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苏苏,我们在门口,你开一下门。”
还是没有人应。
他按了门铃,门铃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深南大道把手从门铃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走廊里的人。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在说叫开锁的。
有人已经在打电话了。
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到了。
“对,南山区xx路xx小区,xx栋xx号,家里有人晕倒了,情况紧急。
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走廊里又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声控灯灭了,没有人跺脚,没有人咳嗽,灯就那样灭着。
十六个人站在黑暗里,等着。
过了几秒,不知道是谁轻轻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惨白的光照在十六张脸上,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担心。
开锁的人比预想的来得快。
一个穿灰色工装的年轻人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
他看到走廊里站着十六个人,脚步明显慢了一拍,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走到门前,蹲下来,打开工具箱。
动作很快,很熟练,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身后那十六个人的目光太沉了,沉到他觉得那扇门如果不赶紧打开,那十六个人会自己把门拆了。
细长的工具伸进锁孔里,轻轻转动。
开锁的人耳朵贴着门板,听着锁芯内部那细微的咔哒声。
走廊里安静到能听到工具和锁芯摩擦的声音。
咔哒。
锁开了。
开锁的人站起来,退到一边,拎起工具箱,快步走向电梯。
他没有回头。
深南大道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他推开了门。
玄关的灯亮了。
暖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照在鞋柜旁边那两双东倒西歪的白色皮鞋上。
鞋面上有一道灰痕,是今天在咖啡区蹭到的。
尘看着那双鞋,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客厅的灯没有开。
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窗帘没有拉,深圳的万家灯火在玻璃上映出一片一片的光斑,像碎掉的星星落在黑色的水面上。
空气是凉的空调开着,十六度,冷风从出风口灌进来,吹在每一个人身上。
茶几上放着体温计,屏幕还亮着,三十九度五。
旁边散落着几颗退烧药,包装拆开了,但药还在。
水杯是空的,倒扣在茶几上,杯壁上有一道干涸的水痕。
然后他们看到了裴书。
他蜷缩在沙发角落里。
不是靠着,是缩着膝盖抵着胸口,手臂环着自己的腿。
整个人挤在沙发扶手和靠背之间那个最小的空间里,像是要让自己变得更小,小到不存在。
浅灰色的居家服皱巴巴的,领口歪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粉色碎发凌乱地散在额前,被汗浸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皮肤上。
脸白得像纸,白到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太阳穴下面那根细细的青筋。
嘴唇干裂出血,下唇中间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凝成一小块暗红色的痂。
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垂下来,一动不动。
呼吸很浅,很热,浅到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热到每一次呼气都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小片潮红。
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空调开到了十六度,但他穿着短袖的居家服,没有盖被子,没有穿外套。
是生病的那种抖,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控制不住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烧着、烧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的手指攥着沙发垫的边缘,指节发白,像是抓着最后一点能抓住的东西。
尘第一个冲过去。
他蹲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没有感觉到疼。
他伸出手,探了探裴书的额头。
烫的。
烫到他的手指像是被火烧了一下,本能地缩了一下,又伸回去,整个手掌覆上去。
烫的。
像一块被放在太阳下晒了一整天的石头,像一壶刚烧开的水,像一个在体内烧了太久的、快要烧尽的东西。
“苏苏,苏苏,醒醒。”他的声音在发抖,抖到他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裴书没有醒。
但他动了。
不是醒来的那种动醒来是睫毛先颤,眼皮先动,然后是意识的回归。
他不是。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手臂收紧,把自己抱得更紧了。
膝盖往胸口收,整个人缩成一个更小的球。
嘴唇张开又合上,发出一些模糊的、破碎的音节。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在十六个人的屏息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别……别过来……”
尘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敢再碰他。
裴书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刚才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抖,是更剧烈的、更剧烈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在拼命挣扎的抖。
从手指尖一直抖到肩膀,从肩膀一直抖到全身。
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躲什么。
“救……救命……”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火烧过一样。
不是直播间里那种软糯的、撒娇的沙哑,是真的、被高烧烧干了的、连口水都没有了的沙哑。
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挤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流。
流过太阳穴,流进头发里,滴在浅灰色的居家服上,洇出一小块一小块的深色。
“呜呜……哥……哥……”
墨白的眼眶红了。
他蹲下来,蹲在沙发的另一边,想伸手握住裴书的手,又怕吓到他。
手伸出去,停在半空中,手指在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抖。
他见过裴书哭,在直播间里,在视频通话里,裴书其实起哭过几次的。
但那些哭和现在不一样。
那些哭是有观众的,是有目的的,是知道有人在看的。
现在的哭不是。
现在的哭是没有观众的他不知道门口站着十六个人,他以为他一个人在家。
他以为没有人能看到他。
所以这不是表演,不是手段,不是撩拨。
是真的。
是真的怕,真的疼,真的在求救。
“苏……苏……怕……”
那三个字像一把刀,捅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