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3个月前 作者: 杨溯
    “你语文成绩是不是不太好,咋描述都这么贫瘠呢?”方稚又问,“有人追过你吗?”


    “有。”


    “咋没在一起呢?”


    “我不喜欢。”陆霁川顿了顿,问,“你呢?谈过恋爱么?”


    方稚摇头,“小时候读书,我妈管我可严了。我读高中,我同桌是个漂亮妹子,我妈非得让班主任给我换座位,结果我的新同桌天天不洗澡,臭得要死。我读大学,我妈还是不允许我谈恋爱,我室友拉我去文学院联谊,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我妈知道了,我妈专门跑到学校来骂我。


    “等我大学毕业,就开始催婚。我真服了,恋爱还没谈呢就催婚,早干嘛去了。而且上班了哪有时间,天天加班,我周围全是和我一样的社畜,丧尸都比我们有活力,宁愿和狗谈都不和同事谈。我妈还让我去追我们业务的运营妹子,笑死,人家全都有男朋友。”


    这还是陆霁川头一回听方稚谈论自己的从前,静静听着,用心记住。


    方稚感叹道:“现在想想,感觉有点后悔。确实应该谈一段,你看现在,人都无了,我不会一辈子都谈不了恋爱吧?好遗憾啊。”


    陆霁川:“……”


    这是在点他么?


    陆霁川硬着头皮道:“会有机会的。”


    有啥机会啊?方稚想,总不能和丧尸谈吧?远处跑来一个女丧尸,脸色青白,长得比别的丧尸眉清目秀,生前没准是个明星什么的。方稚张弓搭箭,一箭射进它的脑门。


    方稚又问:“你现在眼睛还痛吗?”


    陆霁川拌泥的动作一顿。


    他蓦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幻痛过了,也很久没有看到姐姐的幻觉。


    是因为什么呢?他想起来了,最近每天躺上床,他就开始思索该如何尽快把自己掰弯,以便回应方稚的感情。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再没有因为幻痛而难以入眠。


    “回家我给你熬点草药,”方稚说,“你这个病主要是心理问题,吃止痛药要是没用,可能就得吃点安神的中药。”


    方稚跃跃欲试,想拿陆霁川练习自己的中医技术。


    陆霁川并不信任方稚的医术,“嗯……”


    因为成功接过一次骨,方稚现在对自己的中医水准充满自信,胸有成竹地说:“回家我给你开个方子?”


    “……好。”


    到底是不忍心拒绝方稚。


    这天夜里,喝过方稚精心熬制的汤药以后,陆霁川上吐下泻。


    陆可可特别担心,举着儿童画板问方稚:“舅舅怎么了?”


    方稚很尴尬,总不能说你舅被我毒倒了。好不容易躲过了丧尸,最后栽在了他的手里。


    陆霁川作为一个脑科医生,不大了解消化科的毛病该怎么治,勉强给自己开了药,吃完药就躺下了。事实证明即使在不熟悉的领域,他的医术也比方稚强,他感觉肚子不再疼了。


    方稚特别内疚,守在他床边,用体温枪滴他的额头,看了看度数,36.5,还好不烧。


    “感觉好些了吗?”方稚期期艾艾地问。


    陆霁川疲惫地点了点头。


    方稚心思又活络了起来,“要不我再给你扎个针灸,说不定能好点。”


    陆霁川终于学会了拒绝:“不要。”


    第25章 很多秘密


    陆霁川睡得早,第二天也起得早。他在厕所洗漱完,拆开头上的绷带,右眼伤口已经长好,眼皮消了肿。闭着一只眼的模样有些滑稽,但他只能如此。右眼如果睁开,会有些骇人,他不想看到自己那副模样。


    他找出干净的方形纱布,做了个独目眼罩,戴在脸上。


    看看时间,早上六点。他上楼喂猪喂鸡鸭鹅,清理它们的粪便,洗了个澡,然后开始做早饭。今天的早饭是小米粥,搭配萝卜干和种植机里拔出来的娃娃菜。家里没有鸡蛋了,而家里养的鸡还得过几个月才会开始下蛋,接下来他们要度过一段没有鸡蛋吃的日子。


    方稚伸着懒腰下楼了,见陆霁川戴着雪白的绷带眼罩,穿着他的小熊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问:“你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陆霁川道。


    虽然把陆霁川弄得肚子疼方稚很愧疚,但方稚并不想给他道歉。等方稚什么时候折磨陆霁川折磨爽了,彻底放下以前的恩怨了,再说吧。哼。


    陆霁川又道:“谢谢关心。”


    方稚:“……”


    谁关心你了?


    方稚背着手,扬着下巴,一副剥削百姓的地主模样,问:“猪喂了吗?”


    “喂了。”


    “小鸡小鸭喂了吗?”


    “喂了。”


    “大宝呢?”


    “还没。”陆霁川道。


    终于让方稚找到错处了,方稚叉着腰道:“怎么能不第一时间喂我大宝呢?要是把我大宝饿着,小心我用鞭子抽你。”


    “好。”


    方稚:“?”


