁骨看到那双垂在身侧的、干干净净的手。
他看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真的站在这里,真的在跟他说话,真的不是他在麻醉退去之前的幻觉。
裴书等了片刻。
云飞扬还是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盯着裴书看,像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扫描仪,一秒都不肯停。
裴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声音还是软的,但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像在谈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很抱歉这次的事故,让您受了伤,我代表薇姐就是这次展会的主办方会全额赔偿你的医疗费和一切损失。”
云飞扬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
不是从裴书身上移开,而是眯了一下眯得很浅,浅到像是一阵风吹过了他的睫毛。
他看着裴书那张认真的、带着一点点歉意的、干干净净的脸,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你在跟我说赔偿?”的、带着一点点好笑和很多很多不屑的弧度。
“你觉得我差你的赔偿?”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弦被人缓缓拉动。
麻醉还没有完全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沙哑的、慵懒的、像刚睡醒一样的质感。
但那句话里的分量,一点都没有因为沙哑而减轻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地上,拔都拔不出来。
裴书没有慌。
他早就知道云飞扬不会在意赔偿。
一个身价几百亿的人,会在乎这点医药费?
他说赔偿,不是因为他觉得云飞扬需要,而是因为他需要把这件事放在一个可以“处理”的框架里。
赔偿,是交易。
交易,就可以谈。
可以谈,他就有筹码。
他抬起头,看着云飞扬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很强,强到裴书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倒影红发,白皮肤,浅色衬衫,一个小小的、被框在那双黑色瞳孔里的人影。
“您不差,”裴书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她一个女孩子,办这场展会费了很多心血,这次事故是意外,谁都没有想到,还希望您不要为难她。”
他把“您”字说得很自然,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敬重和距离感。
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我在跟你谈事情”的距离。
云飞扬看着裴书,看了几秒。
然后他的嘴角那个弧度变大了一点不是笑,是一种“你跟我说这个?”的、带着一点点无奈和很多很多“你还不懂”的意味深长。
“我看着像是为难人的人?”
裴书想了想。
他看着云飞扬的脸那张脸虽然苍白,虽然虚弱,虽然半靠在病床上穿着松松垮垮的病号服。
但那种“我是掌控者”的气质从骨子里渗出来,像一把被布包裹着的刀,布是软的,但刀的形状藏不住。
“不像,”裴书说得很诚实,“但我不赌。”
云飞扬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看着裴书那张认真的、不卑不亢的、明明长着一张漂亮又无害的脸,但说出的话却像石头一样硬的脸,忽然觉得后背的伤口没那么疼了。
“那您想怎么处理?”
裴书把问题抛了回去。
云飞扬没有接。
他看着裴书,看了大概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
“别您的叫,我比你没大几岁。”
裴书愣了一下。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处理了这个信息,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人不想谈赔偿,不想谈处理方式,不想谈任何公事公办的东西,他想谈别的。
“你叫什么?”云飞扬的声音很低,很慢,像在品一杯很贵的茶。
裴书看着他。
那张脸上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虚弱的、苍白的、但眼睛亮得吓人的样子。
但裴书感觉到,这杯“茶”,不是随便品品的。
这个人问他的名字,不是出于礼貌,不是出于好奇,是出于一种“我要记住这个名字,我要把这个名字刻进脑子里”的决心。
“苏苏。”
他没有说全名。
不是不想说,是不确定该不该说。
苏苏这个名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