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杨溯
“不要,里面好黑,我怕。”
“丧尸过来了,走走走。”
外面响起两声枪响,方稚冷汗下来了,他们居然还有枪!
顿时,丧尸的嘶吼声在外头此起彼伏地响起,方稚听见车子远去的声音。玻璃门外跑过去好几只丧尸,他挨着陆霁川,头皮发麻,动也不敢动。
等丧尸声音远去,才敢松一口气。
方稚一下子瘫坐在地,愁眉苦脸,这下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suv没了,搜刮了一下午的物资没了,两套防护服没了,带出来的补给也没了。
陆霁川绷着脸,半明半暗的光影中,有种冷冷的硬。他挪到门口看了看,确认没人,回头招了招手。二人回到巷中,尸体已经不见了,地上一大滩血迹。
“先找车回家吧。”方稚很想哭。
陆霁川摸摸他的头,“没事。”
二人在街上找了会儿,直走到金乌西沉,才找到一辆停靠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方稚砸碎玻璃,上车一看,摇了摇头,“是电车,开不了。”他爬出来,靠在车边叹气,“这个地方太荒了,怎么连个车都找不到?难道要走回去吗?这得走到什么时候?”
“开车过来花了两个小时,走回去可能要十个小时。”陆霁川声色凝重,“酸雾一般清早出现,我们路上要是遇上酸雾就麻烦了。”
方稚看了看地上绵延向远方的轮胎印,又看了看陆霁川。
“陆医生,你那么聪明,你再想想办法嘛。”
“两个选择,”陆霁川说,“第一,在这里找地方睡一晚上,等明早酸雾过了再启程,走回去。”
“好烂的办法。”
“第二,顺着轮胎印找到吃人者,偷车回家。”
这两个选择,烂得不相上下。方稚纠结来纠结去,眼看天色一点点变黑,就好像老天爷闭起了眼。很多时候,方稚宁愿和丧尸打交道,也不愿意和人打交道。可是只要世上不是只剩下方稚一个人,就难免和人打交道。
方稚叹了口气,紧了紧身上的弓箭,顺着轮胎印出发了。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往前走。夜色严严实实地捂住他们,柏油马路裂开的缝隙里,长出了墨绿色的青苔。街道上时常看到血迹,墙上有许多血掌印。有时路过个店铺,卷帘门上写着“内有丧尸”几个大字,触目惊心。
方稚从兜里掏出个巧克力棒,和陆霁川一人半根分着吃。方稚肚子饿,想吃多宝鱼,想吃排骨炖豆角,想吃蒜泥白肉,想吃脏脏包……
一边走,脑子自动播放《舌尖上的中国》,肚子咕咕作响。终于路过一间小卖铺,陆霁川打头进去,砍死一个丧尸,方稚疯狂翻货架,啥也没有,都被人薅空了,方稚欲哭无泪。两个人背靠背坐在地上歇了一小会儿,起身继续顺着轮胎印往前走,走上了国道。
“走这么久都没到,他们该不会住得和我们一样远吧?”方稚嘀嘀咕咕。
陆霁川低头看他,“我背你走?”
