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3个月前 作者: 杨溯
他猜得没错,丧尸的确看见了直升机,听见了爆炸声,朝他们这个方向蜂拥而来。但他没想到,周围的丧尸远比他预计的还要多。
救命,这是附近所有村子的丧尸都过来了吧?
“快走快走,丧尸来了。”方稚说。
两个人刚坐上老头乐,便遥遥看见地平线上出现移动的人影。不止后方有,左右两边全都有。无数丧尸冲出暮色,拗着脖子飞奔而来。
以前看丧尸片,里面的丧尸走路蹒跚,而方稚面对的丧尸速度奇快,跟奇行种一样,每一个都堪比博尔特。方稚拼命拧车把手,加快速度开上马路。前方传来丧尸的嘶吼声,巷道里人影交错。显然,已经有丧尸从别的方向进入了云尖村。
方稚直接刹车,背着工具包跳下车,道:“来不及回家了,咱们找个地方躲躲。”
陆霁川跟着方稚下了马路。他们刚下去,就有几只丧尸东倒西歪地蹿上马路。方稚钻进一条小巷,迎面拐进一只丧尸,方稚张弓搭箭,命中它的额头。
它倒下,后头露出另一张腐烂的怪脸,方稚来不及搭箭,陆霁川掷出大马士革剔骨刀,刀噗的一下插入那张怪脸,丧尸倒在了它的同类身上。
跨过丧尸时拔出箭矢和剔骨刀,方稚带着陆霁川进了旁边的房子。
这是一间民宿,进门就是简陋的前台,墙上挂着房间标价。大堂里有个二人沙发,有一个茶几,上面放着粉红色的玻璃花瓶,里头插着落了灰的假花。柜上的东西都没了,要么被店主带走,要么被方稚搜刮到自己家去了。
方稚关上门,陆霁川单手扛起柜台,用柜台抵住门。方稚打电话给陆可可,小声道:“小妹,你在家躲好,我和你舅在外面躲一躲,晚点再回去。你千万别发出声音,知道不?”
陆可可没法儿说话,方稚听到大宝替她汪了一声。
方稚说:“大宝,不许叫。”
大宝没声儿了。
外面全是丧尸,那么小一孩子独自在家,肯定吓坏了。
可现在没法子想那么多,方稚挂了电话,转头去拖沙发堵门,尔后拉上所有窗帘。屋里一片漆黑,外头嘶吼声不断,拖行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方稚上到天台观察外面情况,丧尸统统往直升机落下的方向走去,并不多做停留。
还好还好,在这儿熬过一夜,丧尸差不多就走干净了。
方稚下楼梯,陆霁川把客房的棉被搬了出来,在一楼打地铺。
“你上楼睡吧,我在这里守着。”陆霁川压低声音道。
方稚想起来自己还在生他的气,哼了一声。
“还生气么?”陆霁川望着他。
方稚不吭声,肚子却咕咕叫起来。
该吃晚饭了,可他回不了家,吃不了饭。方稚一挨饿就烦躁,脑袋里闪过好多上辈子的事。想吃烤鸭,想吃生煎包,想吃香辣鸡爪,想吃舒芙蕾,方稚闷闷不乐地找了个地方坐下,背着身生闷气。
忽然,嘴巴里冷不丁被塞了颗草莓冻干,他扭过头,见陆霁川收回手,打开了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包干脆面,递给方稚。
方稚探头看他背包,这家伙挺细心,背包里放了很多应急物品,不仅有吃的喝的,还有酒精绷带什么的。当然,还有他昨天从乡里超市弄回来的两大包草莓冻干。
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没给陆可可留一包?
其实方稚自己明白,他不是在生陆霁川吃他草莓的气,是在生上辈子陆霁川折磨他的气。可是陆霁川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未来的事情尚未发生,也或许永远不会发生。
他恨陆霁川,却没有理由报复他。
方稚吞下冻干,撕开干脆面的袋子,低声道:“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生你气了。”
陆霁川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方稚撇了撇嘴,说:“下次我种出新的草莓,你不许吃。”
“好,我不吃。”
“以后你每天必须干十二个小时的活儿,上厕所不算工时。”
“……好。”
第24章 会有机会
夜深了,这房子里没有电,像个冰窟。冷意从脚底往上蔓延,如同密密麻麻的针,扎在骨头缝里。方稚在二楼客房冻得直打哆嗦,裹着大棉被也不顶用。
之前老看到新闻,说在东北喝醉酒晚上睡在大街上,能活活冻死。方稚觉得他现在跟睡在大街上没差多少。
实在受不了了,他披着棉被下楼,站在楼梯上,冲下面的陆霁川说:“你跟我上来。”
陆霁川愣了下,问:“要一起睡么?”
