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顾枭的脸在这一刻,从“红色”变成了“爆炸红”。
那是一种从生物学角度来说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人类脸上的颜色。
红得像火烧云,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红得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红布。
他的耳朵、他的脖子、他的颧骨、他的额头、甚至连他的眼皮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极致的、无处可逃的羞耻。
他的声音出来了,但和他想说的不一样。
他想说的是“你他妈给我闭嘴”,但从他嘴里出来的,是一个沙哑的、低沉的、像被砂纸打磨过的、带着明显心虚的声音:
“没……没有。”
两个字,磕磕绊绊的,像两个不会走路的小孩,你扶着我我扶着你,摇摇晃晃地走出来,然后一起摔在了地上。
裴书看着他,歪了一下头。
“哦。”
一个字,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的、敷衍的、明显不信的语气。
“那可能是我的错觉。”
他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看穿了一切但我不说破”的、气死人不偿命的气息。
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从顾枭身上起来。
就是这一下。
就是这一下微微的、幅度极小的、只是重心从左边移到右边的移动
顾枭炸了。
“你他妈别动!”
他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爆发出来,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发出的低吼。
他的手终于动了不是推开,是抓住。
他的双手猛地扣住了裴书的腰,十指收紧,像铁箍一样,把裴书牢牢地固定在了自己身上。
他的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蜿蜒,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
裴书没有动。
他就那样被顾枭抓着腰,稳稳地、乖乖地待在原地。
他看着顾枭那张红到快要滴血的脸,看着他那双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映着自己倒影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微微张着、嘴唇在发抖的脸。
然后裴书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坏笑,是一种“你看,我就说嘛”的、带着一点点得意和很多很多温柔的、像春天第一朵花开一样的笑。
“哦,”他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原来不是错觉啊。”
顾枭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脑子里的问号还在,但问号已经被另一种东西淹没了
一种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陌生的、让他浑身发烫的东西。
裴书看着他,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的表情忽然变了从“笑眯眯”变成了“委屈”,从“委屈”变成了“快要哭出来”。
变脸的速度之快,比川剧演员还专业,比六月的天还 unpredictable。
“你又凶我。”
他的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尾音往下坠,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水里。
他的下嘴唇抿得死死的,抿成了一条细细的、微微颤抖的线。
他的眼睛红了,眼眶里开始蓄积液体,那些液体越聚越多,越聚越满,在眼眶的边缘摇摇欲坠,像一坝快要决堤的水库。
“呜呜呜”
他发出了很小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然后眼泪水开始在眼珠子里面打转。
不是那种大颗大颗往下掉的,是那种在眼眶里转啊转、转啊转、就是不下来的,比掉下来更让人受不了的那种。
“我不喜欢你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嘴唇是抖的,整个人都在抖。
他的手撑在顾枭的胸口,用力一推,把自己从顾枭身上撑了起来。
他的腿从顾枭两腿之间抽出来,脚踩在地毯上,站直了身体。
他的眼眶里那两包眼泪终于没忍住,有一颗滑了出来,顺着颧骨滑下去,挂在腮边,亮晶晶的,像一颗透明的珍珠。
他跺了一下脚。
不是轻轻的、撒娇的那种跺,是结结实实的、用了力的、整只脚抬起来又砸下去的那种跺。
乐福鞋的鞋底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咚”,但那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响得像一面鼓。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子很快,快到顾枭还没来得及从沙发上坐起来,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的背影在门口顿了一下不是犹豫,是像在等什么但只顿了一瞬,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从那条缝里,顾枭能看到裴书浅色的针织衫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像一片被风吹走的浅色花瓣。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嗡嗡”声,能听到窗外远处街道上传来的汽车喇叭声,能听到
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顾枭躺在沙发上,保持着被裴书推倒时的姿势,仰面朝天,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中
那是刚才抓着裴书腰的那只手,现在那只手的手指还微微蜷着,指尖还残留着那片滚烫的、细腻的、像丝绸一样的触感。
他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水晶吊灯,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一片的、碎碎的彩虹。
他看了很久。
久到那些彩虹在他的视线里开始模糊,开始旋转,开始变成一片一片模糊的光晕。
然后他猛地坐了起来。
“靠。”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像一颗被嚼碎了的石头。
他的手插进头发里,把刚才裴书弄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他的脸还是红的,耳朵还是烫的,他的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跳得他整个胸腔都在震动。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探出头去。
走廊是空的。
裴书已经不在了。
顾枭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站了很久。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阳光从窗户涌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温暖的光斑。
有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九月桂花的甜香,轻轻地、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一样,拂过他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全是桂花的味道。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低沉的,从容的,带着一点点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人走了?”
顾枭转过头。
顾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他靠在包间的门框上,手里还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波澜不惊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那双狐狸眼看着顾枭,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像霜一样的光。
那层光的意思是:我什么都知道。
顾枭看着他哥,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包间,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黑咖啡,一口喝掉了大半杯。
咖啡是苦的,苦得像中药,但他没有皱一下眉头。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哥。”
“嗯。”
“那人到底什么来头?”
顾砚走进包间,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龙井。
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意,端起杯子,慢慢地抿了一口。
然后他把杯子放下,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空很蓝。
很蓝很蓝。
“不知道。”
顾砚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但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