“算了吧。”方稚垂头丧气。
走着走着,陆霁川忽然停了,方稚一头撞在了他后背上。这人后背贼硬,撞得方稚脑袋嗡嗡响。陆霁川拉着他躲到一块烂广告牌后面,低头检查子弹,还剩十发。
方稚探头往前看,有个黑黢黢的自建土房立在路边,外面停了好几辆车,有货车有越野车,其中有一辆正是他们的suv。自建房二楼有一星手电筒光,应该是有个守夜的在那儿。
要是偷车,一定会被那个男的发现。
“绕后看看。”方稚小声道。
陆霁川点点头,二人下了国道,绕了个圈到自建房后面,窗户紧闭,被薄纸糊住了,看不清楚里面的状况。
“只有一个人守夜。”陆霁川低声道。
“这种土房子一般有天台,你猜天台门锁了吗?”方稚仰头看上面。
“我猜没有。”
“进去试试,都一点多了,他们肯定睡了。”方稚说。
陆霁川单膝蹲在房子下面,方稚冲刺到他身边,把他当做台阶,踩上他交叠的双手,而他用力一托,方稚高度迅速攀升,又蹬了下墙壁借力,抓住了天台栏杆的边缘。方稚深吸一口气,咬牙把自己拉了上去。
翻上天台,方稚脱了衣服裤子,编成绳子绑在栏杆上,陆霁川拽着绳子爬了上来,一看方稚浑身上下只剩一条小熊内裤。
陆霁川默默别开了脸。
方稚也不嫌弃衣服脏了,把它收回来穿上。陆霁川猜错了,天台门锁上了。不过方稚并不慌张,从兜里抽出根小铁丝,在锁里捅了几下,锁就开了。末世九年生活,这撬锁的功夫方稚早已炉火纯青。
陆霁川正要进去,方稚把他扯到后面,小声道:“我来,你没杀过人。”
陆霁川顿了顿,道:“我可以学。”
可别了,万一变成上辈子的变态怎么办?方稚说啥也不同意。
只见方稚猫腰进了门洞,顺楼梯下去。这自建房不像方稚的那个,非常简陋,里面甚至没有铺地板,全是水泥地。地上摆着几个大盆,盆里都是没洗的内脏。血腥味扑鼻而来,方稚忍住腹中的翻江倒海,贴住墙壁缓了下。陆霁川倒是面不改色,依旧如常。
二楼有两个房间,其中一个传出震耳欲聋的鼾声。楼下隐隐有说话声传来,方稚匍匐前进,趴在栏杆边上看了下,有一个黄毛和两个白毛在底下燃着火把打牌。
黄毛说:“你说那辆suv的人去哪儿了?”
“这附近没车,早上还会冒酸雾,他们肯定跑不远,明天再去找找。”一个白毛道。
“希望是女人或者小孩儿,肉嫩,好吃。”
三人哈哈笑了起来。
方稚蹭回来,沿着走廊往里走,先探头看没有鼾声的房间,里面是那个守夜男子,他正专心致志地望着窗外,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的危险。
方稚张弓搭箭,瞄准他的脑袋,瞬间放箭。他身子一软,正要往下栽,被方稚冲过去拉住,小心翼翼放在地上。回头一看,陆霁川居然不见了,方稚有些慌张,走出门一看,陆霁川在另一个房间里,已将剔骨刀插入了那打鼾男子的喉咙。
他双手血红,脸却很干净,白得凛冽,像无瑕的细瓷。方稚很生气,小声道:“你干嘛,不是说了我动手吗?”
陆霁川静静看着他,道:“方稚,我希望是我保护你,而不是你保护我。”
方稚:“?”
谁保护他了?
方稚撇了撇嘴,蹲在二楼栏杆边,瞄准下方打牌的黄毛。一箭射出,他们正打得热火朝天,忽见同伴脑袋上钉了一支钢箭,额心鲜血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啊”
惨叫声还没吐出口,又一支钢箭射出。一个白毛反应极快,翻身躲开钢箭,冲上了楼梯,扑向方稚。方稚一边后退一边搭箭,搭箭需要时间,箭还没上弦,那白毛嗖地一下就蹿到了方稚眼前。
陆霁川从身侧闪出,跨步肘击把人打下楼梯,与此同时方稚再射一箭,那白毛半空中中箭,摔在了楼梯下面。
另一个白毛跨过他,一边开枪一边往上冲。方稚和陆霁川各自躲进房间,白毛连开数枪,踹开陆霁川那个房间门,吼道:“你死定了!”
谁知陆霁川一直藏在门边,白毛刚进门,手腕被陆霁川截住,白毛大惊失色,眼睁睁看枪口倒转对准了自己,陆霁川摁动他的手指,扣动扳机,他的眼前一片血红。楼梯下的白毛还没死,拔了箭,忍痛要逃,方稚出来了,张弓搭箭。
那白毛举起一个对讲机,哭道:“放过我吧,求求你们了。你们到底是谁?我哥那儿有好多补给,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拿补给。你知道我哥吗,他在章南很有名的,叫周宁远。哥,你快帮我说说!”