“睡你个头!”方稚怒道,“快上来。”
陆霁川听话上了二楼,方稚让他和自己一起把床翻起来,挡住窗户。
这家民宿窗帘透光,用床来挡光,这样他们才好生火。翻好床,方稚迅速去找柜台里的文件、废纸,又把别的客房的床单、被罩拆下来,统统集中到一起,尔后掏出打火机,点燃文件,生起一个小火堆来。
有了火,一下子暖和不少。方稚把脚丫子伸出来烤火,虽然还是冷,起码不会牙齿打架了。陆霁川找来了一个铁架子,两个碗,稍微刷洗了一下,装了两碗水放在铁架子上烤。
等水烫起来,他把一碗水递给方稚,方稚吸溜吸溜地喝了,整个腔子暖洋洋的。
方稚困了,侧身躺在火堆边上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火光打在他白皙的脸庞上,明明暗暗的光影中,平日里飞扬的眉梢眼角显得很柔和。陆霁川安静地听着外头丧尸的嘶吼声,听火花哔剥作响,听方稚绵长的呼吸声音。
目前来说,对于怎么让自己变成gay他还没有任何头绪,但他对方稚的研究,稍微了有点进展。
他慢慢明白,方稚很重视生活质量,无论是吃的还是穿的,都必须尽量让方稚保持末世前的水准。如果生活质量下降,比如让方稚没有草莓吃,他就会变得很暴躁。
方稚拥有如此不同寻常的囤物癖和对食物的执着,足以证明他安全感的缺乏。他幼年的生活很困窘么?他的家庭生活很不和谐么?
就着火光看方稚,他蜷成一个团,用棉被裹着,只露出毛绒绒的发顶,像只小动物。陆霁川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他的头发软软的,手感真的很好。
“陆霁川……”方稚嘟囔着。
“嗯?”
方稚没应声,陆霁川意识到他又在说梦话。
他的梦话内容特别单一,永远是喊陆霁川的名字。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并不为过,可陆霁川还没有准备好。他需要时间让自己成为同性恋,需要时间让自己爱上一个男人。
陆霁川垂眸注视着他的睡颜,轻声说:“抱歉,再等一等,好么?”
一大早,方稚爬起来,小心翼翼掀开窗帘,看外面的情况。丧尸少了很多,但也仅仅是相较于昨夜来说。光民宿楼下,就有四五只丧尸在徘徊。
“唉,只能牺牲我的手机了。”方稚撇撇嘴。
他的手机还有百分之二十的电,回头看了看陆霁川,陆霁川已经熄灭了火堆,冲他点点头。方稚打开音乐播放器,随便放了首激昂的音乐。
乐声传出去,附近的丧尸瞬间冲到楼下。方稚把手机放在窗台上,丧尸都集中到了这面墙下,门口就没什么丧尸了。方稚和陆霁川做贼似的,蹑手蹑脚走出门,闪进旁边的巷道,马路沿上还有一些丧尸,趁他们没发现自己,方稚和陆霁川溜边跑。
走着走着,头顶上掉下来一个丧尸,方稚点背,一下就被砸中。陆霁川拔出大马士革刀,扎在那丧尸头上。而马路上的丧尸听见这边的响动,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张畸异腐烂的怪脸。它们嘶嚎着,冲二人狂奔而来。
陆霁川迅速掀开方稚身上的丧尸,单手拽着方稚往家赶。陆可可趴在二楼窗户上,离着老远就看见舅舅和方稚哥哥手拉手跑过来,后头追着一大帮丧尸。陆可可张大嘴,无声地喊着他们。
却见陆霁川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忽然止步,拽着方稚进了邻居的院子。陆可可看不见他们了,急得团团转。陆霁川拉着方稚进了邻居大爷家,迅速关门上门闩。他们自己家门口上了锁,开锁费功夫,会被丧尸追上。
他带着方稚爬上邻居大爷的天台,又锁上上天台的门,对方稚道:“跳过去。”
方稚看了看两家天台的距离,拼命摇头。
陆霁川单手握着他单薄的肩膀,眼神坚定,“你可以。”
“我……”
楼下,丧尸冲破了门闩,黑潮似的狂涌进来。很快,天台门被砰砰撞响。方稚咬咬牙,卸下背包,到天台最远端助跑,纵身一跃,有惊无险地跳到了自家天台。
他迅速扭身,回头看,丧尸冲上了天台,而陆霁川跑了几步,直接跳了过来,丧尸在他身后一个个下饺子似的栽进巷子里。
“吓死宝宝了!”方稚躺在天台上大喘气。
陆霁川拉他起来,下楼吃早饭。陆可可和大宝一前一后,扑进陆霁川和方稚的怀里。
三人一狗抱在一起,方稚劫后余生一般嗷嗷大哭。陆可可本来忍住了不哭的,看方稚哭了,她也张大嘴巴无声地哭了起来。
拜那架直升机所赐,现在方稚根本出不了门。
懒得想外头的事儿,方稚打开冰箱,家里还剩最后九个鸡蛋。
全吃了!
