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如果他们在门口再晚一点呢?
如果开锁的人再慢一点呢?
如果救护车再堵一会呢?
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算出来的每一个结果都让他后背发凉。
他不算了,他怕了,他从来没有怕过。
他是做高频交易的,他每天都在和风险打交道,他从来不怕。
但他今天怕了,怕到不敢再算。
陆家嘴阿伦靠在柜子旁边,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大拇指在外面,一直在动。
他在想裴书醒来之后,没有看手机,没有问沈听怎么样了,没有问峰会怎么样了,没有问尘微科技把沈氏拉入黑名单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问。
他不在乎。
或者说,他在乎的不是那些。
他在乎的是他们。
他醒来第一件事,是确认他们都在。
阿伦的眼眶有点热。
他在想这个人,把所有人放在心上,唯独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京城王少坐在窗台上,他的腿太长,脚踩在地上,膝盖快顶到胸口了。
他看着裴书,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想说“苏苏你吓死我了”,想说“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想说“以后不准一个人扛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裴书在笑。
他在笑。
他在安慰墨白。
他在说“不笑还哭啊”。
王少把嘴闭上了。
他在想他怎么笑得出来的?换作是他,他笑不出来。
他一定骂骂咧咧地说“疼死老子了”。
但裴书不,他笑,他永远在笑。
南山老赵坐在京城王少旁边的窗台上,他一直没有说话。
他喜欢观察。
他在看裴书的表情,看他的眼神,看他嘴角的弧度,看他手指微微蜷着又松开的动作。
他在读裴书。
读出来的结果是这个人,在演戏。
不是说他的温柔是假的,是说他在控制。
他在控制自己不要哭,不要委屈,不要露出任何会让别人担心的表情。
他把自己调成了“我很好”的模式,即使他一点都不好。
南山老赵的心疼是最安静的,安静到没有人注意到。
但他的心疼是最深的,深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陈先生站在衣柜旁边,他的背挺得很直,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他安静到像是不存在。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从裴书醒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
他在想他不说沈听的事。
一个字都不提。
不是忘了,是不想提。
不想在他们面前提。
不想让他们觉得他在利用他们。
他宁可自己扛着,宁可自己烧到三十九度五,宁可自己蜷缩在沙发角落里发抖,也不愿意开口说“帮我”。
陈先生见过很多人求他帮忙,用各种方式,各种姿态,各种理由。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宁可死,也不开口求人。
他心疼的不是裴书的病,是他一个人的仗。
裴书靠在枕头上,看着十六个人的表情。
他看到了尘的沉默,夜的深沉,墨白的红眼眶,深南大道的平静下的火,霍启山攥紧的手机,北冥抿着的嘴角,长空攥紧的拳,惊鸿沉到像是装了太多东西的眼睛。
南山南绞在一起的手指,深白盯着留置针的目光,楚总收起来的笑,k先生不敢再算的表情,阿伦眼眶的热,王少说不出的话,老赵安静的心疼,陈先生一动不动的眼睛。
他看到了。
他什么都看到了。
他的嘴角又翘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神暗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没有人捕捉到。
他在想够了。
他们心疼够了。
下一步,该收网了。
沈听,你等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留置针,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
深圳的万家灯火,星光璀璨。
他的嘴角翘着,很轻,很淡。
不是温柔的笑,不是狡黠的笑,是冷的。
像是一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刃口上的寒光一闪而过。
但当他转过头来看着十六个人的时候,那把刀又收回了鞘里。
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声音软软的,哑哑的,带着一点撒娇,一点委屈,一点“我没事了你们别担心了”的安抚。
“哥哥们,苏苏饿了,有没有吃的?”
病房里的空气一下子松了。
墨白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我去买,你想吃什么?”
夜从窗边直起身,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粥,他只能吃粥,清淡的。”深南大道已经拿出手机在翻外卖了。
“我知道有家店的粥不错,离这里不远。”霍启山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门口走。
“我去买,你们在这守着。”门关上了。
病房里又安静了。
但这次的安静不一样。
不是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那种安静,是温柔的、暖暖的、像是一床被子盖在身上的那种安静。
裴书靠在枕头上,看着十六个人围着他,有的在点外卖,有的在倒水,有的在调空调温度,有的在检查吊瓶还剩多少。
他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
他在笑。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把刀。
那把刀藏在最深处,藏在温柔和笑容的后面,藏在软乎乎的声音和撒娇的尾音下面......
第107章 不是你们怎么喂个粥还害羞呢 ?
二十分钟后,霍启山推门进来。
他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一样,步子很稳,背挺得很直,像是扛着枪走在训练场上。
但手里提的不是枪,是一个保温袋,深灰色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他走到床边,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壶,拧开盖子,倒出一碗粥。
白粥,熬得很浓,米粒已经开花,稠稠的、糯糯的。
上面还撒了一点干贝和青菜碎,翠绿和米白交叠在一起,好看得不像病人吃的,像是一道被精心摆盘的菜。
粥一打开,热气冒上来,香味飘出来,整个病房都是那种清淡的、温暖的、让人从胃里暖到心里的味道。
裴书的眼睛亮了就像小孩子看到糖葫芦的那种亮。
他歪着头看着那碗粥,眉眼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
他的脸还是白的,嘴唇还是干的,但那个笑容让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是一盏被点亮的灯。
“哇,好香啊。”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哑里面带着惊喜,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开心。
“霍哥哥,你还会买吃的哦。”
霍启山看着他笑的样子,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