对讲机里传出个男人嗓音:“对面的,你敢动我弟就死定了。”
方稚嘁了一声,松弦放箭。那白毛就地一滚,发了狠,随手捡了把斧头,三步并作两步上二楼,冲向方稚。方稚侧身闪过他的斧劈,抽了根钢箭反手戳进他的咽喉。他口吐鲜血,再次滚下了楼梯。
对讲机仍在响:“三弟,三弟!妈的,给我等着。”
进入这个房子半个小时不到,敌人全灭。
方稚抹了把汗,看向陆霁川。他神色寡淡地蹲在地上,用白毛的衣服当抹布,擦匕首。
似乎感受到方稚的目光,陆霁川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陆霁川那冷漠的眼眸里,顿时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他轻声道:“不用担心我。”
担心你什么?方稚莫名其妙,他只是很怕陆霁川突然觉醒变态基因,发现杀人很好玩,以后天天杀人,最后杀了方稚。
方稚瞄了他好几眼,很小气地收了他的剔骨刀,规定接下来一个礼拜他不能杀生,就连切肉都不能干,而且要每天听大悲咒。陆霁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也只能照做。
那个叫周宁远的肯定会过来,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
下了楼,方稚脚步忽然一顿。他看见,白天那丈夫被捆在角落,而他妻子的尸体躺在他身边,圆瞪的眼睛仿佛在和他对视。方稚再也忍不住,撑着墙壁吐了。
陆霁川给那男人解了绑,说:“快走吧,我们给你留点补给。”
男人一言不发,只是脸色麻木地盯着地上的妻子。
方稚实在待不下去了,到外面等着。陆霁川快速拿走了所有枪支弹药,回到suv上,从背包里取了压缩饼干和三瓶水,留给了屋里的男人。
方稚决定把货车也开走,看了下油表,油量是满的。本来饿得要死,这房子里走了一遭,方稚一点儿也不想吃东西,只想早点回家。
二人最后看了一眼房子,开车上路。上路不久,后视镜里亮起熊熊火光。那栋房子在火焰中燃烧,里面的尸体和罪恶都化作腾腾烟气,升向无垠的夜空。
开到拐弯处,斜角尽头忽然亮起亮光,显然有车过来了。三更半夜,会到这里来的只可能是那个白毛的哥哥周宁远。方稚迅速关闭车灯,狂打方向盘,下到路旁,开进荒草堆里躲着。陆霁川跟在他后面,安安静静藏着。
他们下来后不久,数辆越野车从国道上呼啸而过,直奔那冒火的自建楼。
方稚对着卫星电话低声道:“你看他们的越野车,是不是很眼熟?好像和上次咱们救张队长的时候,跟踪咱的越野车一个款式。”
“嗯。”陆霁川道。
等车子走远,方稚迅速开上路,“快走,他们肯定会搜索周边。”
卫星电话里传来陆霁川的声音,“你还好么?”
“不好。”
夜路漆黑,货车的大灯利刃一样斩开夜色,方稚飞速疾驰。
寂静如同水银灌满方稚空空的心。末世九年,方稚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即便早有丰富的经验,当他再次面对同样的东西,依然像第一次一样恐惧、难过。
害怕什么呢?难过什么呢?他明明都打败他们了。
“你不会变成他们那样的。”陆霁川说。
仿佛临头一棒,方稚自己没有看懂自己,陆霁川却看懂了。没错,方稚害怕终有一天,他也沦为食人族那样人面兽心的家伙。末世之中,求生难,做人难,抛弃底线最容易。方稚用力握着方向盘,说:“为什么?你自己都变了。”
suv里沉默了,陆霁川不说话,世界寂静如死。这黑夜仿佛是永恒的,他们两辆车,四盏灯,流星一样挪动着,好像下一秒就要逝去。
“哼,”方稚气道,“你说不出来了吧,你就是说瞎话,哄人。”
“方稚,很多事我不知道为什么,”陆霁川终于说话,“为什么病毒会出现,为什么世界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又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但我想,找不到答案也没有关系。”
“是么?”
真的没有关系么?方稚望着前路。
“嗯,人吃人没关系,树都枯了没关系,冬天过去就是夏天也没有关系。”陆霁川声色平缓,“因为我有你。”
有你在,春天就在。
第36章 毫无保留
suv那儿不再有声音,又是一片寂静。但这一回,寂静好像不再纯粹,在隐秘的地方,仍有不少声音在躁动。方稚的耳朵莫名其妙烧起来,热烘烘的夜风直往脸上扑,刚才那些愁绪像蛾子一样扑棱棱飞没了。
陆霁川在说什么东西?他平时沉默寡言,闷得像个哑炮,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要不是方稚知道他是直男,肯定会觉得他在表白。
“你你你你……”
“怎么了?”陆霁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