方稚把鸡蛋全数打进盆里,分离蛋黄蛋清,用搅拌器打发蛋清。陆可可小尾巴似的跟着他,看他把蛋清打发成白霜,犹如奶油一般黏在盆里。最后把蛋黄和蛋白霜搅在一起,放进锅里小火加热,几分钟之后,一个巨大的舒芙蕾蛋糕就做好了。
方稚分成三份,放进盘子里。三人坐在桌前,同时咬了一口热乎乎软绵绵的舒芙蕾。香甜味充斥口腔,云朵一样绵软的面包让方稚又活了过来。
“好吃不?”方稚问。
陆可可用力点头。
陆霁川说:“很好吃。”
“你说,”方稚教他怎么夸自己,“天啊!这是舒芙蕾吗?这根本是甜品界的魔法!方稚,你简直是个天才,你在娘胎里就开始做饭了吧!”
陆霁川深吸一口气,机械地棒读:“这是舒芙蕾吗?这根本是甜品界的魔法。方稚,你简直是个天才,你在娘胎里就开始做饭了吧。”
方稚满意了,继续一口一口享受他的舒芙蕾。
吃完早饭,方稚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起身关闭电网,把梯子搬到院中,把音响放在墙头,开始放《跳楼机》。全村的丧尸都集中过来了,摩肩擦踵,人山人海,跟开演唱会似的。
方稚一个一个射死,拉弓拉得肩膀都酸了。陆霁川熬了一锅热油,让方稚浇下去,尔后丢下去一根火柴,下面烧成了火海。
方稚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这个方法好。整整一个上午,院子里弥漫着烤肉的味道。等下午方稚再爬上梯子,外面全是黑不溜秋的焦尸,就剩零星几个丧尸在逡巡了。
方稚把剩下的丧尸解决,开门出去。他和陆霁川一块儿,挨家挨户巡视村落,杀掉落单的丧尸,顺便拿回他的手机。
“外面肯定还有丧尸。”方稚揉着自己的手臂。
“围墙要加快速度。”陆霁川道。
他们目前只垒了一半,其实也多亏只垒了一半,要是垒了大半,他们村就会像口袋似的把昨夜的丧尸装起来,今天看到的丧尸数量将会难以想象的多。
陆霁川看他手臂抬都抬不起来,道:“你休息一下吧,我去拌泥。”
“还休息呢,”方稚气哼哼地说道,“我就没有休息的命!末世没来我加班,末世来了我还加班。”
他认命地去铲泥巴了。
那些焦尸也不能堆在门口不管,得赶紧清走,要不然过几天就会发臭。
总而言之,每天方稚两眼一睁,全是活儿。
他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干活。陆霁川和他不一样,人家吃苦耐劳,没有半分怨言。两个人在村外分工合作,陆霁川拌泥巴,方稚抹墙。不时有丧尸从林子里歪歪扭扭走出来,这时方稚就得拉弓,把它射死。或者等它跑得近了,由陆霁川去把它砍死。
方稚觉得无聊,找话聊:“你谈过恋爱吗?”
陆霁川敏感地抬起头,看了看方稚,说:“没有。”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陆霁川沉默了一会儿,道:“乐观,善良。”