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温热的。


    那具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绷紧了。


    扣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到裴书的肋骨有点疼。


    护在他后脑的手掌也收紧了,五根手指张开,像一把伞,牢牢地罩住了他的头。


    那具身体在灯架砸下来的瞬间有一个明显的、剧烈的颤抖。


    像被高压电流击中,从脊椎一直震到四肢,然后


    然后那具身体开始往下坠。


    不是倒下的,是滑下去的。


    膝盖先弯了,然后整个人的重心往下沉,像一栋被炸掉了地基的楼,从底部开始塌。


    一层一层地往下落,但顶部的结构还保持着完整那两只手臂,还牢牢地圈着裴书,没有松开。


    裴书的身体被那具正在下坠的身体带着,也跟着往下沉。


    他的膝盖撞上了舞台的地板,但他没有感觉到疼。


    他的身体被那两只手臂带着,落进了一个由身体和地面构成的、狭小的、温热的三角形空间里。


    他的后背贴着那具身体的胸膛,他的头靠着那具身体的肩窝,他的耳朵贴着那具身体的锁骨。


    心跳。


    那心跳就在他耳朵下面,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面料,隔着皮肤和肋骨,跳得又快又重又乱。


    像一个被砸烂了的节拍器,每一拍都是错的,每一拍都比上一拍更急。


    裴书在那具身体的怀里,愣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不到一秒钟。


    但在那一瞬里,他的大脑处理了好几件事情


    灯架砸下来的声音,那声闷哼,那具身体从站立到跪地的整个过程。


    那两只始终没有松开的手臂,那心跳,那越来越重的、压在他身上的、属于另一个人的重量。


    然后他动了。


    他挣扎着从那具身体的怀里抬起头来。


    护在他后脑的那只手已经失去了力气,松松地搭在他的头发上,他轻轻一偏头就挣开了。


    扣在他腰上的那只手还紧着,但也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像一台正在关机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逐一停止运转。


    裴书终于看到了那张脸。


    很近。


    很近很近。


    近到他能看到那张脸上每一个细节眉骨很高,像两道隆起的山脊,眉尾锋利如刀削。


    眼睛是很深的黑色,瞳孔还没有从放大状态恢复过来,但眼睑已经在往下坠了,像两扇门正在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关上。


    鼻梁高直,像一座小小的山峰,鼻翼微微翕动着,呼吸急促而不稳,嘴唇上沾着一点点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灰。


    下颌线锋利,像被刀切过,但在下巴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他的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冷白,此刻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头发是深黑色的,因为刚才那个冲刺的动作,有几缕散落在了额前,微微卷曲着,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他的西装深灰色的,剪裁极好后背的位置被灯架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和衬衫上渗出来的、正在慢慢扩大的、暗红色的血。


    血。


    裴书看到了那片暗红色,在白色衬衫的衬托下,触目惊心。


    它不是一下子全部涌出来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渗出来的。


    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里开放,从一个小点开始,向外扩散,扩散,扩散,变成一片,变成一块,变成一滩。


    那血不是裴书的。


    是云飞扬的。


    裴书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那片暗红色移到了云飞扬的脸上。


    云飞扬的眼睛已经半闭上了,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浅很浅,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还在流,但随时会断。


    他的身体靠在裴书身上,全部的重量都压了过来,沉甸甸的,像一个正在下沉的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裴书的手抬了起来。


    戴满了戒指的手指,颤抖着,轻轻地,像怕碰碎什么一样,覆上了云飞扬的脸。


    “你……”


    他的声音是抖的。


    不是那种“装的”抖,不是那种“演技好”的抖,是真实的、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控制不住的抖。


    那一个字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沙哑的、湿漉漉的尾音,像被水泡过的纸,一碰就碎……


    第170章 云飞扬受伤


    “你还好吧?”


    四个字。


    很轻。


    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但云飞扬听到了。


    他听到了。


    在意识快要消失的边缘,在那片正在吞噬他的黑暗的缝隙里,他听到了这四个字。


    那声音像一根细细的、发着光的丝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缠住了他的手腕,轻轻地、坚定地、不容拒绝地,把他从那片黑暗里往回拉了一寸。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眼睛那双正在关上的门在最后一刻,重新打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很小,小到只能看到一个人的轮廓。


    那个人的轮廓是红色的,像一团火,像一片云,像一朵在暴风雨中依然燃烧的花。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他的喉咙已经不听使唤了,他的舌头已经僵硬了,他的嘴唇只能做出一个无声的形状。


    那个形状的意思是


    好看。


    然后他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像一座被抽掉了所有支柱的建筑,轰然倒塌。


    但他的倒是有方向的他是往裴书的方向倒的。


    他的头靠上了裴书的肩膀,他的脸埋进了裴书的颈窝。


    他的鼻尖抵着裴书脖子上的那条黑色choker,他的呼吸落在裴书的锁骨上,温热的,潮湿的,一下,一下,又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变得又轻又浅。


    裴书跪在舞台上,抱着云飞扬。


    他的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脚趾蜷着。


    他的红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外套已经完全滑落了,堆在他的臂弯处,像一面被降下的旗。


    他的手臂上那只绿色的蝴蝶纹身在灯光下振翅欲飞,但它的翅膀在发抖,因为裴书在发抖。


    他低着头,看着靠在他肩上的那张脸。


    那张脸在晕倒之后变得柔和了很多。


    眉头不再皱着,嘴唇不再抿着,下巴那个冷硬的线条也软了下来。


    他靠在那里,像一尊被从高处的神座上推倒的雕像,庄严的、肃穆的、好看的,但没有了灵魂。


    但他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他的嘴唇还在微微张合,像在说什么。


    他的手指裴书低下头,看到云飞扬的右手。


    那只刚才扣在他腰上的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朝内,像是还想抓住什么。


    裴书伸出手,用自己戴满了戒指的手指,轻轻地、慢慢地,握住了那只手。


    云飞扬的手指在裴书握住他的那一瞬间,本能地收紧了。


    不是用力的紧,是那种“在梦里抓住了什么东西”的紧,是无意识的、身体本能的、像婴儿抓住母亲手指一样的紧。


    裴书的眼泪在这个时候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大颗大颗的、嚎啕大哭的眼泪。


    是一颗。


    只有一颗。


    从左眼那颗泪痣的旁边滑出来,沿着颧骨的弧度,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滑,滑过他的 cheekbone。


    滑过他的嘴角,滑过他的下巴,最后落在云飞扬的头发上,消失在深黑色的发丝里,像一滴雨落进了深潭,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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