    好什么啊,好你个头啊。


    吃过早饭,给陆可可布置了今天的作业,方稚又哀声叹气地开着老头乐,带陆霁川出门干活儿了。一天的繁重劳动中,只有偶尔拐去玻璃温室看草莓苗的时候能让方稚开心点。


    方稚很容易生气,也很容易开心。睡个好觉能让方稚开心,吃得饱饱的能让方稚开心,每天干完活儿打上两个小时的游戏也能让方稚开心。


    虽然陆霁川不知道这些事哪里值得高兴,明明是最普通的小事,日复一日地进行着。方稚打的《文明》,他看steam上记录方稚已经玩了一千两百多个小时,就这样方稚还是乐此不疲地开了一局又一局。


    陆霁川慢慢明白,方稚看到的世界和他看到的很不一样。即便陆霁川没有失去右眼,也看不到方稚眼中的世界。


    当围墙即将竣工,陆霁川的左手也差不多好了。


    方稚拆下固定他手臂的椅子腿,一点点解开他的绷带。他的手臂上有一道蜿蜒丑陋的长长疤痕,因为几个月没见光,纸一样苍白。方稚蹲在一边,看陆霁川活动了一下手臂,然后伸出手,按了按他的头顶。


    左手没有摸过方稚的头发,左手说想摸。


    “你干嘛?”方稚捂着头问。


    “你头发上有脏东西。”陆霁川说。


    “是吗?”方稚狐疑地看着他,“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他扭头看陆可可,陆可可看看陆霁川,又看看方稚,非常为难。


    小孩子不能撒谎,但她真的要揭穿舅舅吗?


    她点点头,又摇头。


    方稚看不懂,什么意思,到底有没有脏东西?


    “走吧,干活。”陆霁川说。


    方稚哀嚎一声,臊眉耷眼地跟着走了。


    围墙只剩下最后十米,陆霁川从早上干到天黑。他的左手刚刚好,本不应搬抬重物,但他不肯停下。卷吧,卷死活该,方稚懒得管他,反正费的不是他方稚的手。


    围墙砌到最后五米,空口正对村口的马路。方稚拆了农家乐的大铁门,装在了围墙上。为了安全,方稚还在铁门上焊了很多倒钩。夕阳西下,铁门装好,云尖村的围墙大功告成。方稚长长松了口气,躺倒在雪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明天我要睡懒觉。”方稚宣布。


    “你睡吧。”


    “明天谁都不许干活儿。”


    “好。”


    “明天天气要很晴朗!”


    “……”这个陆霁川无法做到。


    方稚觉得自己不仅这几个月的能量用尽了,未来几个月的能量也已经预支了。不过路上看见玻璃温室里的草莓长出来的时候,他又重新活了过来,丢了铁锹欢欢喜喜去摘草莓。


    这次陆霁川没拦他,毕竟自己吃了变异草莓这么久,一点事儿都没有。当然,这草莓究竟是怎么长出来的依然是个难解的谜题。


    陆霁川假装没有看见方稚偷偷摸摸往泥土里倒不知名液体,假装对方稚提前半年囤货没有任何疑问。


    方稚有很多很多秘密,他从不过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就连陆可可也有从不对他说的心里话。他知道方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这就足够了。


    而方稚,看怀里的大草莓,又偷眼看身后的陆霁川,陆霁川并没有露出什么怀疑的神色,他暗暗松了口气。看来陆霁川真的相信了变异草莓的说辞,方稚想,他真是一个编谎话的天才,连陆霁川都被他骗得团团转。哈哈哈!


    一个两个三个……方稚数了数怀里的草莓,有二十个。比上次的多,也比上次的大。一个个沉甸甸的,红得像热烈的小火苗。问题来了要不要分给陆霁川呢?他很纠结。


    回到家,他把草莓洗干净,摆在绿油油的盘子里,端上桌。


    陆可可已经满脸期待地坐上了桌,大宝也摇着尾巴直起身,用爪子扒拉着方稚的手臂。方稚分给陆可可八个,自己八个。还剩两个,他给大宝一个,然后小气吧啦地拨了一个给陆霁川。


    “你吃吧。”方稚哼哼唧唧。


    “谢谢。”陆霁川说。


    “便宜你了。”方稚觉得自己真是太善良了!


    他首先把一个大草莓塞进嘴里,嚼上一口,甜甜的草莓汁液在口腔里炸开,方稚简直要甜晕了。再看陆可可,她和他是一个表情,一大一小两个人捧着腮帮子,满脸幸福。


    陆霁川也咬了一口草莓,嗯,很甜。


    吃到了日思夜想的大草莓,直接导致方稚晚饭吃不下,只吃了半碗。要是他妈在,一定会埋怨他吃晚饭之前吃草莓。好在陆霁川从来不讲他这些不良习惯,默默把他剩的半碗饭扫荡了。


    他上楼打游戏,打到深夜,凌晨才睡,第二天中午才起床。


    打开铁隔板,拉开窗帘,楼下传来陆可可和大宝的奔跑声。围墙建好了,陆霁川允许陆可可和大宝出院子,在巷子里玩。陆可可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个摇摇车,估计是哪个邻居家小孩的,正开着摇摇车疯跑,后面追着大宝。


    陆霁川在清理街道,把半融不融的积雪铲到道路两旁。


    仅仅一夜的工夫,积雪消退了大半,露出泥泞的黑色街道。电线上的冰溜子断了,碎了一地,融成脏兮兮的水。漫山遍野剥了棉袄一般,泥土被阳光照着,一片金灿灿。方稚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洌洌的,整个人都清醒了。


    方稚拿出卫星电话,发了条短信问:“啥时候去郊区?”


    陆霁川仰起头,看到趴在窗边的方稚。天光下,方稚的眼睛是极清亮的褐色,看人的时候弯弯的,像两道亮晶晶的月牙。


    陆霁川低头打字:“明天?”


    昨天说了今天不干活,那就明天吧。只是没想到,方稚那么着急。


    陆霁川想,方稚大概是怕他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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